《抛开脸不谈》只七天

45、风云突变

　　阳台的穿堂风呼呼地刮着，江聿瞥了眼外面像尊石狮子般的林越，生怕他再吹半小时也跟着病倒，索性起身走到阳台门口。

　　“进来坐吧，外面风太大。”
　　林越顺着他的话走进来，跟在他的身后，见江聿往床尾左侧挪了挪，林越便在右侧的空位坐下，两人一左一右，隔着半米的距离。
　　空气里弥漫着谢沂琛柔和下来的信息素，混着林越身上略显紧绷的 alpha 气息，再加上江聿身上清浅的薄荷，三种味道交织在一起，衬得这围坐的场景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和小心翼翼的凝滞。

　　所有人都欲言又止，谢沂琛还想着方才江聿说的话，他说谢沂琛没有没有骗他的理由，可从认识到现在大大小小的谎他已经说了好多好多.
　　他眯着眼睛让自己模糊的视线聚焦在Omega的身上。
　　周身的信息素也被压到最低，江聿虽然嘴上说着不介意，但是长期在这样的环境下他的肩膀慢慢绷得发紧，看起来很不自然。

　　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打破了室内三个人无措的气氛。是江聿放在膝头的手机，他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切换成工作状态的沉稳：“喂，我是江聿。”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江聿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时不时点头应着，挂掉电话时，他看向谢沂琛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些还未褪去的严肃。

　　他还没有说话，alpha就轻声说了句：“路上慢点。”

　　谢沂琛只是从他脸上的表情，就可以感知到这是一件棘手的问题。

　　江聿赶到时，负责为trace咨询的商业团队负责人正拿着一份企划书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如果没有在电话里得知他们团队所谓的基于其他品牌店的历史数据，给出的预测是一个畸形的、掺水分的假象的话，江聿一定会笑脸相迎。

　　现如今整个预测模型的基础被动摇必须重新清洗数据，寻找真实的、可重复的增长曲线，这可能导致预测销售额被大幅下调，进而影响长期计划。

　　这对于工作室以及江聿本人的理想来说都是很难接受的一件事。

　　“周经理。”江聿控制着自己的表情，直到关上办公室的门时，他的眼神冷了下来，眼底尽是失望与不甘。
　　当初着手准备品牌线下店的时候沈川霁和江开绥曾提过要帮忙，可江聿觉得这是他自己的梦想，与其获得家人的帮助他更想靠他自己和工作室的所有人一起去构建这个属于他的理想之城。

　　可如今因为他的选择失误导致计划才进行在三分之一就出现了这样的问题。

　　“江总监，您听我解释。”
　　“五分钟。”江聿咬紧后槽牙，这荒诞的局面让他气到了极点的他遏止不住地想笑，“我只给你五分钟的时间。”

　　周经理咽了咽口水，试图保持镇定，但语速明显加快：“请听我解释，我们只是希望项目能顺利推进。我们可以立刻修改，保证给出一个保守可靠的……”
　　“项目依靠这样的数据推进之后呢？”江聿打断，他调出手机里的计划书，上面那段数据甚至被他们用醒目的颜色标注，此刻红色的底纹在江聿眼里格外扎眼，“trace要做的不是一次性的项目，也不需要海市蜃楼。”

　　“江总监，我们瑞思也希望trace的品牌店可以长久的矗立在线下，这次是我们的失误，我们太急功近利了，请您再给瑞思一次机会。”男人自知理亏，他说不出什么狡辩的话。

　　瑞思在同行里算是个新贵，可这还远远不够，在得知trace需要建立线下品牌店时他们部门就盯上了这块肉，瑞思需要一个快速、简易、高回报的合作项目，来为他们接下来的路铺条‘阳光大道’，即使这条道会损害一些其他人的利益，但是他人的利益又和他们有何关系。

　　他们团队片面地了解过trace，只当它是个由 Omega 总监牵头、仅有三十几人规模的工作室，根基尚浅，怕不是也只想赚一笔快钱就抽身？

　　江聿抬起手做了一个果断的切断的手势，“不必，我无法再相信你们提供的任何一个数字、任何一句分析。”

　　很显然，属于周经理和瑞思的‘五分钟’被江聿主动掐断。
　　“江总监，您给我们两天时间，我们一定会……”
　　“周经理。”江聿嗤笑一声，“合作终止函，以及相关的证据附件会尽快发送到瑞思的邮箱，在这之后我们找个时间洽谈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是笑着的，但看着却比刚才还更有压迫，周经理还想说着什么：“江总监，我们还可以……”

　　“不，trace不能。”江聿果断地截断他的话，目光锐利如刃，“如果你们希望启动争议解决程序，我们奉陪。我们会委托第三方机构做数据分析报告，连同这份邮件，以及贵方团队在会议中引导我们基于错误数据决策的录音，将会一并提交给仲裁庭。”

　　“录音？”周经理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商业会谈为保障双方权益进行录音记录，是我们的标准流程。合同附件中有提示。”
　　江聿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男人有了片刻的悔意，眼前的Omega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把工作和企划当作儿戏的人。

　　“我还有工作要忙，就不留周经理喝下午茶了。”江聿拉开办公室门，指尖扣在门把上，姿态利落得不留余地，仿佛周经理只要踏出这扇门，离开了开合的范围，这门就会像被掐断的对话一样，重重合上，不留余地。

　　周经理还不死心，手刚抬起来想把文件往桌上放，下一秒办公室外最近的办公区就炸出一声带着火气的抱怨：“烦死了！这秋天怎么还这么多苍蝇，整天嗡嗡嗡的，跟狗皮膏药似的，怎么赶都赶不走！”

　　“可不是嘛。” 紧接着的附和声听起来比那句抱怨更刺耳，“谁知道这苍蝇上一秒沾了什么脏东西，这会儿居然扒在我吸管上，真够恶心人的。”甚至周围还伴随着几声嫌弃的声音。

　　“……”男人瞬间止住动作和话头，“那……江总监回见。”

　　周经理刚踏出工作室，离门口最近的人就顺势起身带上大门，随即压低声音泄愤似地骂了两句。江聿瞥了眼门外，提醒道：“他还没进电梯，说不定能听见。”

　　“就是要他听到！”
　　“就是就是，那两句指桑骂槐一点都不过瘾。”
　　“阴险小人！”
　　“人面兽心！”
　　“心术不正！”
　　江聿被他们逗笑，刚才的气愤艰难的消失了一些，“好了，成语接龙打住，准备一下我们开个会。”

　　trace需要找一个新的咨询公司，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实则举步维艰的计划，要在不拖太多进度的情况下找一个专业、不出错、肯接手的咨询公司并非易事。
　　他们在联系瑞思之前他们和业内最专业的团队对接过，得到的回复是没有空档。

　　“我个人的想法是，再向象限战略发出邀约。”
　　会议室里的气氛不像刚才那样轻松，因为大家也都知道这件事是品牌店的一大绊脚石，可以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可象限战略之前……”
　　“我知道，我会为trace再次争取合作的机会。”江聿心里也没谱，不过他要去争取。

　　至少在工作室里他需要极大地凝聚团队士气，成衣秀在即，只有先敲定品牌店雏形汇报，才能在秀场上顺势宣传。

　　“成衣秀没剩多长时间了，”江聿提高分贝，让室内小声的交谈声暂停，“尽量在这之前有个专业的品牌店雏形。”

　　这段话是个最后通牒，把所有计划都钉死在案上，江聿知道最近成衣秀的事情已经剥削了大家的所有精力。他也没有想让大家因为这件事两头抓导致力不从心，敲定瑞思是他的决定，那么碰壁后也应该由他来调整方向。

　　可这时，程珊说了一句：“为了trace。”

　　江聿本还挺立着的脊背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骤然松弛了几分，他转过身去，听着大家重复着这几个字，然后他举起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后深呼吸一口气说：“为了trace。”

　　他们向象限发了新的邀约，上一次象限的拒绝理由没有明说，不过江聿可以猜出一二，像这样的顶尖团队，从不缺诱人的报酬，真正看重的是能沉淀口碑的长期项目。

　　可在他们眼里，一家服装工作室的品牌店，大概率只是个短期、一次性的快节奏企划。这和象限追求口碑、深耕长期的核心观念，显然背道而驰。

　　这次同之前不一样的是，江聿在结尾加了一段话，一段他对于这个品牌店的看法，如同象限对口碑和长期发展的核心观念一样，trace的目标也是如此，他们也想长期生长。

　　这不是一座充气城堡，而是一座坚硬的、宏伟的、且能长久伫立的理想之城。

　　邀约发送后，江聿又新建了一封邮件，以个人名义单独发送，正文只有四个字：为了未来。

　　邮件成功发送的弹窗提醒后江聿反倒是松了口气，他盯着电脑的屏幕看了好几分钟才回过神，他很少带着这样慷慨激昂的心情去做一个决定。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户旁盯着楼下的车流，红色的灯光在眼底移动变幻，短暂地在他视线里停留。
　　不够。
　　无论是这份他热爱的工作、新计划的期待、台上短暂的音乐、灯光、还有那个熟悉的身形，在他眼底停留的时常都还不够。

　　江聿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前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按动几下，却在发送前犹豫，只几秒他就就把内容全部删去，拨通了电话。

　　“喂，江老师。”
　　“你……”江聿话头突然顿住，他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谢沂琛接听的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把忘记放到耳边，“你好些了吗？”

　　“我可以说现在还是很难受吗？”
　　“是真的还在难受吗？”江聿现在完全忘记了自己打电话要说什么了，满脑子都是担心，毕竟他离开的时候Alpha的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

　　“那你要过来看看我吗。”谢沂琛的声音带笑，“可以过来看看我吗？”

　　江聿没有丝毫的犹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连电脑都忘了关，进入电梯后手机信号变差，谢沂琛断断续续的声音已经传近他的耳朵，他问江聿的下午的工作顺利吗，辛苦吗，吃饭了没有。

　　零碎跳脱的话题好像在说着alpha的紧张，事实也的确如此，谢沂琛盘腿坐在沙发上，体温和状态都恢复正常。

　　他的指尖揪着抱枕上的拉链，来来回回地拉动，偶尔卡住扯得布料发紧，也没停下。直到拉链头挣脱布料，掉在地毯上的瞬间，他终于听见江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好，待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