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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01 伸以援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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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元十三年,人间大雪,天地虚渺,万籁俱寂。
马蹄声划破长空,为这冷寂的景象带来一丝热闹之气。
只见远处有一人驾马疾驰,于林中穿梭——暗红色调的氅衣随风吹动,一袭长发如瀑,发上仅有一个黑红琉璃簪为配,发丝一动一止,飘然而舞。
梅应悔,人如其名似傲立雪中凌寒自开的梅,实在浓烈。细细打量他的面目,眉目多情,面骨却俊逸硬挺。眸色黑而沉,眼波流转如寒梅初绽,落到实处便极具压迫感。地界地尊的小儿子,威望极高,但其实也是调皮捣蛋的一把好手。
骑着凤尾天驹神色淡然自若,生出几分随性,似与这飘飘洒洒的霜雪融为一体。
隐隐暗香从他身上飘荡开来,背上渡着暖洋洋的日光,不似来自地界的“使者”。
天地上下一白间,他自是好颜色。
“小祖宗唉──”
忽地,一缕鬼魂飘飘忽忽悬浮在半空探出头来,庞大的力量渐渐席卷上来,撕裂出一片黑压压的裂缝,沟通着两个不同的世界,拦住了他的去路──是来自地界的传送术!
梅应悔倏地拉停手中的缰绳!
马蹄腾于半空,顷刻停留,方才止住。
他淡淡瞥过头,眼梢尽是冷淡的意味,同这片霜雪共感,目光却没停留在鬼魂身上,冷傲看着眼前的丛林,淡淡道:“有话快说。”
“我的小主上,地尊大人正在地宫办庆功宴,您一声不响跑来人间,实在说不过去。”
鬼魂的态度也是低如尘埃,不敢说重话,“诸位鬼魔精怪大人都在,不是三言两语能应付的。地尊派我来转告您赶紧回去,今日是大喜之日,莫要再顽皮淘气。”
鬼魂森森然的声音飘荡回响。
不过这番景象只有天地两界的人才能听见与看见,要是落在凡人眼里不过是梅应悔自说自话。
“庆功与我有何干系?”
梅应悔垂眸摸着马驹的头,动作轻柔,面上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神态恹恹。
“您是我们地界的鬼主啊!我的小主上——”
鬼魂不断胀大,似要越界而出,劝诫着:“平日如何胡闹尊上都由您,兹事体大,地界一同庆贺,您必须在场。”
“兹事体大……”梅应悔默念这四个字,一字一顿。
他当然清楚宴庆的目的。
他抬眸轻微眯起眼睛,一双凌厉的双目能刺破所有虚伪,不带感情地看向小鬼,不疾不徐地说:“你如今都会打官腔了。”
小鬼魂隐隐发抖,梅应悔自知同他交谈不过徒劳无功。
他转头瞥见霜雪飘飘洒洒又不疾不徐落下,落在他的暗红大氅上,淡漠拍去肩上的雪痕,手上沾了几分新雪融水,轻捻几下就消逝了,浅浅留有余温。
晾了小鬼一会儿,见他还不走。继而看向前方的深林,他缓缓说道:“我回去免不了受罚,早晚而已。”
“这……这……”
“你回去吧。”梅应悔向他摆手,不愿多言,“若他们问起就说我的不是。”
“小主上!”
梅应悔抬起手在空中施展符咒。
暗红色的咒腾在半空中拼凑,一刹那附着在符纸上,滚滚向前拧成一股“血柱”,一股脑涌向小鬼魂!
小鬼煞白的脸上顿时出现一大片血痕!
照理说他们这些没化成人的小鬼是没有血液的,但眼前这位算是地界鬼境里地尊面前的红人,自然多了几分关照,化成了半人。皮肤周边是萦绕着的黑色鬼气,血液汩汩流淌在脸颊──梅应悔的幻术在天地中称第二,怕是没有人担得起第一这个名号。
别无他法,他只能灰溜溜地回去复命,消失前唉声叹气。以前同样的招数也用过,待梅应悔回去时免不了一顿打。走之前,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无故残害同类在地界要受重罚。
梅应悔看到鬼魂退下了,不再有任何路上的阻碍。于是手上猛拽缰绳,行动如风,继续在人间游走。
人间有四季之分,眼下雪意深重,换做平时梅应悔也许会停下。寻一处小亭,折一支梅,煮一壶热茶,静看细雪纷纷。
可惜,他这一趟是带着目的前来,此番美景注定无人欣赏了。
“驾!”
凤尾天驹落入凡尘也就成了一匹再普通不过的黑马,在深林里疾驰。
终于行至将地。
林子深处有一间木屋,牌匾上大大方方刻上“医馆”二字。掩人耳目又惊诧怪异,位于深山老林里,医者难得病患,病患难觅医者。
梅应悔利落翻身下马,牵着凤尾天驹走了几步。行至小院门前没有犹豫,推开竹门,淡定坦然地信步走了进去。
小院不大,他松开了凤尾天驹,独自上前。
路上,雪色浓烈了起来,落在他的发顶,丝丝绒绒,他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抬手在头顶一挥,不过须臾雪痕消散了一干二净。
细长的手指缓缓叩门。
“柳伯。”
屋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未见其人先闻其苍老又无力疲惫的声音:“——小祖宗,您怎么又来了?”
打开门,是个头发斑白的老者,身量到梅应悔的胸口。脸上斑驳的皱纹是岁月的印记,眼角的纹路上挑。打眼望去,倒是一副慈眉善目。
“今有急事耽误不得,同我去一个地方。”梅应悔单手撑着门,防止柳伯再给他关在门外。
手劲真是不小,柳伯试着拽了一把,没拽动。
真是欠了这个浑小子的!
“我就知道你小子来找我就没什么好事!”柳伯眉头竖起,原本慈爱的眉目都被逼得皱皱巴巴。他摆摆手,无可奈何,“去哪?”
“跟我来。”梅应悔抬手邀请,这时候礼仪十分周到。
柳伯扬头“哼”了一声。
本来就是偏僻的山林,路不好走。柳伯年纪大禁不起折腾,还好在此施展法术也不会有凡人看得到。
梅应悔便给两人施了符咒。他变出一张符,手指在空中结印。
一阵风呼呼吹来,萦绕在他们周围,裹挟着雪与落叶,拼凑出一个门的形状!
穿梭符,可以通向施咒者想去的任何地方。
凤尾天驹化成一块淡白色玉佩挂在他的衣服上。
“不知道你在打什么哑谜?”踏进门的前一刻柳伯叹了口气说道。
两个人瞬时穿到一家客栈周边。四周灵气充沛,一个血红色的网罩赫然扣在这间客栈上方!
柳伯看出了这是梅应悔在这里设的结界。
拦的不像是凡人,而是他们这种天地两界的人。
古时天地三分便有规定,无论天界还是地界都不允许插足人间之事。柳伯拦住梅应悔的胳膊,眉目不自觉皱在了一起细细打量他,压低声音语气不容置喙:“你先告诉我,你让我治的是何人?三界有法,凡人之事不可干涉,你可知道?”
梅应悔不管其他,抬手变出一把竹伞,支在他们头顶,只是淡然一笑,尽管眼中更多的是不屑,“知道。”
“您放心,我怎会将您置于不义之地。只是这人……来头不小。”他挑起眉从从容容看着柳伯,不熟悉的人一看以为他是在默默使坏。但他瞳孔又黑又沉,不像开玩笑。
柳伯:“?”
梅应悔挑起唇角带了点恶劣,一副凌眉剑目望着柳伯,藏着淡淡几于无的笑意,缓缓启唇:
“白如练。”
平地落下惊雷。
白如练?
白如练……白如练……
好像是天界的仙君……
天界?!
听到名字的那一刻,柳伯搜刮了所有的记忆,知道对方是谁了,此等大名,如雷贯耳。柳伯扣住他的手,“小祖宗!你是不是疯了!不对,你就是疯了!”柳伯怀疑自己耳鸣了,头脑也许已经一片空白。
天地两界势如水火,而这白如练更是天帝抚养长大,是天界千年难遇的奇才。之前他刚松了一口气,现下整颗心又提到嗓子眼。
梅应悔不以为意,看向四周都被皑皑白雪覆盖,心里是十足的平静,“偶然路过,不能见死不救。况且——”
“他现在是天界的罪人,不多时天界就要来缉杀,不如趁此机会收归己用。我想地尊也不会怪罪。”
他这番话有诱哄的意味,黑沉的眸落在柳伯身上,无形中有一股压力。
柳伯和他静默对视。
无奈败下阵来,对方眼神太过坦荡霸道。
看到柳伯的视线回避,梅应悔就收敛了神情,两袖清风的模样,丝毫不在意所救的对方是谁。
“罢了罢了,想来你也不会帮天界坑害地界。”柳伯往前走了一步,回身看他,“带路吧。”
一进客栈,小二率先招呼了上来:“梅公子,请随我来。”
梅应悔颔首,把伞交给小二,和柳伯一前一后上楼。
客栈虽然不在人界的京城里,但装潢还是很考究的,镂空木雕在楼阁之中,很典雅的小旅馆。
“这间。”小二伸手示意完便转身离开了。
柳伯没见过几回天界的人,他站在门口,整理几下衣装,拍拍灰尘。
一身粗布衣穿惯了,不料要见到外人,早知道穿那身鸦羽纹金的正装来好了。
梅应悔侧目看了一眼,没做声,倏地推开了房门──
自己迈着步伐大摇大摆进去了!
“人都不知道有几分可活,您不必如此讲究。”里面幽幽传来一声催促。
柳伯撇撇嘴,没说什么。
有这张嘴在,他担心这小子这辈子都讨不到媳妇。
往里面走,白绸裹在房梁,整个房间干净素雅,层层纱帐阻隔,层层叠叠,朦胧之中,对于住在这里的人格外有探究的意味。
是个雅间。
梅应悔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拨开一层层纱帐直到最后一层轻纱,不紧不慢的样子,有种难以言喻风雅。他带着柳伯绕过屏风,才终于看清了这处僻静之地的主人——
饶是见过不少美人的柳伯看到白如练第一眼,也在心里感叹如此天人之姿……
难怪梅应悔如此动作,都是怕惊扰这个玉砌般的美人。
——一张素白的小脸,美到了极致,是这天地间不染尘埃的新雪。如今有几分病气,更有月色圆缺之美。身着白衣,更是纯洁无暇。
“这后生竟比你还要美上几分。”柳伯细细端详,早就听说过天界白仙君冠绝三界,今日一见,的确所言非虚,“若是救不活,你倒有可能顶上他的位置。”
“啧。”梅应悔靠在屏风旁掀了掀眼皮,昂首示意柳伯上前检查。
“尽可能救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当为我们‘这种人’积攒功德了。”
“我们地界向来行得端坐得正,你少来天界那副做派!”柳伯狠狠瞪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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