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冰山美人当老婆》秋在

6、Chapter06 形影不离

　　轰——

　　人间大雨倾盆而下，巨浪滔天。一时间，依水而居的文明深受此害。清山郡是为数不多未受伤害的郡县之一。
　　柳伯在人间闻及此事，回了地界，向地尊禀告。

　　凡是生灵，都机会有成仙成魔。天界代表的是仙、神一族，修习以器物为武器，而地界代表鬼、魔一族，以意念为制，咒术为主。有缘得道的凡人在身死时有灵树化缘，论平生事迹，分往天地。两界本无好坏之分，凡间追求仙道者居多，但能成仙者少之又少。
　　此番遭难，又将有灵投入地界。入地界者，统一修习。

　　梅应悔这几天和白如练除了修习术法、讲一些生活道理，几乎没怎么见面。

　　“小祖宗这是要去哪？满面春风，比你这梅园都要靓丽。”柳伯双手背后款款走来，老者眉目含笑，很亲切。

　　“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梅应悔昂首，笑着说道，脚步调转了方向。

　　柳伯笑骂：“只许你小子来找我不成？”

　　梅应悔无声微微勾起唇角。

　　“对了，那个白仙君你怎么处置了？”柳伯忽然想起这么一个人，凑近向梅应悔问道。倒不是担忧毫不相干的人，只是怕梅应悔做蠢事。要知道，这混小子什么都做得出来，浑不吝的程度整个地界都闻名。

　　“他……”
　　梅应悔还未回答，就看见一袭白衣仙人，飘然而来。白日里，各方宝镜汇聚着光亮，各处有种珠光宝气的美感。白如练束整齐了发，一汉白玉簪别在脑后，长发如瀑散落，身前搭着两缕。全身仿佛周身镀了一层碎光。

　　天上谪仙，遗世独立。也不过如此。

　　“这、这……他、他……”柳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抬手指向白如练，又指着梅应悔。一定是他老眼昏花了，柳伯上手推了梅应悔一掌。

　　梅应悔措手不及，他灵力大伤，这点小伤都遭不住——谁曾想心口一颤，咳了两声，嘴角居然渗出了血！

　　白如练是听到异动才出来的。看到来人，他不认识，瞬间起了戒备。

　　扫视着周围……
　　尤其在看到梅应悔受伤的瞬间，那抹红在他眼里化开——
　　流淌而下的血液凝结成火球，在他眼里心里即将迸发出来——！！

　　血……
　　梅应悔……受伤……

　　内心里仿若有困兽在咆哮欲出！
　　这是一种不受控制的本能！

　　梅应悔刚要摆手，就在擦完血迹之际——白影如同鬼魅，倏然闪身到他的眼前。
　　白如练木然的眼睛紧盯着柳伯，整个寝殿恍若地动山摇，摇摇欲坠，霎时间就会化作齑粉！！他的棕色瞳孔仿若光洞，渐渐变成金色——！

　　柳伯被惊得后退两步。
　　“你、你要做什么？！
　　眼见白如练根本听不进他的话，他探头喊：“臭小子！你快控制住他啊！我这一把老骨头跟你玩笑……”

　　梅应悔手撑着胸口，咳出淤血，不由踉跄几步。他迈步到白如练的身前，手扶着对方的肩，直视他的眼睛——
　　明明和往日一样都是像提线木偶一样的假人，但此时在眼里梅应悔居然能感知出他恼怒的情绪。

　　“阿白，别伤他。”
　　梅应悔注视着他的眼睛，试图晃醒他……的确，看到了他安然无恙，那团金火渐渐从眼里淡去……

　　梅应悔松了一口气。

　　白如练凌厉的眼神瞬间转为了平时呆呆的模样，歪着头看向梅应悔，好像不关他的事，刚才的一切都是假象，经大梦一场而已。

　　柳伯长吁一口气，抚着心口，平复道：“不给我一个解释？”

　　梅应悔转身，脸色苍白带着病气，手在唇边握拳咳了几声，“没什么好解释的。我的人，这次是我看管不周，我替他道歉。”

　　“我说的是这个？！”柳伯怒其不争，沉声道：“我那日同你说的，真是一点也没听进去，是不是？”

　　梅应悔面色一沉，凌厉抬眼看着柳伯，“我的事，还轮不到旁人置喙。”

　　白如练强睁着沉重的眼，想要听清梅应悔他们的对话，可惜刚才的举动耗费了他大量的精气神，脸色和梅应悔差不多，小脸一白，病气呼之欲出。

　　“好！是老夫的不是！”
　　“我知道您……”

　　不要吵……
　　对……不起……
　　天地间渐渐模糊，在白如练眼前形成一个漩涡，又陷入黑夜——

　　梅应悔瞬时接住白如练摇摇欲坠的身体，打横将他抱起。
　　病弱的脸不知道又要养多久。他沉着眉目，压低了声对柳伯说：“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劳烦您看一下他的状况。”

　　柳伯无奈叹息。

　　差不多同样的时间，相似的位置，一模一样的人。
　　看着床榻上病气也难掩俊美的人，柳伯心里的郁气也没有消减。他侧过头，看着闭眼依靠着屏风恢复平息的梅应悔，怒气更甚。
　　梅应悔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深知他的心性，完全嘴硬心软。他早该想到，这混小子哪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哄骗的主。看到他一脸病弱，柳伯想骂醒他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过了一遍白如练的经脉，依旧是灵识的问题。肉身死的修复非常成功，刚才他已经见识到了，只是这灵识有空白，很难完全地操控这副躯体。

　　“他没大碍，你怎么样？”
　　闻言，梅应悔掀起眼皮，轻笑，“我能有什么事，三两天就好了，您那一掌……嘶……”
　　没等他把话说完，柳伯走过去探向他的心口——灵力顺着灵脉逡巡一圈。梅应悔垂眸，看着光晕从他的心口拓展到全身各处，他随性道：“这点小伤，劳费您费这么多灵力……”

　　“闭嘴！”
　　柳伯不想听他的风凉话，好像这身体不是他自己的。旁人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他倒好，是从荆棘里穿过，以为自己能毫发无伤。光听他说话，柳伯就生气。

　　“如何？”
　　梅应悔垂着眼，平日凉薄锐利的骨骼仿佛都弱化柔和了一些。房间悬挂的纱帐挡住部分光线，他的侧脸陷入阴影之中，眉目舒展，不见阴郁。

　　“算你福大命大。”柳伯说得不客气。
　　“被你们打岔，差点忘了正事。”他忧恼地瞥了白如练一眼，压低声音：“人间遇难，洪水之灾。近日地界又会有大增的新灵，你负责管辖与防守，当心天界派人混入其中。”
　　梅应悔沉默不语。
　　“我看天界未必坦荡。他们追求无情与悲悯……呵，那些能得道进入天地两界的人，大多不还是进入地界，我们不得不防。”柳伯说得语重心长。
　　地界收集的就是那些不愿割舍尘缘的人。

　　“知晓了。”
　　梅应悔应下了。柳伯闻言也就安心了，执行力这方面梅应悔言出必行。
　　“好了，叨扰多时，老夫也要回去了。”柳伯看了白如练一眼，从胸口掏出一个小瓶，丢给梅应悔，快速离开，声音洪亮如钟：“补充灵力的，你们记得吃。”

　　梅应悔修长的手指轻点瓶身，露出一抹笑，笑得丰神俊朗，如掬水盈月，白如练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身体动了一下，被子窸窸窣窣地响动。

　　闻声，梅应悔盈着笑看向他，“醒了？”
　　白如练小幅度点头，他扫视一圈，缓缓地说：“你的房间？”
　　“是啊——”梅应悔懒散地拖着语调，走到榻边，俯身看向他，“我的寝殿。”

　　他的手挑起白如练光洁的下巴，白如练刚想说话，梅应悔把一粒丹药推入他的口中。
　　“快速咽下去就不苦了。”
　　梅应悔修长的手指扣住白如练的下颌，他的手指很长却很有力，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白如练的皮肤白得发光。梅应悔小麦色的手掌抵在他的下颌处，指尖不受控微微颤动——
　　但他不至于乘人之危如此放浪，拇指指尖始终没有接触到白如练的皮肤。

　　白如练眉心微皱，刚刚吞咽下去药丸，只是喉间有轻微的不适，但那颗丹药早已顺滑地进入腹中，没有味道。
　　一直就着这个动作，他没有多言询问，因为他知道梅应悔不会伤害他。
　　他撑起手臂，打算起身。
　　梅应悔却依旧按住他，维持扣住他的姿势，另一只手把枕头竖起来，让他靠着。

　　他抬眸——和梅应悔对视。
　　白如练缓缓出声，打破了沉静，“你…刚才…唤我阿白。”不是疑问，是肯定，很笃定刚才听到的一切。

　　梅应悔看着他的眼睛，纯净得像刚从天而降的雪花。他眼神没有丝毫躲闪，也坦然视之，“是。”

　　“阿悔？”
　　礼尚往来。
　　梅应悔就默默盯他的眼睛，黑沉的眼睛能洞察一切。
　　白如练脱口而出，说完却莫名感觉不自在。

　　梅应悔敛下眼睫，他先撤了退——只是片刻，他抬眸浅笑，“……彼此特殊的称呼吗？”
　　对方只是眨着水灵灵的眼睛，稍稍歪着脑袋看着他，似乎刚才的一切只是鹦鹉学舌的玩闹。

　　梅应悔松开对白如练的桎梏，他抬手，房间的纱帐掀开，暖阳无遮无碍地透进来。
　　——菩提本无树，他却看得到。
　　“明天开始我就不回寝殿了。你在主殿住着吧。”梅应悔适时出声，打破宁静的空气。
　　白如练安静地盯着他，不说话。

　　于是，梅应悔继续道：“你不方便露面，我要去处理一些事。到时候我在寝宫下一道禁令，有人擅闯会受到反噬，你不要担心。”

　　“不…要……”

　　梅应悔静静等待他开口，把话说完整。

　　“一起。”

　　“什么？”梅应悔不确定自己听到的，于是又问道。

　　“一、起。”白如练一字一顿。

　　梅应悔绽出一抹笑，整张脸暴露在阳光下，光影柔和了他的硬挺的脸庞。
　　“你都不知道我去哪儿、是否危险，你还要跟着我？”

　　白如练轻轻点头，作为回答。
　　完全出于本能，现在他完全、无条件依赖梅应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