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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共犯游戏 ...

  •   “有多久呢?我一直都注视着你哦。一直一直,直到你咚咚咚地往那上面划呢。”

      (我什么时候划伤他们了?)

      「没有吧……别管他。」

      他捧着脸,装出可爱的样子。在我看来却只有违和感,脏水蔓延般粘腻。

      我推倒抵住门的箱子,眼前的人躲闪不及——比他还高的箱子向他所处的狭小空间砸了下来。

      装满生理盐水的箱子很重,如果被砸到会晕过去吧;

      如果不幸地被尖锐的箱角磕到了头,头盖骨都会被砸烂吧,我想着。

      他被埋在箱子上没了动静。我跪在不平的箱子上,倾身向前,打算用手里的刀补最后一下。

      一个粉毛,在棕色的箱子里很明显。他已经不动了,我对着他的头捅了下去,我没试过手术刀能不能划开头盖骨……

      被他发现了这些事。他对我不利。在他身上试试。

      ——在全身高涨的激素下,我决定杀人。

      那时愧疚、犹豫等情绪都被我抛在脑后,我只想着一定永远封住他的口。

      右手却被抓住了,在离他只差几十厘米的距离。

      他的手从我胳膊肘下箱子的空隙里伸出;我右手持刀捅向握住自己手腕的他,只是毫无技巧地向下捅着。

      “居然还能动,你怎么没死。”我很惊讶。

      我用左手去掰开他握着自己的手,而他居然想空手从我手中抢过刀。

      “放开。”

      “你让放开就放开,吗?”

      被握住的手腕被箍得好痛,我怀疑他要卸掉自己的手腕。

      这样想着,身下的箱子开始稳不住了。我没保持好平衡,向前一摔,以大马趴的姿势向前摔倒。

      额头撞到了箱子,随之传来的是右手腕脱臼般的剧痛——刀被抢去了。

      我用左手肘撑住箱子起身。

      像是在别人都在跳的蹦床里摔倒了,一切都令我恼火。

      怕他什么时候从我身下的箱子间隙里将刀捅向我,我正打算站起来,身下的箱子被一双手从下拨开了。

      又是一个猝不及防,我直接倒在他身上。

      他发出了吃痛的闷哼,“你个死变态虐尸狂,是真打算杀了我啊。”

      “才发现吗,有点迟……你把我的手腕扭了。”

      我从左边衣服的口袋拿出另一把刀。他慌忙用右手去挡,手术刀先是划破了他的袖子。

      随之是久违的刺破皮肉的感觉,沉重的血腥味扩散开来,我看见他的眼中溢出了泪花。

      “不是吧,这么怕痛的吗?”我想。

      我用左手不太熟练,但这种程度,还没到真脂肪层吧。

      “不要杀我好吗?我绝对不会把你在这里做的事说出去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只是问我看了多久,但我一开始就绝对没有说出去的想法。

      我真的很怕痛,而且晕血。

      你看你现在如果杀了我,我的手臂会流出碗口大的血。然后会在这里流血流尽死掉的,那样子很恶心吧?

      所以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不要杀我。我才十六岁,未成年啊,爸爸妈妈还在等我回去。

      你其实也不想杀人的对吧,只要我绝对不说出去。”

      他虽然说得快,但口齿不清,我感觉他都要咬到自己舌头了。

      没有一个能说动我的理由。

      他以后如果要说出去,我也管不到吧。

      他无意看到的,但是冒犯了我的利益。

      他未成年,我姑且也算是吧,在这里还没有法律给我判刑。

      我其实不想杀人,吗?

      虽然是第一次,但我也不清楚——因为不清楚以后的自己会怎样看待这件事。

      会不会因杀了人,或害怕或愧疚得睡不着觉?

      “我不知道。”额头、手腕后知后觉地感到疼痛,我从喉咙挤出字来。

      他皱着眉,一直害怕又紧张地看着我,泪水还在不断从他猩红的眼球里涌出,但这又能满足谁?

      被自己胡乱划开、搅大的伤口,因为隔得太近,我甚至能看清白腻手臂上的被血染红的纹路。

      像是椭圆形的单眼,鲜血淋漓的它盯着身为罪魁祸首的自己。

      人皮下的血肉让我反胃:干涸的血在手臂上凝成许多小球,在渗血的深紫色的皮肉周围。

      让我多看一眼都是折磨,想象力过于丰富,在我眼前再现出无数条割痕。

      我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也出现幻痛。无法呼吸,喉咙哽住了,但又想呕。

      我寻思自己也不晕血啊。

      “你先把抢来的我的刀给我,我再考虑。”

      说完这句话,我艰难地让自己不去想那些疤痕。

      “把你的刀给你,你才能考虑吗……怎么给,像这样吗?”未到变声期的他笑得尖利,就像女孩一样。

      冰冷尖锐的东西,抵上了我的后背。

      还是能由这尖端联想到无数被划开的横条伤口。

      ——看到刀就能联想到自己被划开皮肉的样子。

      然后我感到疼痛,头好晕。

      面前的他笑着的脸本来就离我近,夸张的笑脸无限放大。

      原来他也有两副面孔……

      “你说那么多都是在拖时间啊,我这就要死了?”

      像是吸毒的人即将到达极乐天国,我看到了名为欲望的紫黑的血。

      尽管常无所谓地提起,这仍是我长久的恐惧。

      视网膜前好像只能看到流动的青,和与其对比度最大的红了。

      “一直打打杀杀的都是你啊,我又没说要杀你。只是——威胁的手段罢了。”

      我背后的刀被移开,习惯强迫自己挺直的背上没了东西,才感到酸痛。

      然后一只手撑上我的背,躺在地上向我无顾虑笑着的人说:“我看了你那么久,只是想问,你能带我出去吗?”

      “啊?是逃出这个房门吗?你自己不能出去吗?在这个恐怖游戏里,你这么厉害……你,不会是邪神吧?那被你求助的我,又是谁!”

      “啊啊啊啊啊,跟你这个人真是说不通。你还问我你是谁,你敢再看着我的眼睛再问吗?”

      他一把将我推开,靠着门坐着,眼睛瞪得更大了。

      配合着他大得像卧蚕一样的黑眼圈,有点吓人……

      “我都还没生气,你生气什么啊,痛死了。”扶着自己撞到墙上的背,我抱怨道。

      “你都把我手腕折了,还想和我合作?还又用力推开我,这就看出你的不可信了。”

      说完这句话,我也在地上坐好。

      “那是因为你太重了啊,压在我身上。你不愿带我出去就算了,我找别人去——还有,你为什么说我是邪神啊?”

      “那你是吗?”

      我盯着他红色的瞳孔,在这个角度下又是淡色的绛红。

      还有他的发根与发尾一致,都是樱花般的粉色。如果不是刚刚染的,都会有新长出来的头发吧。

      总而言之,不像个正经人。

      “不是。”他摆摆头,不再看向我。

      “我说你是邪神,就是因为我把这个门堵住了,你怎么还能进来?你……真的才高一吗?”

      “我一开始就被锁住在这里面了你知道吗?”突然开口的他像在酝酿着风暴。

      “那你是怎么活下去的?”

      “我也才被锁了一天吧,从你们在外面吵闹到现在,差不多这么久。这次醒过来的地方不太好。”

      “醒过来?”

      “就是你们进入这个游戏,就叫醒过来。”

      “那带你出去是?”

      “就是说——我们一起逃出这里吧。逃不出去的话,时间长了,就会死啦。我看你虐尸时挺变态的,应该是个很强的人吧。”

      “我都才看到他们就看到了你。

      不过我的记忆……也说不好——就算有,那是有原因的,你又不了解我,就不要指责我……

      你之前说的对不起呢?”

      “对不起。”我话音刚落,他就立马道了歉,无所谓地吐了吐舌头。

      见眼前的我没有回应,他又说:“我的伤这里还是好痛,你先帮我包扎下吧。”

      “我的手都被你卸了,怎么包扎?”

      “我才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卸掉人的手腕。你应该只是扭到了,不然那可是要做手术才能好的,就像,断肢再生那样?”

      “不对吧,电视里的人都可以一下接回去,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见我的脸色越来越黑,他这才学会察言观色,一脸愧疚地问道:“很痛吧?”

      “这不是废话吗?我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也流了血。我们是为什么要在这里互相消耗啊?两个残废怎么逃出去。”

      我试着扭了扭手腕,反过来也很痛,已经隐隐浮现出青紫的淤痕了,这家伙。

      “你要是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了,我就杀了你。”

      说完后我抬头,却撞入他眼里翻涌的赤潮。

      他欣喜地看着我,“真的吗,你答应带我出去了?那我们就是伙伴了。”

      这小学生……

      事实上那时我也是没办法才答应了他,不然我总感觉那个时候自己就要死了。

      因为他天真的不谙世事的样子,与我想要展示给他人的一样。

      背后会是冲动的恶劣想法吗?

      可是我这个凄惨的小丑也有灵魂,更何况面前的他是个活生生的、为生存而拼命挣扎的人?

      算了,我也不了解他,我只是觉得他把刀抵住自己背后的下一步,就是竖直剖开我的皮罢了。

      而我最害怕整齐的渗血伤口,出现在自己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他依然背着手笑望着我,“我叫桃初,桃子的桃,初始的初。”

      “我叫青莱,有草字头的莱”,斟酌了一下我问,“话说——你这姓挺罕见的啊。”

      “那当然。”他有些骄傲地说道,像是满意我注意到这一点,他补充道,“我们那里可是有一个村子都姓桃。”

      “你是乡下人?”我看了看桃初的穿着。

      “才不是,是我老家。不过也离我家挺近的。”

      他这语气是怎么回事,我皱眉,下意识问:“你瞧不起乡下人?”

      “没有啦,只是,关系不太好,不想说。”桃初低下头。

      有那么在意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感觉他提起来时不那么兴致勃勃了。

      可桃初果然喜怒无常,很快就笑着问我:“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呢,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呢?”

      我记得一二年级的时候,老师也叫我们回去问家长自己名字的意义。

      当时我很为难,我没有家长?不,我当时被同桌气得不行,他说:“你都不要问了,就是青菜的意思吧?”

      “你再说一遍试试。”我当时对着他穿着短袖的圆润的小臂,就是用指甲掐过去。

      他就像不怕痛一样,带动更多人大喊:“青菜就是青菜啊。啊,青菜生气了,直接变成了红菜!”

      我由衷地恨老师为何要在班上提出这个话题……

      「你为什么不哭呢?」

      (你好像问过我很多次这个问题……)

      「……」

      哭像雨水一样洗刷掉我心中的毒物和她,从未诞生的悲伤。哭被人看到了或许会起点作用。别人看到了你在抖个不停的手臂,与你挥拳对向别人的时候一样有力。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你还是一个胚胎环抱着羊水,羊水为你啼哭,直到你们分开的那一天。新世界的喉咙哭到几乎感到酸痛,一点点模糊每一个cg记忆哭死我了。活在梦里或者活在游戏里至少有一人爱她的世界。你没了,家人伸手接住你的同时在哭,付出对你的青睐。伸手不见五指,那里掩盖了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却听到了咬牙的颤抖声,只有沉默……沉默……

      世界是那么的悲伤,在我悲伤的同时,不少人因更大的苦痛而悲伤着,我悲伤是因为看到了他人的幸福,他们的悲伤无能无力。

      这些东西积聚起来,淹没了我们的口鼻,组成了我所认知的,我的游戏世界。

      现实中却只过去了短短一瞬,桃初并没有因等待而不耐烦。

      我放心地呼出一口气:“你应该是上高一的年纪吧,不知道你听过青睐这个词不?没听过吧,毕竟你看起来语文就不好。”

      我突然生出了想逗他的意思,所以故意这么问。

      不过就算他比自己小,初中生都会知道这个词吧。

      但桃初不仅没被我惹到,一脸眼里流露的期待几乎要将我淹没——他想继续听下去。

      这有什么有意思的,我继续说道:“我爸妈说是我舅舅取的,因为他很有文化。问了他他就想到了青睐这个词,刚好表达了全家对我的期望。然后莱这个字是野草的意思,野火烧不尽嘛。希望我像草一样生生不息,坚强有活力,然后节节高升吧。”

      但我我想,我也只是大地随意播洒在田间垄头的草。

      我本不该扬帆起航,此刻却落在了一叶小舟上,不,它是一座乐园似的游艇,除了和它一起浮浮沉沉,我还能长出来,这已经很棒了好吗。

      满园子的风携着木叶吹过,就携我去往清风疏朗的夜。

      “是这样吗。我会好好记住的。”我不知道笑着说话的桃初实际在想什么。

      只是被他盯得有些心虚,像是跟别人讲题时说错了强圆过去,还被人一脸感动地说谢谢。

      我当时也语无伦次,表达能力都下降了啊。

      盘腿坐着的他捧着脸,脑袋一晃一晃的,下一秒说的话又令我无语。

      “啊,你可能是第一次,但我已经玩过一次了。我们的任务是逃出去,你可不能拉我后腿啊。”

      托着下巴打量着我,他补充:“毕竟,你看起来就跑得不快的样子。”

      “但是我能打啊,你就别叫了吧。关键时刻我还是能跑的,我八百米都只跑了四分十五秒。”

      “多少?四分——这也太慢了吧。”

      “女生的标准就不同好吧。”

      “男生的标准还要加两百米呢,这不一样吗?”

      他们又开始互相斗嘴,将心中所想全部说出来固然让我舒服,但我以前都不是这样的……

      「没有这样的人存在……」

      闭上眼睛,就是过于强烈的被和谐了的青、与之对比度最强的红。

      “出去看看吗?不能一直待着这里,太饿了。”光是说出这句话,我就感觉好像过了几年那么久,他才回话。

      “出去后你有足够的能力活下去吗?”他问。

      “谁知道呢?”我一般是梦到哪句说哪句,走一步算一步?

      空白的间篇,前言不搭后语的剧情,仿佛再看一眼就要因眉间的睡意睡过去,然后忘掉。

      我们在走廊里蹑手蹑脚地走着,虽然桃初认为没有必要,但我还是坚持着。

      排气扇呼呼转着,蓝色玻璃打不开,唯有靠近天花板的雕花镂刻送来一点久违的风。

      风?

      我看向窗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

      我所在的楼就像汪洋里的孤岛,不稳定地伫立着。

      “外面好像有点奇怪呢。”

      桃初凑到我身旁,与他说的话不同,他的语气是兴致勃勃的。

      “我还想着大不了跳窗出去的。”我干巴巴地接着话。

      “太天真了,你还不了解规则。”

      “……”

      “对了,我想起天快亮的时候,我在太平间听见了有间房的求救,把人哐哐往墙上撞的声音……”我示意他跟着我。

      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扇扇门,到了像是病人等待厅的地方,我停下了。

      推开门,门侧贴着以长颈鹿脖子为基准的,供儿童量身高的贴纸,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上面是小小的手留下的血印。

      头顶上三个桨片的风扇转动,声响却极大——像是巨型风车一样,离他们的头又很近……

      铁质的连成一排的椅子冷冰冰地注视着他们,然后开始快速移动,像是黑白棋盘上的暴走的象棋士兵……

      这个医院的主角可不是它们啊……

      为了躲避撞击,我慌不择路,膝盖还是被撞到了。我人几乎飞出去,到墙上才停住。

      长椅就像把心仪的台球打进了洞而满意停下。

      我感到骨裂般的疼痛,比桃初打我时还痛……

      蓝色的窗帘唰的一声自动拉开,我久违地看向窗外,只看见深不见底的黑和很多双骨碌碌转动着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嘻嘻哈哈的窃语声响起。

      医院小小的数字钟上的12:47渗出了血,滴滴答答,像是变成了机械钟,敬业地记着数。

      我几乎要被吓得灵魂出窍,这时机械的声音响起:“请青莱桃初就诊。”

      “什么就诊,我要去哪里?”我这才想起来还有桃初。我四处寻找他,终于在贴有许多动物的贴纸墙那里找到他。

      他两脚蹬在墙上贴着的攀岩装置,安然无恙。

      “怎么不叫我一起躲?”我抱怨着,我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疼痛,几乎站不稳。

      不肯坐在刚刚撞了自己的椅子上,我蹲了下来。

      “你没事吧?”他跑过来,碰了碰我环在腿边的手臂。

      “我感觉头晕眼花。”说完这句话,耳边的嬉笑声还在响着,真的很诡异。

      “没办法,那我等你一会吧。”桃初也蹲了下来。

      “我其实叫你了。”他有些委屈,“我一直喊,“青莱,快回来,可是你一句也没有听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共犯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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