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老太废土世界环游记》欧阳瑾然

2、到处都着火了

　　郑彩霞在漆黑的深夜偷偷溜上山，她哼哧哼哧手脚并用地往前爬，破洞的鞋子上沾满了泥巴，终于走到了吴老头的猪圈门口。

　　她把门往里推，里面露出几双黑色的呆傻小眼睛，这几只猪以为来的两脚兽都一样，是来送吃的，挤着纷纷往外拱。

　　门上的连着门栓和锁的链子很长，那会白烟还在的是，过去这么多年依然是，如果里头的猪从栅栏里翻出来，在门口挤一挤就能跑出去，可惜除了前些年那一头跑出去的猪，其他的猪都安心在里面吃喝拉撒睡等死。

　　蠢猪，跟那个蠢吴老头一样。

　　锁已经锈的不成样子，郑彩霞把锁上下戳了戳，没开。她去一旁剪了根细细的树枝，插进锁孔，左右用力地捣鼓两下，咔哒——一声，锁就这样被她撬开了。

　　郑彩霞没想到这么容易，她撇撇嘴，一脸嫌弃，想起吴老头那个得意的样子，她心想吴老头应该也在栅栏里面，猪一样。

　　她又想白烟了。

　　白烟，今天妈妈帮忙还你清白。

　　郑彩霞推开吱呀吱呀的木门，猪圈里头臭烘烘的，她的手在前面扇了扇，想驱散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为了白烟。

　　她走进栅栏，手里拿着刚刚在外面折的树枝，准备赶一只猪出去。

　　她只要让吴老头发现一只猪丢了，她再碰巧帮她找到，就算是把猪还给他了。

　　空手套小猪。

　　郑彩霞自认为虽然自己年纪大了，脑子可保持着活泛。

　　猪圈里五头猪，有一只猪体型最大只，缩着身子躲在最里面，其余四只在栅栏口那里，嗷嗷待哺，四条猪腿兴奋地不停在地上踩。

　　她在栅栏口略看了一下，选中了一只脸上有伤口的，脸上有伤说明它胆子最小，最温顺，才会在这小小的猪圈里面受同类欺负。她虚掩上栅栏门，走进猪圈里面去，用家里带来的绳子把猪从后往前缠起来。

　　一只手的胳膊不能动，她还要弯腰下去让绳子从猪肚子下面穿过去，已经累的直不起腰。

　　她靠在栅栏上大口的喘气，她只能吸进去臭烘烘的猪圈的味道，差点要臭晕过去。

　　太臭了。

　　白烟也闻到过如此臭的味道。

　　郑彩霞十几年前做过一次手术，术后不能下床，不能下床意味着无法如厕大小便。

　　她觉得在床上解大便实在太羞耻，老头不管她，让她被拉床上。

　　白烟去买了个病人专用的盆，正好垫住，让郑彩霞别忍，放轻松，她来处理。

　　郑彩霞忍了五天，最后实在忍不住，才...

　　那味道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浓重之程度和此刻的猪圈不相上下。

　　她稍微走进猪圈里面一些，粗布鞋底满是猪的粪便，她想把那头温顺的猪赶出来，那只猪一动不动，甩着尾巴。

　　郑彩霞拉也拉不动，推也推不动，一时不是办法。

　　倏忽间她看到一个黑影从眼前窜了过去，那只躲在角落里的猪跑了！

　　要命的是她没给那只猪系绳子，到时候可怎么给找回来，她怎么给那吴老头解释。

　　那是白烟的名声，不能让它跑了。

　　郑彩霞只带了一根绳子，没有多余的绳子，于是她又弯着腰，把绳子左穿右穿解开刚打的绳结，从原本那只猪身上解下来。此时她心急如焚，也顾不得臭不臭了。

　　等她终于把绳子都解了下来，冲出猪圈去，那只猪却不见踪影。

　　她急的心慌，找不到那只猪，她“空手套小猪”的计划可就泡汤了。她围着猪圈周边绕了几圈，还是没有。

　　郑彩霞此刻恨自己老花眼，说不定猪就躲在不远处，只是自己看不到。她直跺脚，满头大汗，嘴里念叨着“白烟猪呢，猪呢，在哪里啊，怎么办啊。”

　　远处的辣椒树“唰——”地一声响，她立刻目光投向那边，就在那里，那只猪此刻和她对视，眼里再无在猪圈时的浑浊，眼神狡黠闪着精光。

　　郑彩霞提着绳子就往辣椒树那头小跑去，她眼看要追到，白烟，她马上就能换回白烟的清白。

　　倏地，天空被点亮。

　　黑暗的夜空中，无数流星从天尽头划过。郑彩霞怔怔地看着流星坠落，坠落地点正是山脚下的村子。原本陷入沉睡的村子突然火光大亮，整个熟悉的村子陷入火海中。

　　流星还在不断砸下来，一声声巨响在群山间回荡，郑彩霞好像看见熟悉又讨厌的人在火光中乱窜，燕子，刘老太，李老头，吴老头...他们的脸在红色的火焰中挣扎扭曲，继而消失在跳动的火焰中。

　　奇怪，自己不是老花眼了吗，郑彩霞揉揉自己的双眼，怎么现在看的这么清楚。

　　她再睁眼，继续寻找那只猪，别人不重要，白烟最重要。

　　那只猪呢？她突然听见了猪的惨叫，那是比杀猪时的叫声还要凄厉的叫声，凝神一看，猪已经被火焰包围，辣椒树也着了，真是火辣。

　　以后烤乳猪就这样做，郑彩霞在刘老太家的电视里那些远方的人就是这样做烤乳猪的，她这辈子还没有吃过烤乳猪...好想吃啊。

　　那些人该死就死了吧，白烟也说过她很想吃烤乳猪，那会郑彩霞说，吃饱饭就不错了，还烤乳猪，你去考试还差不多。

　　白烟就去考试了，拿了全校第一，她一直是全校第一。

　　她一直是郑彩霞的骄傲啊，这老糊涂怎么有时候还帮着外人说自己孩子呢，真是老糊涂。

　　白烟出了学校也一定是最好的那个，白烟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想吃鱼，就会自己去钓鱼，让那帮天天空军的钓鱼佬郁闷的好长一段时间没出门钓鱼。

　　郑彩霞有时候会带着白烟去麻将馆打牌，因为家里没人照顾她，一个人留小白烟在家不放心。白烟见郑彩霞输的挂脸，会偷偷溜下去看别家的牌，然后偷偷告诉郑彩霞。郑彩霞赢钱了会给她买一包果冻作为奖励。

　　那会，一切都还很好，现在回想起来。

　　郑彩霞的眼里竟然一帧帧的闪过从前，跑马灯似的。

　　为什么是现在，她明明是在抓猪来着。一低头，红色的火焰喷着火舌从脚底舔上她的腿，继续往上仿佛要把她整个人吞噬。

　　她在燃烧，只一瞬，腿上的皮肉像蜡烛一样融化脱落，许是神经反应太慢，她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痛，眼睛已经先行看到了腿上的白骨，白骨上还有残留没融化干净的血肉。

　　她一阵恶心吐出来，呕出来的却是鲜红的血。她终于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没有烈火灼人的疼痛，但是浑身似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上爬，冷飕飕的，且很痒。

　　郑彩霞喃喃道：“好痒。”她试图用手去挠，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也只剩下了森森白骨。

　　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太裸露了，那些婆婆妈妈看到自己这幅样子以后又要嚼舌根。

　　大火满山，郑彩霞无处可去，她只觉得越来越冷，没了皮肉的包裹，胸骨里面的脏器还勉强在跳动，偶尔会跳出胸腔外，郑彩霞又用指骨给按回去。

　　她的眼珠也掉了出来从脸上滚到了地上，郑彩霞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眼珠是这个样子，一颗白色的球体上有黑色的瞳孔，还有无尽的血丝，白色的部分有些猥琐，大概是因为她已经老了。

　　大火吞噬一切，但她弯腰想要捡起她的眼睛，一阵风过来，眼球往远处滚去。郑彩霞只能用一只眼睛模糊的四处看，弯着腰继续摸索着往前找，她不想当老瞎子。白烟常帮她按摩，就是为了让她不做老瞎子，老瞎子打牌都看不清，让人欺负。

　　“汪——”那只黄狗冲了过来。

　　郑彩霞不知道黄狗是如何冲出了漫天的大火，准确的定位到自己的方位。黄狗气喘吁吁，眼里闪着精光，嘴里叼着她的眼珠，她摸摸黄狗，一只手接过眼珠安了回去。

　　她听见咔哒一声，就像卡扣卡上，她的视线终于更加清明。

　　她记得这黄狗很喜欢吃骨头，偶尔往门口的碗里丢一根骨头，这黄狗能开心好久。

　　但现在自己也是一副白骨，这黄狗竟然一点也不兴奋。她端起脚，把骨头伸到黄狗嘴边，示意它吃一口，狗却不理。

　　黄狗甩着四条腿向前方哼哧哼哧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尾巴甩的花一样。它朝郑彩霞汪汪叫，示意她跟过来。她不明就里，但眼前大火四散，她现在也无处可去，于是跟着黄狗朝村口走去。

　　那里有一个公交站台，这是往返村里和镇上的公交，每天只有一班车，这也是村里人出去唯一的公共交通方式。

　　黄狗带着郑彩霞停在了公交站台处，村里的火还没烧到这里，站牌被热浪吹的摇摇晃晃，挂在铁架上吱呀作响。黄狗在站台一旁的土坑里不停的刨，尘土飞扬，连飞扬的灰尘都带着炽热的气息。

　　郑彩霞依然感觉浑身冷冷的，她甚至有点希望大火快点蔓延到脚下，黄狗依旧用两只前腿不停地刨，好像是刨出了东西，黄狗突然停下，朝着郑彩霞狂吠。

　　她走过去，想看看这畜生究竟在找什么东西，她发现一张手机大小的纸。

　　金色的，安安静静地躺在土坑里，闪闪发亮。

　　郑彩霞捡起来，用森冷的手指骨抖掉粘在纸上的土，看着有个箭头，她只在车票上见过，但是上面的字看不太清，她也不认识太多字，于是把那张纸紧紧的捏在了手里。

　　她没来得及细想黄狗怎么会在这里挖出东西，又是谁埋在这里的。

　　她觉得疲惫，老了，半截身子入土了都。

　　郑彩霞对黄狗说：“你再刨个大点的坑，把我埋进去了吧，这村子着了，我也没个人样了，你就帮帮我吧黄狗，给我这个老家伙最后一个去处。”

　　黄狗只是不理她，盯着村口前方，那里是公交车来的方向，可是现在已经这么晚了，怎么可能会有车来呢。

　　不远处传来房屋倒塌的声音，木头在大火中烧的噼啪作响，漫天猩红边缘，郑彩霞白骨孑然一身在无人的公交站台哼着歌谣，身旁一只苟活的黄狗相伴望着远方。

　　突然，郑彩霞听见车站里的广播发出声音，那广播年久失修，还是上世纪的东西，如今发出的声音竟然响彻四面八方。

　　【系统提示：善良大巴即将抵达，请做好准备，上车后务必保持微笑，特殊乘客请坐在爱心专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