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议幽史忆游钧天蘅芷 和老王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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弇子钏领着关复宁起身，行了天揖：“王先生，先生之识必然为高士，某固愿闻名于将命者。”
那王先生长着美髯，怡然自得地拂须：“二位小友好哇，翁老之生真的是德才兼备。今日我仅仅过来见见老翁，见见树，意外看见了两位仙人之姿啊。”他好笑语，翁垣也与之玩笑了几下。
“那槐树吗？长势很好，之前这个小子拜师时头一回就注意到了这老友，我这记性，怎么也不给他封一个树中玄女。”翁垣指指关复宁，往高了捧杀。
王先生大笑着：“树是多么自在的东西，它的灵魂比你，比尧舜禹都古远哩！居然以凡人这一套官爵制给它封号，它也太累了些！可是啊，子钏小友？”
扶着槛栏的弇子钏开口回应着：“王先生和先生各执一词，不正是历朝历代人们争辩的顺道法与顺人心的话题吗？如果这个答案出来了，不就索然无味了？”
翁垣神情有些怜惜：“你说的对，其实我们能不当野人就是因为有人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是对的而进行开创，因为创新，文明才发展啊。”
“你徒儿挺温柔和顺的，话讲得有哲理。这不是先前全国闻名的弇氏之子吗？孩子，老朽就住在你们大宅的一里外，对草木花果有点研究，日后可以常常见面详谈。”那王先生神采飞扬纷发，想来意满志足。
“如此凑巧，说有人身旁高士云集我都一一相信了。”
关复宁在一旁拱手问道：“您可是王讳偃先生？晚生对您早有耳闻。一年前家父关由滔貌似拜见您为我家购入过那昆仑山外运来的树木以用于庭院装饰，好似有一品种叫蓝花楹。令人印象尤深的是书信中所描绘的高干凌云，钟形琼花，兰风蕙露哇。”
翁垣与弇子钏共笑道：“何来一复宁小子抖这机灵劲儿？”
洒脱豪放的王偃巴不得有多个年轻贵子与他攀攀关系叙叙亲昵，这不暂且能说明他友横跨江河遍布四方么！
弇子钏理了理那蓝花楹的来处。
自当年周定王姬瑜御前广开言路，招得一隐士袍服冠带无风扬发，懂得上九重天下十垒地的玄理，细细讲了黄帝游九河时乘船飞上九重天，彼时他作为天上仙官接待他。踩过浮萍水泽而船却不吃水，观之景色着实妙丽。又览历了钧天垣、广乐乐境、紫微宫阙、清都八百亩，诵读着一篇名曰“莫兰托斯”的经传。
隐士说明诚心，因着定王的祖宗穆王也行过那段路途。
西极之国有化人来，穆王敬之若神，事之若君。推路寝以居之，引三牲以进之，选女乐以娱之。化人以为王之宫室卑陋而不可处，王之厨馔腥蝼而不可飨，王之嫔御膻恶而不可亲。穆王乃为之改筑。土木之功，赭垩之色，无遗巧焉。五府为虚，而台始成。其高千仞，临终南之上，号曰中天之台。简郑、卫之处子娥媌靡曼者，施芳泽，正蛾眉，设笄珥，衣阿锡，曳齐纨。粉白黛黑，佩玉环，杂芷若以满之，奏《承云》、《六莹》、《九韶》、《晨露》以乐之。月月献玉衣，旦旦荐玉食。化人犹不舍然，不得已而临之。
隐士道：“依托大王宗族先祖之恩泽，愚人有幸一睹天子面容。”
且说那化人居亡几何，谒王同游。王执化人之袪，腾而上者，中天乃止。暨及化人之宫。化人之宫，构以金银，络以珠玉；出云雨之上而不知下之据，望之若屯云焉。耳目所观听，鼻口所纳尝，皆非人间之有。王实以为清都、紫微、钧天、广乐，帝之所居。王俯而视之，其宫榭若累块积苏焉。王自以居数十年不思其国也。
化人复谒王同游，所及之处，仰不见日月，俯不见河海。光影所照，王目眩不能得视；音响所来，王耳乱不能得听。百骸六藏，悸而不凝。意迷精丧，请化人求还。化人移之，王若殒虚焉。既寤，所坐犹向者之处，侍御犹向者之人。视其前，则酒未清，肴未昲。王问所从来。左右曰：“王默存耳。”由此穆王自失者三月而复。更问化人。化人曰：“吾与王神游也，形奚动哉？且曩之所居，奚异王之宫？曩之所游，奚异王之圃？王闲恒有，疑蹔亡。变化之极，徐疾之间，可尽模哉？”
穆王之游此文言据传为后世之辞流经天河，为神女怀敏所逐字拾起以供天人共赏。
隐士说罢，哄堂大笑，诸列大夫闻之避之。
定王龙章凤姿，庄轩询曰：“寡人闻诸大夫之列，略有耳闻穆王征伐的徐偃王之后居南修习仙法，因徐王庚于蘅汀中得一仙人所示，确有此事？先生曾授徐氏之后？”
他对曰：“徐氏刚猛不仁，某再不授教仙法令其如虎添翼了！鄙人为赎罪，将仙法传于大王，大王可使此法开疆拓土，震喧诸侯，文治武功！”
定王且容颜收些肃穆，听隐士说了三千句话，共有六十四个篇目，长长吐纳一口气以流云坠瑶之态叙完，太史笔力雄健，将其一一记叙下来。而后大夫之列宣扬仙法，致使诸国之主与诸国之贵者皆兴起修炼腾云驾雾、易物之形、行走水火之术。而商贾之列有祭祀后取得云车者，乘云车载回风回水游至昆仑山巅，算是效仿了穆王，取得了成王滋味。
山后旷世大陆，有肤黑如漆者文面裸身，有肤白近灰者游船而言语。未会见当地之主，商贾便与之言语不通，行事相戾，拳脚相加，俘获白者三百余人黑者三百余人，视之如奴，一并输回周土。路遥遥漫漫，冻死数百人，终仅剩一幼子。商贾怜之爱之，同行之列更有运载西方之物产，浩浩荡荡越岭入国，那小儿食其中一红而辛物产过多，身肿胀而死。人尽谓商队所传之黑白仙人为行伍串通一气而谣传。
那辛辣之物为国人命名“辣椒”，舂倒之为末配以牛羊可谓天上人间无香不胜。
虽说仙法后因隐士言曰盛极必衰，果真因诸国混战贵族骄奢而败落，路途便早荒废。但仙法盛世所携的物产也耕植于周土而形成更多行业，形成如今百家思维引万民齐乐的荣华盛世。虽说盛世更有饥馁，南方却也因黑白西人之事而改了断发文身之宿，易作冠冕衣衿。吴国主自称曰王，大兴种植西商所传草木——蓝花楹。
王偃任下士鬱人，专掌郁草，酿造郁鬯酒，精通祭祀香草，识千种芳草，用于宗庙祭祀。关由滔携雷姮夫人游鲁时与之相遭，相谈甚欢。
“关小子说得真对，你的父亲关大夫找过鄙人要过那蓝花楹吧！那是西方之种，花色妖艳，花形雄奇，配得上你家那广建之境吧！”
关复宁含笑不露，话说槐树：“子钏与先生在琛来时便说过这槐树是有文采之人所送之礼，看看开的时令便知道了。”
“那是如此，传言北社为槐，凭依陬邑周公之德气而长势颇良健。在这里种是最适合不过的。”翁垣评价。
熙熙攘攘三声两声，似有人穿槐树逶迤的水青斑白花叶，接踵而至。槐庭其余人也起了身备着听课了。有甚者着青紫色号拖垮于地的中衣睡袍便面见了王偃此来客。
“向王先生请安了啊！”南舒行过来与之勾肩搭背好不快活，多次面见二人已算英雄惜英雄。余罗阴浅打个招呼便往人群中一坐，引得诸生唏嘘，王偃也作势要骂。
他一翻眼故作端庄地：“王大夫您别介意啊，槐树我运过来的，自然它辟地的根系牵引着我，要和我亲密一下。亲密槐树就当亲密您了！”
王偃早已熟络了罗阴这种不招惹人拾棍逐他便不打算罢休的脾气，翁垣敲了下他脑袋，一声哀嚎应声而至。弇子钏看苏彷旭在一旁揪着自己的衣服弓腰大笑，低声调侃：“彷旭平日不是最会为罗阴担心吗？今天良心不在了？”
关复宁听后不再掺和长者两人的话语，转身来帮腔：“彷旭的良心是貌似不在了，我二人起早贪黑地诵读经史，而你却如水边水凫一样卧着身子自在地戏耍欢笑啊？”
他眉似下移，惮惮回道：“要扯到平日，最爱嬉笑的不是复宁吗？”掐了下他的脸颊，再祸水东引，“罗阴也是成日嬉笑怒骂每一个正形的，子钏还不笑话笑话他？”
余罗阴，成也苏彷旭败也苏彷旭；苏彷旭，喜携余罗阴，糟事也要扯到余罗阴，同门所说：有福同享便要有难同当哩！
弇子钏看日穿叶过枝了，既那懒惰之伙都起了身，想必清晨时候也不再。王先生自入了门仿佛真拜在了门下一般，于槐树下直直立着谈天说地，也未进堂中啜口水啖口蚤食。与翁垣缓缓说了下，王偃忙笑着：“这一众人啊，说着是我的朋友，实际只有子钏真情关照我哎！”
翁垣无言以对，引他踏入堂中央，众弟子静静跟着往堂中，四处寻了蒲团坐在几案下。
季平阳扯上南舒，二人一并将冰鉴搬入堂边，古拙色调，青黑饕餮血口欲张被刻在其上。以蓝红的漆木筒形小爵舀“医”，即为用祭祀后的乌梅配以杜蘅、肉桂、桂圆、陈皮一同放在肉上蒸着，蒸后倒为碎末细粉，撒入另一堆乌梅、桑葚与洛神花中，煮水后再加以捣碎五谷，浇扔上西南冰山运来的冰块儿便成了。
先递上予翁垣与王偃，两人笑纳后碰杯浅尝，再发派给各同门，清凉靡曼，紫红交加波光粼粼。长者之倍较小，为一升之爵；少者为多升。
“近日天干物燥，以烈酒招待可算是怠慢了，蚤食开胃，尝些清凉之物吧！”
六谷在铜甗上层甑屉中以沸水蒸制，盛入圆腹小碗中莹润柔糯，香淘入骨。王偃看向器皿豆中的肉酱，旱稻米蒸熟后捣碎伴以牛肉羊肉的酱，可算是一咸甜浓馥的豕醢。浇盖在先前盛出的六谷饭上淋以牛膏，接到手中余罗阴便结束了雄辩，敬下长辈便捧起来簌簌夹入口中，一言不发地埋头咀嚼。
饭已备齐，有子不待主菜上前便已大快朵颐，然主菜也是奢华。幼犬肝脏剥干洗净以酒冲刷，后裹上网油一层，架起来炙烤并佐以岭南车马运来的月桂屑子与沙姜干末。其名珠玉交加，唤作珍膋，其味辛香细嫩流汁需抹。
关复宁数着菜色，弇子钏似乎觉察到此贵重的餐食为他的手笔。不动声色地拿匕取肉少许分与他，反被怀疑是否为身体不适吃不下辛辣。再上的炮牂季、南二人直直坐回蒲团上尝鲜，刚剥开薄羊肉片，便笑着：“这菜中还藏了红枣呢？”
翁垣侧对王偃，谈论些天下大事。弟子们自顾自说与自己的小话儿，直到饱腹仍吃渍桃花、渍葵菜，水溅出碗。
一较长的门生柳襄冲弇子钏说：“子钏，吃些桃花好招明年上巳节的桃花。”说罢递了过去。
扯到上巳，这帮子人马，多久未踏足沂水，步履踩波沾蘅汀香草。
直到王偃归去，庭中才开始早课。关复宁还记着先前的问题，但是恐怕太过于吹毛求疵了，便未启齿。众人一心迷恋着人人说道的沂水春风，哪怕夏日，沂水仍蔚蓝波青，摇曳千里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议幽史忆游钧天蘅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