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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随因河,明清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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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度来过几次这里,明清街上太过于热闹,也太吵闹,相比之下他更喜欢随因河边的氛围。
“那我们等会去河边走走”周年说“不过那边人也不少”
夜晚的随因河像一条墨色绸带,蜿蜒着伸向远处,仿佛永远没有穷尽的时候,两岸高楼林立,随因把霓虹灯火都揽进自己的粼粼水波里,水底清晰的勾勒出城市夜的轮廓。
蝉鸣在树丛间此起彼伏,织成一张细密的声网,在这样的背景下,晚风带着河水的湿润悠悠地扫过河岸,掠过香樟树的枝叶,最后轻轻掀动人们的衣角和发梢,把白日里积攒的燥热一扫而空。
“河边确实舒服一点”言越说,
宋一寻走到一边接电话,还招手让周年过去,
“周年在这呢”宋一寻说“我妈找你”
“韵姨”周年喊了一声,
“我没事”许韵说“你们玩记得早点回来”
“天刚黑”宋一寻忍不住说,
“我提醒一下”许韵说“注意安全什么的”
“知道了”宋一寻挂了电话跟上他们,偏要挤兑道“跟你出来就是麻烦”
周年对这种言语攻击毫不在意,她扶着栏杆指向远处给他们看“那边在放烟花,附近有可以放烟花的地方吗?”
“看着近而已”言越说“实际应该靠近郊区了”
“这样啊”周年指挥道“宋一寻你拍张照片啊,这么好看的烟花都不留念一下”
“又不是没见过”宋一寻是绝对不可能顺着她的,
一场烟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季度刚准备掏出手机来被言越按了下去,
“他们闹着玩的”言越告诉他,
这两人一边争着一边走远了,
“.......你快点”
“急什么?”
“马上要结束了”
“又不是没见过”
“快啊”
“别催”
“一次洗碗”
“三次”
“?你再狮子大开口试试呢?”
“啧”宋一寻很不耐烦把手机丢给她“自己拍去”
“早这样不就行了”周年转头一看,气急败坏的跺脚“没了!都怪你,我说了快点!”
宋一寻嘴角忍不住弯了弯“相册里都是你之前拍的,这种照片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啊!”
“下次带你去现场看不就好了”
“你画的饼从来没有实现过”
..........
“我一开始以为他们是兄妹”季度说,
言越笑了“我小学的时候认识的一寻,他没有妹妹的,韵姨说他们认识的时候不知道才多大一点,根本就没到懂事的时候,但一寻心里就是记得年年,去年冬天,年年回来读书,他跟我说,这就是他妹妹。”
那天宋一寻来找言越的时候肉眼可见的开心,他平常倒也不是把情绪挂在脸上的人,言越觉得很稀奇,
“言哥,我妹妹回来读书了”宋一寻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
言越一开始以为他开玩笑“你哪来的妹妹?”
“真的”宋一寻在父母面前都没有这么迫切的证明,但他要言越相信他的话“我很小的时候认识她的,后来她们家搬走了,我就回来读书了”
“那是邻居”言越说,
“言哥不信吗”宋一寻倒在床上,有些苦恼“我说真的啊”
“宋一寻!”
言越走到阳台上,院子外站着一个姑娘,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很乖,只是有些怯怯的,
“一寻”言越转头说“是她吗”
宋一寻出现在视野里,周年看见他才有了些底气“韵姨喊你有事”
“知道了”宋一寻答应着,
周年转头就走了,她那时还不认识言越,初来乍到对陌生人都敬而远之,
“看着确实比你小”言越说,
“言哥信了吗”宋一寻问,
“不是我信不信的问题”言越很无奈“人家姑娘自己知道这个事吗”
“她小时候就是喊我哥哥的”宋一寻说,
言越跟他说不通了“行,你妹刚喊你回家呢”
这还差不多,宋一寻这才满意。
想到这里,言越也觉得十分有意思“结果后来年年跟我否认了好几次,两人每次都要为这个吵几句嘴”
“一般人还真分不出来”季度说,
言越失笑“这话你跟一寻说他就在心里偷乐,你要跟年年说她就气得跟什么是的”
季度长这么大头一回见这种关系,宋一寻的那些话倒有些像执念,但那个时候他才多大,对于一段关系,就已经有这么深的执念了吗?人果然是很复杂的。
周末宋一寻照常去到言越家里,他不怕言越的母亲,行动也就比周年自如很多。
言越开学高二了,不可能天天跟着他们闹,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家学习,宋一寻不想出门的时候就来这里,他借言越的书看,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待一下午。
宋一寻翻着页,正在心里想着这本是周年喜欢的语言风格,门被一下子推开了,他抬起头,
言越也停下笔喊了一声“妈”
“阿姨”宋一寻喊道,
裴珍尚表情很阴郁,她不接宋一寻的问好,只是看着言越,
“一寻,你先回去吧”言越把目光转向宋一寻。
在年纪还很小的时候,宋一寻就很喜欢和言越待在一起,言越是比许韵还要有耐心的人,最重要的是,哥哥有时候比妈妈还懂自己,毕竟他是一个男孩子,许韵渐渐跟不上他的成长思路,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哥哥”小宋一寻动了动耳朵,奇怪道“我听到有人说话了”
从大门到客厅,争吵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言越站了起来,拉着宋一寻进卫生间并且嘱咐道,
“不管等一下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来”言越说“也不要发出声音”
“是叔叔阿姨吗”宋一寻并不害怕,
“一寻不要告诉别人,好吗”言越依然很温和,
宋一寻当然不会告诉别人,他甚至不想让言越继续在家里待下去,父母争执只会让人伤心,他想带言越走,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宋一寻答应他,乖乖待在洗手间里不出声,言越可能在收东西,他们刚刚搭的积木还在茶几上,
门很不客气的被打开,宋一寻听到了怒火中烧的女声,那一定是裴珍尚,言越的父亲忍受不了她出门去了,
宋一寻从门缝里偷偷朝外面看,言越脸偏到一边去,只是沉默的站在那里,
怎么能打人呢?宋一寻在心里想,哥哥做错了什么?
裴珍尚还在喋喋不休的数落着,她指尖一下一下的戳着桌面,已经气的不能自己,口不择言了,
“你跟你爸一样!也是个畜牲!”
言越猛地抬眼,很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宋一寻掩着门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哭了,他把眼泪抹掉,这是很没用的东西,总有一天,他可以做点什么。
宋一寻甚至还没有走出大门,就听到刚刚待过的房间里传来无厘头的骂声,他敛着眼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胆子肥了是吧!”裴珍尚刚和丈夫声嘶竭力完,正是最上头的时候“我让你去你爸那看着他!你干什么去了?你就那么有能耐是吗?!”
“我不想去他那里”言越平静道“你也不想去,为什么要求我去?”
裴珍尚是不允许儿子这样质问自己的,扬手就是一个巴掌,言越被打的偏向一侧,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五个指印瞬间以灼烧般的红痕浮现出来,
“你不觉得恶心我还觉得恶心”裴珍尚冷笑着“你——”
裴珍尚话还没说完就被震耳的碎裂声打断了,一楼某个常年用不到的房间,无数棱形的碎片飞溅开来,簌簌落在地板上,窗外并无人影,阳光透过残破的窗洞,在满地碎渣上投下斑驳又刺眼的光。
裴珍尚找过来的时候,许韵正在和余晓聊天,周年安静的坐在一旁写题,
“什么?”许韵十分吃惊“一寻把你们家窗户砸了?”
“妈”言越慢了两步也走了进来“肯定不是一寻”
“不是他是谁?!”裴珍尚声音十分尖锐,
周年下意识捂了下耳朵,
“就是他!”裴珍尚一口咬定,她对着许韵不依不饶“他人呢?让他出来自己说!”
一屋子的人都看到了言越脸上的印子,许韵大概也能猜到什么,在心里把自家这个魔童骂了一千遍面上也不显,只是打太极“裴老师,他下午就出去了,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他,等他回来我带他去找你行吗,把事情说清楚”
裴珍尚并没有给一点好脸色,说话也十分不客气“这么大的人了一点素质也没有—”
“妈!”言越打断她“你别这么说”
“我说他关你什么事?他现在就能砸房子以后还说不定能做出什么事来—”
这就是拐着弯骂做父母的没教好了,许韵即便知道她多半是心情不好的迁怒,面色也不好看起来,
“就算是一寻做的,他也不会是故意的”言越脸色冷了下来,快速说道,
“他故不故意都是没教养—”
裴珍尚今天第四次被打断,这次反应最快的是周年,
“裴阿姨消消气”周年收起书站起来,
余晓瞪了她一眼,不知道她跟着掺和什么,
周年不能多说否则会让言越难堪,她得把话题扯开最好还能解救言越“我们现在就去找我哥,小言哥和我一起去,裴阿姨别气了,生气对身体也不好”
周年话说的很有礼貌,却是一眼也不往那边看,拉着言越快速往外面走。
“言哥,周年”季度站在院子门口,好像就是专门等他们出来的,
“你看见宋一寻了吗”周年问,
“先去我家吧”季度说“他等会过来”
“小言哥,你今晚别回去了吧”周年坐在单人沙发上,季度靠着沙发扶手,言越和宋一寻一人一个垫子,面前是摆满了药膏的小茶几,
“住我家吧”宋一寻开口道,
言越抹着药膏,他半边脸已经肿得不能看了,宋一寻撇开眼,心疼大过不忍,
“再说吧”言越没那么在意这个,
周年转而看着宋一寻“那窗户真是你砸的啊,你也不怕裴阿姨报警”
言越不说话,仿佛说的不是他家的房子,
“言哥对不起”宋一寻低眉顺眼的,
周年觉得很新奇,要不是这件事不适合开玩笑,她真爱看宋一寻吃瘪的样子,
“我明天去给你妈妈道歉”宋一寻说,
言越看了他一眼“为什么是明天”
裴珍尚下手从来没有轻重,一有不高兴言越就是她的出气筒,所以这件事宋一寻打心底里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他一时郁闷难消,当然不能乖顺的去道歉。
宋一寻一咬牙“我马上去”
周年撇撇嘴,也觉得很不公平,季度一直在看手机,这件事和他并没什么关系。
“不用了”言越说“你不用去”
言越不觉得宋一寻需要道歉,窗户碎了补好就行,他不需要宋一寻低头,况且还不知道他妈会说出什么话来,还是不要了。
宋一寻回去的时候裴珍尚已经回去了,不知道许韵和余晓用了什么方法,她在这哭了一场后就能好好说话了,只是不管言越,许韵就说让言越在家里住一晚上。
“小越今晚在这休息,我跟你妈妈说过了”许韵说“就是你之前住过的那个房间”
看着言越上了二楼,许韵把宋一寻拎到一边“我问你事,你房间里那个钢笔礼盒是不是小越送你的”
“是啊”宋一寻没想到她问这个“言哥说带的礼物,怎么了?”
许韵轻轻拍了他一下“你真是,你知道这是人家自己赚的钱吗”
“他暑假不是去他爸爸那里了.........”
“没去”许韵叹了口气“他爸跟他妈吵架的时候说漏嘴了,儿子说不要他管,他竟然真的就不管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你裴阿姨一声”
宋一寻表情很不屑“都不是好东西”
许韵又拍了他一下“那是人家家里的事情,你赶快把礼物还回去,要是小玩意也就算了,贵重的东西就别要了,你言哥再有本事现在能赚到钱也还是孩子,高中还没毕业呢,不容易的”
宋一寻也没想到事情是这样,他抿抿唇答应道“我知道了”
言越洗漱完去书房坐了坐,他不是第一次住在宋家,也没有那么拘谨。桌子前还瘫着许韵的读书笔记,言越就没有走近,只在书架旁边站着,
宋一寻拿着盒子推门进来,言越以为他来练字,没想到他是要还给自己,
“怎么了?”言越问“还给我干什么”
“你怎么不说这是你打工的钱”宋一寻说“你辛辛苦苦赚的钱就买这个浪费了”
言越不知道先解释哪一个好,只好一个一个说“谁说这是我打工的钱?”
许韵也没说,宋一寻自动归类的,不然他怎么赚的钱,
“跟朋友做了点小生意而已”言越说“我还没成年呢,没法打工,人家也不收我”
是啊,宋一寻忘了这回事“那你也别乱买,周年那个就算了,我这个只打开看过一眼,没有拆封能不能退了”宋一寻想着实在退不掉就转手卖了,虽然很肉痛就是了。
“先不说退不掉,我也没有乱买”言越问“你为什么不用,不是说要写一副字给我”
他说着把东西拿出来,指尖叩开磨砂的笔帽,黄铜笔身带着体温的沉实感落在掌心里,
“诶”宋一寻表情很纠结,用了可就真没人要了,
言越把笔放回去,东西他是不可能收回去了,就看宋一寻什么时候想通了。
“过来”言越说,
宋一寻走近了,言越翻过他的手心,赫然嵌着几道暗红的印子,泡过水后的皮肤泛着白,指根处的压痕最深,边缘带着被泡软的模糊感。
言越轻轻抚了抚,宋一寻觉得头皮有点发麻,下意识抽回了手。
言越也不在意“疼不疼?”
这是砸玻璃的时候搬石头留下的,宋一寻那时候为了使出全力把石头死死的按在手心里,他自己是浑不在意的,言越不提他都要忘了,
“不疼啊”宋一寻握了握拳头“没什么感觉的”
许韵来敲书房的门,催促他们休息。
吃晚饭的时候余晓聊起白天的事,
周年惊的扔下筷子“什么?”
余晓皱着眉“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周可眨着眼睛看他们两个,余晓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放到她嘴边才继续道“言越到底是比你们大,你们哪个比得上他的,他妈还一个劲的挑”
作为同样收了礼物的人,周年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吃饭也坐立难安,
“要我说他爸才真不是个东西”余晓说“这么好的儿子不要,他妈至少还管他了”
“还不如不管呢”周年小声道,
余晓瞪了她一眼,想起别的事来“你马上要开学了,也打电话催你爸回来一趟,整天在外面忙什么”
周年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道“我怎么喊的回来”
“你怎么喊不回来?”余晓恨铁不成钢“你没事也哄哄他,我也没让你现在出去赚钱,好吃好喝的供着你读书,你不哄他,他钱都花在外面的女人身上了!要是哪天跟言越他爸一样弄个小的出来我看你怎么办!”
周年下意识去看妹妹,周可太小了,她根本听不懂这些,还盯着妈妈手里的勺子发呆,每天只想着吃和玩。
周年低下头,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话题,也看不懂她妈的态度,替言越难堪,也替自己难堪。
季度搬来银情已经有一段日子了,梅雨季节已经要过去,季向荣好像才想起来有这么个儿子,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百忙之中抽空来看看他。
季度懒得理他装腔作势的做派,什么都敷衍着直到把人送走,
周年出门的时候刚好看见他们站在院子里说话,季度抬头看了她一眼,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倒是季向荣笑了笑,问他是不是邻居,季度没答,他心里排斥季向荣认识自己身边的人。
周年路过的脚步慢了下来,季度和他爸爸太像了,周年没法装看不出来,不打招呼好像不太礼貌,
“叔叔好”周年乖声道,
周年其实并不是很乖巧的长相,相反她不说话的时候是让人很有距离感的,但这个时候的孩子大都还没有张开,周年脸上还挂着点婴儿肥,季向荣只有季度一个儿子,自然觉得小姑娘白白净净的很乖,
“你是季度的邻居”季向荣问,
周年点点头,
“好,那你们平常要好好相处”季向荣说,
周年感觉他说话有一种奇怪的腔调,但她形容不出来,总之并不让人喜欢,
“你要去哪?”季度问,
周年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可是余晓发现她跑了出来正喊她“周年!回来!”
“你叫周年”季向荣笑道,
“嗯”周年心里还有点埋怨他们,要不是他们自己已经溜远了,
“好名字,年年,你快回家吧,你妈妈喊你了”季向荣说,
周年垂头丧气的往家里走,余晓把她拉进屋“大晚上你跑哪去?”
“小言哥今晚不是在宋一寻家吗,我去看看他”周年说,
“你就不能明天去,再说要你看什么,人家两个男孩大晚上的你也往那跑,今天题做完了吗?”
“哪有很晚啊............”
“你再跟我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