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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逢风波 赏花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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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循大抵是迫于舆论,不敢不善待我,因而在沈府的这几个月也算平静
他派了两个丫鬟给我,一个叫琴思,一个叫瑟玖
琴瑟和鸣,思思久久
骗谁呢?
入沈府第个四月,一纸请帖送上门来。是泠恩公主的赏花宴请
泠恩公主谢怀莹,当今皇室唯一的女孩。也是元帝同皇后唯一的孩子,自小娇生惯养,是真真正正蜜罐里长大的女孩
她的赏花宴,自是热闹非凡
我本不想去,奈何沈循强烈要求,想了想,也去了
照他的意思,这是公主殿下亲自要求的。莫不是见我这一介渔女,人人都想见见?
见见,便见见吧。华京的世面,也该看看了
当日,我身着淡蓝水绣湖花裙,头上轻挽了个发髻,缀以玉钗。我没让瑟玖来,而是琴思服侍着
正要上马车时,沈婉和出门了。她一袭玫红色金丝百褶裙,发上簪满金步摇,一步一晃,甚是好听
路过我身边时,她瞥了一眼。知道她又要发作,便也不理会,只低着眸
倒是琴思打抱不平了一声,说她不敬长姐,沈婉和气的要掌她嘴
我上前一步,侧身拦住了她
只笑着劝她不必理会,又说了些好话
她也就扶着步摇扭头走了
从小受惯了宠爱的小姑娘,就爱吃这一套
谢怀深惹我生气时,我也这样
……
多年前一个春日,我同他一起到涟水山上玩。那时满山遍野都是鲜花,甚是好看
涟水山位于锦江镇左侧,山势陡峭,植物众多。山里各种花卉,每次我总会上山采些鲜花,让娘给我做百花酥吃
百花酥由百花制成,和以面团,点缀些糖粉,极为好吃,是娘的拿手好艺
我本欲上山寻些花儿,正朝前走着,忽的感觉脚上一吃痛,低头却吓了一跳
是一条小毒蛇!
我大叫出声,谢怀深回头,拿木棍挑走了那条蛇,又转身去看我脚上的伤
疼痛持续袭来,我急的掉了眼泪,他看到了,说我哭的真丑,像头傻猪
我?丑?
……
不多时,谢怀深的脸上多了几个小小的巴掌印
不过他也确实为我吸出了毒素。脚上一阵触感,我有些不自在,他却温柔伸手
“别动”
听他说完,我莫名有些心安,也不再动弹了
低头望着少年的眉眼,当真好看。他本就生的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如今越发瘦了,更显轮廓
这样的少年郎,是我的
是我的玩伴,是我的同窗,是我的邻里
真好啊,小东风
那时,你只是我的小东风
收了神思,我提裙上车,去了公主府
皇室子嗣单薄,到这一脉,也不过只有一个公主两个皇子
一个是谢怀深,顾贵嫔所生,当年顾贵嫔生产时恰逢天火,顾氏身死,谢怀深因阴差阳错被抱出宫到了江州。后来他的身世被一个宫人抖出,因而被认回皇室
而大皇子乃是宫女所出,身份低贱,却也是皇室唯二的皇子,谢怀湛。谢怀湛能文能武,颇有谋略,元帝十分喜爱他,因而谢怀湛十二岁时,便被赐予贤王之位,是当时唯一的太子人选
可两年前,亦是谢怀深回宫一年后,贤王在秋季围猎时落马摔断了腿,自此不能下地行走
再后来,谢怀深被封为了太子
没人知道,谢怀深这个没有任何势力与支持的民间弃子是怎么夺得储君之位的,甚至有人怀疑过,贤王的腿,是他弄残的
只是这些流言蜚语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又很快消失。谢怀深上朝后,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力做出政绩,另一众大臣敬服
因而这些年,谢怀深的太子之位稳稳当当,无人可撼动。如今朝中,太子为尊
思绪飘散中已到了公主府。谢怀莹如今方十七,还未出嫁,但元帝开恩已赐了公主府。府内亭台楼阁,好生气派
跨步入了府,便见宾客满座,四周牡丹盛开
我正朝前走着,便见前面有几个贵女
轻轻的一拂礼,本欲入座,其中的一位贵女上前,拦住了我
“本以为,这城阳侯府遗失的大小姐必定是个知书达理,能歌善舞的,未曾想亲眼看着,倒是一股穷酸气”
又是些刻薄的话语…没关系,我不在乎
无论是沈家还是华京城,这些流言蜚语早就传满大街。沈循虽不让人告诉我,可天下哪有不透墙的风,或多或少,我也知晓
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
这世间的情也好,恨也罢,荣华也好,贫贱也罢
我不在乎
娘信了情,却遍体鳞伤,许家多财,终抵不过小人作祟
这时,另一位贵女开口了,言语中满是不屑与讽刺
“听说这小农女是江州来的,江州女子多善舞,不如你舞一曲?也好叫大家一饱眼福”
本是跳舞而已,说到底也并无不妥。可这是皇家宴席,世家大族最忌女子当众献舞,是为轻淫
我笑了,终于抬头看向她,正欲向前,便听得一声通传“太子殿下与泠恩公主到!”
“卟咚”一声,我应声倒下
谢怀深慌张上前,他眼中的紧张,清晰可见。正如三年前,他临走时问我那样
“小福,你愿意和我走吗?”
“不愿”
小福是我的乳名,寓意平安幸福。若娘知道我这一生这么苦,会不会咒骂佛祖。毕竟,她最信佛了
积仁巷的百姓,都很信佛
万一,佛听见了呢?
谢怀深伸手,迟疑片刻后,我终是握了上去
待站稳时,他小心的询问我的伤势。可有摔了?碰了?
没摔,也没碰
毕竟,是我自己摔的
可旁人不知,从侧面看,只会是那个贵女推的
谢怀深看似无悲无喜,但我知道,他已然大怒,望向那女子的目光,漆黑无比
泠恩公主一个眼神,她身边的婢女如桅便已上前反手给了那贵女一巴掌。那贵女正想解释,迎面又是一掌
我被惊了一跳,谢怀深却只是搂着我,缓缓张口
“别怕”
有什么可怕的呢?
从江州到京城一路的风雪,我没怕;儿时背不会书被夫子打,我没怕;长大后学习捕鱼的手艺,手指被割伤,日夜不停劳作却仍没钱给娘治病的时候,我也没怕
又怎怕这京都的富贵遮了眼,皇家的权力迷了心
只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必诛之
那个贵女被打的鼻青脸肿,如桅领了人下去。与她擦肩而过时,我笑了
竟只是摔了一跤,便可让那个家族贵女如此,连一声反抗都没有吗?
权力的滋味,原是如此?
果真是令人向往啊
我挣脱他的怀抱,只是静静的站在那
泠恩公主看了看谢怀深,又看了看我,心下一副了然的模样
她抬手摘下发上的一支金步摇,思忖半刻,便递了过去
“赏你的”
没过多言语,仅此一句
众人皆吃了一惊,谢怀莹平素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横样,与京中多少大臣家的小姐不和
竟对我这一介小渔女那般好?
当下便有私语声响起,甚至一些小姐上前来与我说话,谢怀深不耐烦,挥手让她们都退下
而他却低头,气息围绕在我耳边
“后花园等我”
撂下这样一句话,他便同谢怀莹一齐走了,只留我怔在原地
“想必这就是城阳侯府的大小姐了吧”
一句清冷的女声传来,声音轻柔,想来是个温柔的人
转身望去,便见一女子身着淡紫绣金菩提纹样襦裙,摇着扇子,浅笑盈盈的看着我
阳光打在她身上,竟是让这满院的春花也黯然失色
琴思上前一步同我说,这是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商大人家的小姐,家中最小的孙女,名唤乐夭
城东商家,倒是耳熟
沈循之前同我提起过,当年他便是因商大人赏识,才得以入京为官
可惜啊,商大人若是知道自己帮助了这么一个白眼狼,会不会气的吐血?
我神色未变,向她抬眼一笑
“见过商五小姐”
商家唯二子,二子膝下又各有两子,唯有长房有个女儿
三代中唯一的小姐,何等娇贵,金枝玉叶
按理说,常人家的孩子若是如此娇惯长大,自是嚣张跋扈极了
可商家一向重礼仪,乃世代书香,商大人更是一路从小官做到如今的位置,因而这商五小姐也养的知书识礼,端庄大方
商家两子四孙皆在朝为官,商大公子虽才年过弱冠,便已官至吏部郎中,其余三子要不各有功名,要不已在军中
是真正的钟鸣鼎盛之家,按理说城阳侯府是攀不上的
这商五小姐寻我,又为何事?
还未等我想好,商乐夭便缓缓开口
“许姑娘可有人陪?若是没有,可愿与我同行?”
许姑娘…不愧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商乐夭既已开口,倒也不好拒绝。我点头,表示愿意
她低头一笑,让身边的侍女呈上一份礼物
我有些诧异,我同这商家并无交情,更是从未与商乐夭见过,第一次见面,她竟准备了礼物
所以有些疑惑,还是让琴思接了过去,打开一看,是一枚玉佩
成色清透,想来价值不菲
倒也是舍得
“许小姐初入公主府,想来自是有些不懂的,尽可问我便好”
“好,那便多谢商五小姐了”
“不必言谢”
想来刚才那一幕已震慑住了众多人,因而直到宴会结束,也并没有过多人来再次找茬
只是谢怀深在宴会极不老实,目光一直盯着我,让人好不舒服
谢怀莹也只是笑,心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散了宴席,我借口如厕,让商乐夭先回了府去,在侍女的指引下到了后花园
谢怀深已站在那,手里还拿着件披风
见我过来,他回过身,眉眼弯弯的向我笑着
“小福,你来了”
“嗯”
没有过多的言语,我同他,也早已没有话可说
谢怀深,我们都变了
回不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