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秋声》时又春

3、见旧友 再逢故人

　　“有事吗？”我冷冷开口
　　他刚想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似是已知晓我会是这般态度
　　我又该是什么态度呢？
　　三年未见，他瘦了许多
　　与在江州时截然不同
　　那时谢怀深是个小胖子，脑子又笨，常常被人欺负。顾家是个有钱人家，顾家人对他谈不上好，却也谈不上坏
　　因而谢怀深是学堂里最富有的学子，可他是真的傻。学堂里的学子靠近他多是为了他手中的银钱，他却像不知道一样，每日大把大把撒着银钱
　　有一次学堂内，隔壁周家的儿子周小虎仗着自己人多势众，见谢怀深的银钱便要上前抢银，可不知怎的，谢怀深这次硬是不愿意给
　　周小虎气不过，作势要打他
　　我实在是看不惯，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他
　　学子们都震惊了，料是没有想到我一介女眷，怎会泼辣如此。过了好久才有人屁颠儿屁颠儿的去找夫子
　　犹记得，那时谢怀深看我，就像看英雄
　　周小虎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边哭还不忘提自己的裤子
　　夫子赶来时，见到的便是如此景象
　　那一日，我和谢怀深双双被训
　　娘把我领回家，问我为何要这样
　　我回答她
　　“因为看不惯”
　　娘笑了，那时我不懂她在笑什么，如今却是懂了
　　这人间看不惯的事情太多，我又岂能事事都插手

　　谢怀深叹了一口气，却又是松了一口气
　　我不明白他是何反应，良久才听到他开口，语气里有些紧张又有些害怕
　　“小福，这三年，你过的可还好？”
　　大抵还好吧
　　这三年，我从李叔那学了门手艺。江州临江，庆江便是江州最大的一条江河，锦江镇便离那不远
　　三年前我从学堂辍学，跟着李叔去江边捕鱼。农家人，捕鱼的方式也极不简单。织了条网，洒在江面上，不多时便有成群的鱼儿上钩
　　刚开始，每日所赚银钱倒也够我和娘生活，只是后来，官府收的各种杂税越来越多，卖鱼所得的银钱却越来越少。我和娘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不过也还能过活
　　所以大抵，是好的吧
　　但我没说，只淡淡的对他一笑
　　“好”
　　他看向我的眼神有些无力，其实不用问，他自是知道我的处境
　　毕竟，大晟最尊贵的太子殿下，查我一介渔女的过往，自是轻而易举
　　谢怀深拿起手中的披风想要上前，我没有闪躲，任由他披好
　　“你自小便吹不得风，一吹风便总要感冒，下次多穿些衣服”
　　他竟还记得
　　之后，谢怀深递给我一块令牌
　　“这是我的手令，你拿上它，便可自由出入宫廷，见此令牌，便如见我”
　　没有过多推拒，我收了下来
　　有了这手令，办些事倒也方便
　　没有过多言语，我转身离开

　　出了公主府，迎面便撞上一人
　　黑衣劲装，好不凌厉
　　正欲道歉，便听见那人开口
　　“小福，是我”
　　我吃了一惊，抬头望去，竟是周小虎？
　　他怎么会来京？
　　自从和周小虎打过架，他便臣服于我的武艺，硬是跟我和谢怀深成了朋友。我家穷，女孩们多不愿同我玩，谈得上玩伴的也就他跟谢怀深
　　只是三年前，便听说周家举家搬到了圻州投奔亲戚，他怎在京城？
　　见我发呆，他似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有些打趣的说
　　“怎么？好奇我为何来京？”
　　我有些愕然，怔怔点头
　　“那还不是因为你小爷厉害，去年参加科考拿了个武探花来，如今已经是从五品鸿影司副司使了”
　　周小虎？鸿影司副司使？
　　这这这怎么看都不像能联系到一块的呀
　　“周小虎，你幼时在识竹学院比武，可是被谢怀深打的屁滚尿流的啊！如今也能当上副司使？那看来改日我也得去捞个官职当当”
　　周小虎似是没有料到我是这般反应，眼瞅着便要生气，愣是怒的结巴
　　“你你你…好个许百花，几年不见还是这个样子。小爷我当时确实打不过他，但这几年我可是苦练武艺，如今再试自是不会落下风。另外我如今叫周朔，朔风的朔，你可别叫错了！”
　　我愣是笑得前仰后俯，良久才说出话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周副司使，是小女子不敬了”
　　周朔撇撇嘴，一副傲娇的样子
　　“这还差不多”
　　说罢，他便要拉我上马车
　　“去哪？”
　　我有些疑惑，他想干嘛？
　　“今日你我再次相见，我带你好好见见这京都的世面”
　　未等我反应过来，他一把拉住我的手上了周家的马车
　　“去逸丰楼”

　　逸丰楼，华京城中最大的酒楼。这酒楼中一盘素菜的价格，便要值上一两银子！
　　入目而至，便是一栋雕栏玉砌的酒楼，朱漆金线，好不气派
　　收回目光，我抬步下了车
　　今日宴席上的酒菜虽不少，但因心中颇有些不自在，又拘于规矩，也未食多少
　　去了酒楼，倒也尝尝些新鲜吃食，见见这人间富贵繁华
　　一入门，便有掌柜的上来陪笑
　　“哎呦周副使，可算等到您来了，今日兰字房有位，我给您开去？”
　　周朔似是经常来这，与那掌柜颇为熟识。只是他并未应下，反而问道
　　“为何不是玉字房？”
　　掌柜似是有些为难，面露难色，颇有些犹豫的说道
　　“不是小人不给副使准备，只是今日玉字房已有贵客，小人实在不敢叨扰啊”
　　周朔有些不满，但似是考虑我在身边，压下心中的怒气，对那掌柜道
　　“今日我带了客人，想带她看看华京的风景，陈掌柜可否再去争取下”
　　我正想说不必，便听着耳边传来句声音
　　“掌柜的，让他们上来吧”
　　周朔一怔，却也没有犹豫，拉着我的手上去，掌柜想拦却也无奈
　　打开门却见是一女子，生的极为貌美生，举手投足之间满是贵气
　　周朔似是同她认识，拱手道
　　“在下见过泠慈郡主，今日多有叨扰，还望郡主恕罪”
　　泠慈郡主？陛下三弟靖王的女儿谢幸宁？
　　这几月在京城，我倒也查了些世家贵族们的信息，瑟玖说这泠慈郡主最是娴静典雅，可担的上一句京城第一贵女
　　周朔怎么同她认识的？
　　思绪飘至此，便见谢幸宁开口
　　“这位可是城阳侯府的大小姐？从前就听皇表哥提起过，如今一看果是姿态万千”
　　她认得我？
　　不过倒也不奇怪，毕竟这皇家的消息最是灵通，经过侯府门前那一闹，她不可能不知道
　　俯身行礼，谢幸宁笑着说不必如此客气，又起身将我拉至一旁坐下，倒显得周朔有些多余
　　“这逸丰楼的百花酥最是好吃，可惜只在春天上架，许小姐尝尝？”
　　百花酥？这不是江州那边的糕点吗？华京人竟也爱吃
　　思忖片刻，我接了过去，入口咽下，却不是江州的味道
　　不过巴掌大的一块，莹白如凝脂，撒着些金箔。入口先是一缕清冽的甘香带着些甜润，随即又渗出些绵密与荔枝蜜的醇厚，三重滋味层层化开，却无半分甜腻
　　而江州那边的百花酥却不似这般。江州百姓多喜甜食，但因糖贵，百花酥中加入的多是些梨啊枣的汁水，吃起来独有韵味
　　谢幸宁见我吃的愣了神，便自顾自的介绍了起来
　　“许小姐可是喜欢？这百花酥是逸丰楼的厨子用三年陈的糯米做的，蒸三个时辰，馅料取清晨带露的白桃肉，掺入天山雪莲汁调和，酥皮则用梅花、桂花、菊花三种花蜜混合晨露熬煮半，味道甚好，一盘便要十两银子”
　　制作过程竟如此麻烦
　　江州那边的百花酥，不过是些春日的百花洗净，捣出些汁水，再加上糯米蒸熟和成一团，用模具弄出些形状，上锅蒸熟便好。制作工艺简单，成本又低，通常十文便能买上好些
　　华京的富贵，当真叫人不敢涉足
　　周朔看出了我有些不自在，上前一步对谢幸宁行礼
　　“今日多谢郡主担待，我与百花颇为叨扰，便先行一步”
　　谢幸宁似是还想说什么，但想了想，没有多言，只挥挥手让侍女领我们下去
　　出了逸丰楼，我问周朔
　　“你与泠慈郡主是何关系？为何她待你如此之好？”
　　周朔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不过是些陈年往事罢了”

　　两年前，周朔初入京城，本想去寻在京城的表姐，未曾想在华京迷了路，盘缠也被人偷了去
　　正当他走投无奈，坐在客栈外思忖着该如何办时，谢幸宁一袭华衣，领着侍女缓缓走来
　　她满身富贵，与身着布衣的周朔格格不入
　　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周朔，谢幸华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叹气，半晌，才让侍女往周朔面前递了一锭金子
　　周朔：“？”
　　讲到此，周朔倒也真的激动起来，神色飞扬的
　　“她她她她她她，她竟然侮辱我！拿一锭金子侮辱我，我周朔岂能为一锭金子折腰？”
　　我颇有些无奈，扶额问他
　　“既如此，你可收了？”
　　周朔面上心虚，嘴却硬的很
　　”收了”
　　……
　　“那那那那是一锭金子啊，若是一锭银子，我是万万不会收的”
　　唉，还是这么没出息
　　不过他又讲，谢幸宁给了锭金子后，才得知他是上京赶考的学子，私下里也一直资助着，后来周朔高中武探花，一路升官至五品，也少不了谢幸宁的帮助
　　只是，他总觉得谢幸宁对她，不止是资助人那样简单
　　我笑了，这么多年了，怎的还是这么傻
　　看不出来，人家姑娘喜欢他吗？
　　傻小子
　　可别负了人家姑娘的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