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年》元夏满

6、风声 篮球在空中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饱满流畅的弧线，稳稳坠向篮筐，
　　李泽阳这才开口打断身边人的追问“分了分了，别问了行吗！”
　　朋友非常吃惊，没想到传言竟然是真的，李泽阳没了认真打球的心思，手里的篮球一下脱了手，直直的朝场外冲去。
　　周年没想到会被砸，她走在球场的边缘，按理来说打扰不到任何人，篮球带着呼啸的风声飞过来，周年抬头时已经来不及躲避，只听见“嘭”的一声闷响。
　　李泽阳心里骂了一句没长眼睛，不能离球场远一些，走近了才发现是认识的人。
　　周年蹲在地上摸着眼镜的碎片，心里不停的叹气，几秒之内已经想好了最佳的处理方法，这事情决不能让余晓知道，不然肯定要骂她一顿的。
　　“周年”李泽阳想去拉她“砸到哪儿了？对不起，我不是—”
　　“没事”周年不认识他，只是打过一次球本来也不算认识，也没去探究他怎么认识自己，
　　“我带你去医务室”李泽阳皱着眉“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周年又重复了一遍，手里还握着眼镜的尸体，心中多少有点烦躁“没砸到什么”
　　“那—”李泽阳的话又被打断了，
　　“周年！”宋一寻不远处就看见他们拉拉扯扯的，以为她被欺负了，
　　“喊什么？”周年只觉得头疼，她隐隐感觉事情要闹大，
　　宋一寻说话从来是不会客气的，他看向李泽阳“你是没长眼睛么？”
　　李泽阳本就对他有点莫名的敌意，闻言也很恼火“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的着吗？”
　　宋一寻让季度周年去医务室看看，季度没动作，宋一寻一个人留在这肯定会闹出事情来，周年也是这么想的，她强硬的拉着人“你也跟我去！”
　　“眼镜—”李泽阳喊了一句，没人理他，他自顾自的补上下半句“眼镜我可以陪”
　　季度看了他一眼，抬脚跟了上去。
　　“拉我干什么？”宋一寻理了理衣服“让季度跟你去”
　　“你是个惹祸精”周年毫不留情面“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
　　“我怎么样了？”宋一寻没想到她还倒打一耙上了“你眼镜都被砸碎了”
　　“眼镜是碰到摔到地上摔碎的”周年解释道“而且真没怎么样，我又不是碰瓷的”
　　季度适时的问道“真没砸到？”
　　“没事”医务室老师检查了一下收起东西“那么长的距离缓冲，你自己应该感觉得出来，没什么事的”
　　周年摸了摸额角，那里有点发红也不明显，她嘟囔着“我就说没事，他们非不信”
　　医务室老师笑了“那是担心你”
　　“眼镜怎么办？”宋一寻问，
　　“过段时间再说吧”周年近视度数并不高，只是偶尔需要戴眼镜，今天偏偏就这么不巧，
　　“到时候又要被骂”宋一寻又皱眉，
　　“早晚的事”周年叹了口气，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这件事看起来是到此为止了，周年没想到还有后续。
　　卢茜这几天一直不太高兴，李泽阳竟然主动提出跟她分手，那不就是把她甩了的意思吗？卢茜也不是纠缠不休的人，但心里总归有些不舒服，她脑海里总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来。
　　宋一寻被拦在楼梯口的时候一头雾水“你是？”
　　“我—”卢茜还没开口就有人替她回答了，
　　“你不认识她？”李泽阳从楼梯上走下来，冷笑着喊了一声“卢茜？”
　　卢茜被他吓得脸色发白，宋一寻看不下去“你吓她干嘛？”
　　“我吓她？”李泽阳挑了挑眉“怎么不能是她自己心虚的”他好心补充道“她是我前女友，上周末刚分手”
　　“李泽阳！”卢茜眼睛都红了，觉得他很不给自己面子，
　　“我说错了？”李泽阳一点也不留情的反问道，
　　“你本来也不喜欢我”卢茜咬牙切齿的“干嘛还在这胡说！”
　　“是啊”李泽阳只是不想让这位前女友同学太过痛快，气一气算了，眼前还有让他更不爽的人，他眼珠一转心里又有了主意，故意用很恶劣的语气“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这很公平，你现在喜欢别人我也喜欢别人这也很公平吧”
　　他语气里的指向性太明显了，宋一寻平静的看着他，季度也轻轻皱了下眉，
　　在场只有卢茜云里雾里，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可能有其它矛盾，并不是因为自己。
　　周年这两天总被陌生人喊住，这次又是个女生，卢茜打量了她两眼，直奔主题“你跟宋一寻是什么关系？”
　　？？？
　　周年怀疑宋一寻把做的什么坏事推到她身上了，刚准备说不认识这个人，卢茜才抛出正事来，
　　“宋一寻跟人打起来了”
　　“什么！？”

　　“周年来了”季度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的，但转念一想李泽阳说的那些话又觉得他就是该打，只是象征性的拉了拉“别打了”
　　“什么？”宋一寻一个分神被人一拳栽到肩膀上，打架就是这么回事，这下真是要闹得不可开交了，
　　“宋一寻！”周年不可能冲进人堆里把他拉出来，喊又没人听的进去，她憋着劲中气十足的喊道“哥！”
　　宋一寻踉跄了一下，抹了把脸往后退“不打了！你以后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他指了指李泽阳“再让我听见一次我还揍你”
　　李泽阳是被人拉住的，冷眼看着他，刚刚是宋一寻不打一声招呼先动了手，他没准备就这么算了，但是周年站在场外，李泽阳想到自己说了很不尊重人的话，就算周年不知道，他还是很心虚的站住脚。
　　刘思长吁短叹的把人请到办公室，隔壁桌的老师正把李泽阳一行人骂的狗血淋头，说他们胆子肥了敢在学校里动手，又说明天让他家长过来一趟，语气里着重号强调了几个字，目光还时不时往这边飘。
　　刘思心中无奈，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打架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还知道分寸也没人鼻青脸肿的，不知道拳头挥哪去了。大家都灰头土脸的样子，各自骂一顿也就行了，可竟然领头的李泽阳要请家长，那宋一寻也不能免了，
　　“明天喊你家长来一下学校吧”刘思没什么其它话要说，他们不肯讲动手的原因刘思也并不刨根问底，她处理事情也是我行我素，隔壁班老师有意管教这件事也因为她的态度熄了火，
　　“要是能问出什么再一起处理吧”刘思语气很温和“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男孩子之间总有些义气的，实在不说就算了罢”
　　“我看还有女生掺和进来的”隔壁班老师念叨着，
　　“没有的事”刘思说“路过的劝架而已”
　　话就这么堵了回去，只是请家长这件事周年又来解释了一遍，问能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个时间办公室里没有其它人，刘思转着红笔在作业里找出错误，听到这才抬头看她“宋一寻也这么跟我说，我也觉得很没有请家长的必要，但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你们不要怕我告状”
　　周年很纠结，她知道刘思真是很好的老师，可是她不能再多解释了，这件事情变得这么复杂，要是许韵来了学校，余晓就肯定会知道的，到时候还不知道她会怎么理解，周年就是有八张嘴也撇不清自己，余晓不是一般的家长，她在有些方面的神经质只有周年知道，说不定还会认为周年在学校里不学好。
　　“算了，你不要让韵姨瞒着我妈”周年嚼着苹果干，一边郁闷一边嚼“不好，知道了就知道了”
　　季度这时还不明白他们两个为什么都这么为难，直到很久以后，他才在周年一次次的眼泪和忍耐里窥得一角。
　　“或者还有一个办法”季度说。
　　“你打架了？”言越转头看向床边的人，
　　宋一寻耷拉着脑袋，他这个人在外面在家里和在言越这里就是两个样子，说着说着竟然还有小时候告状的样子“我们班主任本来没想请家长的，隔壁班老师非要请”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他忧愁的，言越不是没给他收过烂摊子，
　　“没受伤吧？”言越问，
　　“没人受伤”宋一寻说，
　　“那你们打的什么架？”言越都笑了，
　　“打人不打脸啊”宋一寻这才说道“身上谁看的见，他们又不傻”
　　言越很严肃的看着他“你真没受伤？”
　　“.........”说漏嘴了，宋一寻老老实实交代“身上有点青紫，也不严重，过两天应该就能消了”
　　“擦药了吗”
　　“这有什么好擦药的”
　　“你不是来找我帮忙的”言越好说话的表情已经消失了，语气也淡淡的“你是使苦肉计来了”
　　宋一寻一哂，恨自己嘴太快了，他一年级走路平地摔言越都不高兴，那个时候言越已经四年级了，教室在楼上，每节下课跑上跑下的也不觉得辛苦，就为了牵他上厕所，后来宋一寻走路都稳当的很多，害怕哥哥担心。
　　“过来我看看”言越拿出药箱，找出一小瓶红花油来，
　　他倒了一点在掌心，指尖并拢搓热，宋一寻把T恤脱了，肩头凝着两块深紫的淤青，看的人直皱眉，按下去是钝钝的疼，宋一寻“嘶”了一声，
　　“现在知道疼了”言越放轻了力气，手掌带着药油辛辣的暖意覆了上去“也不是什么大事，明天我去找一下刘老师”
　　说起来也是巧，刘思以前就是言越的班主任，季度就是因为想起来这件事才提出找言越帮忙的，
　　“周年宁愿被她妈骂一顿，还不让我来找你”宋一寻说，
　　“要是牵扯到年年的事，你以后还是三思而后行，你也知道余阿姨不好说话”言越说，
　　“我太冲动了”宋一寻反思道，
　　言越从不劝他改改脾气，有些事情他提醒了宋一寻心里就有数了。

　　“什么东西？！”余晓正在厨房做饭，有什么东西窜了进来吓她一大跳，
　　周可咯咯笑个不停，从椅子上爬下来满屋子跑，又撅着屁股趴在地上跟沙发底下的小东西大眼瞪小眼，
　　“小狗！”周可高兴的拍着手“妈妈！有小狗！”
　　“周年！”余晓气得头顶冒烟，她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谁知道这狗身上有没有细菌，她赶忙把周可抱起来又喊了一声，
　　周年匆匆跑下来，小白欢快的围着她摇尾巴，
　　“弄出去！”余晓命令道“怎么又跑我们家来了，你问季度能不能栓绳子”
　　周年想说这么小的狗，想了想也没说出口，这也是她的狗，她才不要栓绳子，周年弯腰把小白抱起来朝外面走，
　　余晓很不满意的喊着“脏死了你也抱，赶出去不就行了”
　　“根本不脏！”周年大声反驳了一句跑了出去，
　　“狗！小狗！”周可看着姐姐把小狗抱走了，伤心的哭闹起来，
　　“哭什么？”余晓听得头很痛“再哭不要你了！”
　　周可瘪瘪嘴，果然被吓住了，抱着妈妈的脖子把眼泪都抹在上面，
　　余晓又觉得自己话说的有点重，拍着她的背哄道“不会不要你的........”

　　季度果然站在门口等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夜晚好像更适合他这个人的气质，周年脑子里乱乱的想着，季度开口打断她的思绪，
　　“明天言哥去学校，他答应了”
　　周年不奇怪，宋一寻去找言越又不需要她的同意，她就是奇怪宋一寻也不是爱麻烦人的性格，怎么拜托起言越来这么顺手，她是真的不明白。
　　这个季度就更不知道了他就事论事“其实找言哥帮忙是最省事的”
　　言越会把这件事完全拦截在学校里，邻居间是不要想瞒住什么事的，所以这些长辈一个都不合适，只有言越合适，
　　“比起麻烦别人，还不如被我妈骂一顿”周年语气很寻常，也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问题，
　　季度看着她“你觉得找言哥帮忙会有负担吗？就算这件事其实跟你没什么关系？”
　　周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说“所以没事还是不要麻烦人的好”
　　季度指了指她怀里的狗，这可是她麻烦自己的一个大大证据，小白朝他吐了吐舌头，季度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我知道我麻烦你了，所以我一直在想怎么感谢你”周年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季度以为她当真了“我开玩笑的”
　　周年摇摇头“人有时候想做出格的事，忍不住又没有能力，所以就要请求别人，我是真心感谢你的”
　　季度没有说话，他再一次正视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