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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劫难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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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青羽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看着远处的雪山,在晚霞的辉映下,发出金灿灿的光芒。
“看这景色多美!”
“是啊!”我说道。
“咱们借着这美景讲故事吧!接着讲你师父的故事。”青羽看着我,眼中充满着期待。
我点点头,脑海里仿佛又响起了大山中松涛的吟唱,那些沉淀在密林褶皱里的往事,随着松涛的声音,一点点铺展开来……
师父辞别秀姑时,天边刚泛起浅淡的晨雾。他背着行囊,径直向密林深处走去。
森林中的空气里你漫着沁人心脾的芬芳,各种鸟鸣兽吼,虫鼓蛙鸣,应和着山风拂过林梢的喧哗,这是一个热闹,充满生机的世界。
重新回到熟悉的家乡,师父的心情格外舒畅。
几个月的新婚生活,虽说小日子过得也算惬意。秀姑温柔细致,将两人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三餐温热,灯火可亲。可是对师父这种自小在山林里长大的人而言,城镇里那种平淡生活,总还是像缺了点什么。
他自小就习惯了林间的风,习惯了松涛的轰鸣,习惯了抬头便能望见连绵青山的自在。那些被围墙圈起的日子,像一层薄薄的纱,蒙得他心口发闷。
而此刻,当他站在熟悉的山林里,鼻中是甜润清新的草木气息,耳边是林间生生不息的喧嚣,就在这一瞬间,他明白了——他其实是如此热爱这山林间的生活,热爱大自然充满活力的气息。大自然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失去这一切,他会像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会失落,会失去生活的方向。
然而,他之前曾想要离开这片山林,去山外的世界闯荡一番,去看看街巷纵横的繁华,去见识不同模样的人生。这个念头曾经那样热烈。究竟是为什么?此刻,他也一时间没能想明白。
但现在,他有了秀姑。他爱秀姑。
现在,他肩上多了一份责任,多了一丝牵挂。因为在这世上,他除了秀姑,没别的亲人。
想着秀姑甜美的笑容,师父心里觉得很踏实。
他决定去他住的小屋看看,心里盘算着有一天,带秀姑来这小木屋,一起享受这山野的激情生活,那该多美好啊。
带着这样的想法,师父回到他的小木屋。
他在这里呆了两天,一番收拾,拔除了木屋周围的杂草,打扫了屋里屋外,这山间木屋看起来就舒服多了。然后,师父又去采了些野花,在小木屋周围种上。
从远处看小木屋,那画面简直太美了。
山峦叠嶂,层岚叠翠,衬托出这小木屋的温馨。
屋前低处,一条小溪潺潺流过,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的香味。
他虽然从小就在这里长大,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地感受到这里的美好。之前因为习以为常,他并不觉得这里有多稀奇。然而当他离开这里,去外面住了几个月之后,再回到这里,他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这里是居然如此美好!
而到此刻,他才明白,他的父亲为什么死活不愿离开这里的原因——因为只有在这里,才能感受到自然的壮美和生命的气息。生命本该如此美好。
他静静地坐在小木屋旁的山崖上,欣赏着眼前这一切。他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他甚至忘了自己来山里的目的。
然而秀姑临别前的叮嘱:“早点回来啊,我会想你的。”再次在他耳畔响起。
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振作起精神,回到小屋,收拾好行囊,背上猎枪,向山下走去。
这一来都三天了,自己光顾着收拾小屋,至于猎物,还一无所获。
师父心想,总得给秀姑和秀姑的父母带点东西回去吧。
于是,他收拾起轻松的心情,准备认真去猎获点猎物:无论什么,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四天,师父猎获了一只麂子、两只兔子和一只野鸡。看着手中的猎物,心想:虽然收获不算太多,但也足以让秀姑一家开心一阵子了。
想着独自在家的秀姑,师父归家的心情变得迫切起来。
于是,他整理好猎物、背上行囊,顾不得天色已晚,转身迈开大步,急急地向山下走去。
经过连夜摸黑赶路,当师父看到那远处隐约可见的自家宅院时,已是三更时分。
师父顾不得浑身的疲惫,加紧脚步向家里走去。
“秀姑!秀姑!”师父朝着屋里喊了两声,屋内没动静。于是放下行李和猎物,上前去敲门。刚敲了两下,却发现门没闩上,只是虚掩着,于是师父推门而入。
“秀姑!我回来啦!”师父又朝里屋喊了两声,依然没动静。
于是师父从外面将行李和猎物搬入院中,关好大门。然后穿过堂屋,到后院厢房查看。师父心想,会不会是秀姑一人在家住着害怕,于是搬去她娘家住去了?果然,寝屋里空无一人。
此刻,师父的心里有些忐忑。虽然现在已是半夜三更了,然而,没见到秀姑,师父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于是,师父也顾不上太多了,带着一身的尘劳疲惫,出门便直奔丈母娘家而去。
原本自己的家离丈母娘的家就不远,一个在镇西头,一个在镇东头,这镇子本来也不大。不一会,就看到了李老汉家的院子。
按说,在这个时间点,各家都已熄灯睡觉了,但却见这李家,依然有灯火在闪烁。
“难道……有什么事?”师父心里涌起一丝不安。
他加快脚步向李家走去。
大门没关,他推门而入,转过照壁,便赫然看到堂屋里烛光摇曳,透过幽暗的灯光,只见堂屋中间摆着两口黑色的棺材。棺材旁边还跪着两个披麻戴孝的人,一个是丈母娘,另一个是家丁老陈。
老陈正跪在地上往火盆里放纸钱,而丈母娘则跪着,上身向前倾伏着爬在地上。
师父急跨几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叫了一声:“娘!”
听到女婿的叫声,瘫在地上啜泣的李夫人支撑着爬起来,两眼死死盯着师父,眼里全是血丝,脸色苍白。
“娘,怎么啦?”师父急切地问道。
李夫人听女婿这么一问,正要说话,却觉得嗓子一甜,“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师父见此场景,也是吓得不知所措,家丁老陈急忙去找来毛巾,递给师父。
师父接过毛巾来,起身去扶住虚弱的李夫人,然后用毛巾去帮她擦去嘴角的血迹,然后又帮夫人捶背。
李夫人摇摇头,接过毛巾自己捂在嘴上,大口喘着粗气。
师父收回手来,不知所措地跪在那里,又小声地叫了一声:“娘!”
李夫人抬起头来,看着女婿,正要说话,却是“哇”地一声又大哭起来。
见夫人说不出话来,家丁老陈跪在地上,对师父说道:“少爷,前天村里来了一帮土匪抢劫粮食财物,带头的叫王麻子,他们一共来了二十几个人,带着刀枪。当时少奶奶正好住在这里,那些人抢完家里的粮食和布匹,在见到咱家少奶奶后,那王麻子又叫人去把少奶奶一并绑走。
老爷见状,拼死要去抢回少奶奶,姜伯见老爷拼了,于是也去屋内拿出一把猎枪,冲出去就向着王麻子跑去。他想把王麻子当人质,然后救下老爷和少奶奶。结果却因为对方人多,老爷和姜伯因寡不敌众,都被他们杀死了……
老陈哽咽着,已泣不成声。他突然伏在地上,用头使劲去撞击地面,嘴里不停地哭喊着:
“俺对不住老爷啊!俺对不住老爷啊!”
师父见他头撞在地上,脸上已渗满鲜血,急忙去扶住他,说道:“陈伯,别伤了自己!”
老陈伸手抓住师父的胳膊,对师父说到:“我好后悔啊!我那天一早就去山上砍柴了,又采了些山货,回来晚了。我回来时,老爷和姜伯已遇害了,少奶奶也被抓走了……”
老陈泣不成声:“我……我那天为什么要离开啊!如果我在,老爷和姜伯就不会出事,少奶奶也不会被抓走!”
师父听到这里,已然是愤怒到了极点,只见师父目眦欲裂,怒发上冲.,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师父伸手抓住老陈,一字一顿地问道:“那帮死人都打哪里来的?”在师父的心目中,那帮恶人已经死了,并且他们都将死在自己的手上。
“少爷,那帮土匪是住在黑雕山的,他们常年在那里拦路抢劫,一般抢的是过往的商队。原来很少来村上抢粮的,过去偶尔来也只是威胁一下,劫掠一些物资,如刀枪铁器、草药、粮油之类的,也就走了,没料到这次却下如此狠手。”
“他们谁是头?”
“我只知道带头的叫王麻子,具体名字不知道。”
师父转身跪下,对着李夫人磕了三个响头,说道:“娘!孩儿对不住了。”
然后又转身对着两具棺材磕了三个响头,说道:“爹、姜伯,晚辈对不住你们了!你们放心,我必定会为你们报仇的,我会把秀姑带回来的!”
然后转过身,对李夫人说道:“娘,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孩儿这就去把秀姑给您带回来!”
李夫人收住抽泣,抓住师父的手,说道:“你要小心啊,他们人多,怕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娘,放心。我保证会把秀姑毫发无伤地给娘带回来,我有办法。比人凶恶十倍的豺狼虎豹我都不在话下,何况区区几个毛贼!”师父咬着牙,狠狠地说道。
“少爷,我跟你去!”老陈坚定地说道。
“不,陈伯,您要留下,照顾好娘,别生出意外。”
“可是……您……”老陈欲言又止。
师父握着陈伯的手,说道:“陈伯,我知道你不放心我,想帮我。但请放心,一来家里确实需要人照顾,二者我自己打猎,习惯了独来独往。所以,您帮我照顾好娘,就是对我最好的帮助了。况且,这两天我们得先料理了丧事,我才能走。”
“嗯!”陈伯使劲点点头。
师父看着眼前的两口棺材,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初来李家时,姜伯帮他卸下行李,然后又忙着忙后地张罗的场景,以及之后整个婚礼过程,姜伯也总是尽心尽力地忙前忙后,从无怨言。
原来姜伯十几岁时因父母双亡,生活困难,是李家收留了他。李家对姜伯视同己出,虽干的是家丁的活,但李家从来没把他当外人。因此,姜伯对李家始终忠心耿耿。三十多岁了依然未婚。却没想到,转眼间就撒手人寰,阴阳两隔了。师父想到这里,眼里止不住落泪。
眼前的这一切,让师父悲痛不已,愤怒难抑。然而,此时此刻,猎人的本能,并未让师父因极端狂怒而行为失常,却反而让他变得十分冷静,冷静得近乎冷酷。
师父收拾起悲伤,对李夫人说道:“娘,您不要一直这样,您先休息休息,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咱们明天去请个先生来看看下葬的日子,把后事安排好。陈伯,你也早点休息,这几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别累坏身体。这里先交给我,你们先去休息吧。”
老陈答应一声,然后去扶起李夫人,转身从堂屋向西厢房走去。
此刻,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师父跪坐在棺材旁,眼睛看着蜡烛的火焰,心里变得异常冷静。
他缓缓闭上眼睛,心里开始推演他的复仇计划。就像在每次重大狩猎行动之前,他总会事先在心里想出整个行动的每一个步骤,包括步骤中的各种细节。这种推演过程可能会持续两三天,直到整个行动在他心中反复呈现,变得异常清晰,到此时,才是他开始采取行动的时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