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坍缩纪元》楼影凄凉

2、痴者的宇宙常数

　　“你承认自己杀了人？”

　　“不，”被告席上的男人抬起眼，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我只是杀了很多个......我自己。”

　　寺庙内，住持双手合十，端坐在蒲团，手中佛珠轻捻而过，平静的眸光带着些许怜悯注视着眼前人：“施主，直此流水花落去，凌霄旧梦也成空。也罢，您不会懂。既然您有如此执念，那我便渡您去亲自体验吧。”

　　研究室内，一个年轻人指着屏幕对他大吼道：“蒋闻渡！你改变了那么多的世界，难道没有发现自己的世界并无变化？！”

　　转眼又是一座观宇，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老道斜倚在地上，手中不停掐算着：“道友，我不是劝你相信玄学，而是你既然相信如此渺茫无边的概率，为何不相信它可能只是一个函数。你在这之上行走，可能的确会归集无数个交点，但你有没有想过，那只是无数个瞬间！不论你对它再进行多少次的反演，明天你醒来，李纪初她也不可能就安然的睡在你的枕边！”

　　“让我再试一次，下一个世界，也许就是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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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房间内，蒋闻渡刚醒，脸上还挂着些许泪痕。他没有开灯，缓步坐在了尚还亮着的电脑屏幕前。窗外，暴雨如注。

　　屏幕上幽蓝的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像一颗坠入古井的星辰。屏幕里，无数道代表可能性的光轨如星河般奔流、交织，又在他构建的模型中接连熄灭、塌缩。最终，所有轨迹湮灭殆尽，只留下屏幕中央一行冰冷的数字——7.34。

　　这不是圆周率，也不是光速。这是独属于他的，世界墓碑常数。它意味着，在理论上存在的无限可能中，只要世界消亡到只剩唯一，那就是他所有故事线里最完美的结局。但代价是，成为所有世界他自己的掘墓人。

　　雨水敲打着玻璃，声音像是无数个世界在同时哭泣。

　　蒋闻渡闭上眼，李纪初最后一次微笑的样子，便清晰地烙在黑暗中。他下意识地伸手，指尖触到了桌面冰凉的相框边缘，那是他们唯一的合照。相框玻璃裂了一道细纹，恰好穿过两人交握的手。

　　“李纪初，我不想失去你。”

　　蒋闻渡声音沙哑，他抽了抽鼻子，不知何时他手上又多了一个泛着蓝色光芒的瓷瓶。瓶底刻着极小的梵文，像被火燎过。他躺在座位上，用力将其捏碎，蓝光如水银般涌起，覆上了他全身。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

　　“蒋闻渡！我查了你所有的背景资料，也和处理你的警官交流了，你根本就没杀......”实习律师林海棠闯进门的话戛然而止。

　　她看见的，是那个被认定为“精神失常”的男人，此刻正被一片蓝光吞噬，如同被数据删除般，在她眼前瞬间消失。她看见了蒋闻渡最后的目光，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绝望和悲伤。

　　几天前，蒋闻渡浑浑噩噩去报了警，声称自己杀了人，可是经过调查，他根本就是清清白白！但他还是被以精神问题监禁在了家里，刚毕业的实习律师林海棠被警官委托接了他的案子，处理后续的一些杂事。

　　但此刻，林海棠的声音，表情，荡然无存。

　　办公室里只剩下运行中电脑的嗡鸣，以及她因极度震惊而急促的呼吸声。她缓缓走近，发现了座位上那张合照——照片上的蒋闻渡和一个陌生女孩，正对着她，幸福地微笑。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蒋闻渡的这场绝望的远征，奏响起了悲壮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