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暮听白》望凌霄

28、新年快乐 新年的钟声

　　新年的钟声敲响时，整座城市仿佛被瞬间点燃。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竞相绽放，如同泼洒开的巨大调色盘，将漆黑的夜幕渲染得流光溢彩。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人们的欢呼声、电视里晚会热烈的倒计时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喜悦与幸福的海洋。

　　姜辞暮独自趴在公寓冰凉的栏杆上，清瘦的身影被明明灭灭的烟火光芒拉长又缩短。寒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带来远处硝烟的淡淡气息。他静静地看着那转瞬即逝的璀璨，眼底映着漫天华彩，却深不见底，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在这普天同庆的时刻，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如同细密的蛛网，悄然将他包裹。

　　他想到了沈听白。

　　那个此刻应该在地球另一端，或许同样看着夜空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他想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是和朋友们在一起庆祝，还是像他一样独自一人？他过得好吗？那里的冬天，是不是也和杭州一样冷？

　　冲动之下，他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几乎刻在心底，却许久未曾拨通的对话框。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落下，敲打出一行行字句：

　　「在干嘛？」
　　「那边过年吗？」
　　「看到烟花了吗？」

　　……

　　手指飞快地移动，又更快地删除。每一个问题都显得如此唐突，每一句关怀都似乎逾越了那道由时间和距离划下的无形界限。他们之间，最后定格在那场机场休息室里无声而激烈的吻别，以及那句轻飘飘的“走吧”。

　　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牵挂，在现实面前，都变得如此苍白和不合时宜。

　　最终，他删光了所有踌躇的字句，只留下了最简单、最寻常，也最安全的四个字：

　　“新年快乐。”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仿佛也按下了心中某个躁动不安的开关。他几乎是立刻关闭了手机屏幕，像是害怕看到任何回应，或者……更害怕看不到任何回应。

　　他转身，离开阳台，走向屋内。温暖的灯光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心头的空茫。

　　就在他的脚步刚刚踏进客厅门口的那一刻——

　　身后，放在阳台小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幽微的光芒在略显昏暗的室内格外醒目。

　　一条新的消息提示，安静地悬浮在锁屏界面。

　　发件人：【沈听白】。

　　内容，同样简洁到了极致，与他发出的那条，如同镜像般的对称：

　　“新年快乐！”

　　一个朴素的感叹号，静静地躺在末尾。

　　烟花仍在窗外不知疲倦地盛放，爆裂声、欢呼声隐隐传来。屋内，姜辞暮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去查看。他只是微微侧头，望着那一点亮起的屏幕微光，清澈的眸子里，映着窗外明明灭灭的灯火。

　　夜风穿过阳台，拂动他额前的发丝，带着新年的气息，也带着一丝跨越重洋、微弱却清晰的回响。

　　寂静，在热闹的背景下，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