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吉他 你是我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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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余年越和沈清歌相处，越觉得他这人很孤独。
不是那种一个人都不愿意接近的那种孤独，而是他自己冷冷淡淡，和别人自动自觉走远，保持了一种礼貌但又很疏离的态度。
几周下来，顾余年在某一天突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有见过沈清歌笑。
一个人这么长时间连一个冷笑甚至假笑都没有过，那脸都僵掉了吧。
顾余年这种特别外向的人不是很能理解，至于他为什么从想着跟人保持距离冷冷淡淡。
大概是生性就不爱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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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歌和顾余年实在算不上关系多好，叫错名字只是十年如一日的生活里一个小插曲。
顾余年闲得慌去找魏杰玩儿冷笑话比拼，看谁先逗笑谁。
顾余年说：“你知道什么东西是红色的，并且闻起来像蓝色油漆么？”
魏杰笑了：“红色油漆啊。”
顾余年一愣：“你怎么知道？”
魏杰翻了个克制的白眼：“行，到我了。”
“你知道为什么三分熟的牛排见到十分熟的牛排不打招呼吗？”
顾余年思索了一会，突然露出一个很欠揍的笑：“牛排本来就不会打招呼。”
沈清歌听完了整场比赛：“……”
有点心梗是怎么回事？
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冷冷地看了一眼旁边被自己讲笑倒的两个人，无奈地闭上眼放弃抵抗。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
沈清歌凑过去说：“你们这些太儿科了。来猜我的。”
顾余年和魏杰两人对沈清歌的主动参与感到受宠若惊，魏杰兴奋道：“哦哟不错哟，真是荣幸至极呢，沈同志来一个。”
沈清歌面无表情地说：“开枪，打一动物。”
顾余年陷入沉思：“开枪…打一动物……什么啊？魏杰你知道不。”
魏杰也摇摇头：“什么方面啊？”
沈清歌依然没什么语气：“字面意思，打一动物。”
上课铃快响了两人都没猜出来，急得直拍桌子。
就两个字能猜出个什么？！
是什么你快说啊！
沈清歌终于笑了，只是这笑充满了嘲讽：“动物死了。这够不够你们那些笑话地狱？”他说完答案就拎着书去上音乐课了。
听完答案剩下的两个人留在教室面面相觑：“这个够冷，记下来拿去骗其他人。”
“哎嘿你用了我用什么？”
“一起用一起用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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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课是那天最后一节课，放学了就直接吃饭。一中的食堂去晚了就几乎没什么菜能吃了，而艺术楼有处于一个拥有绝对优势的地理位置，所以下课铃一响教室里和刚被抢劫似的没了人影。
沈清歌不着急，他每周就等着这么一节音乐课，等所有人都跑走了，才能给他一个安静的不会被人打扰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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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老师知道这个学生，在吉他这一方面有很强的天赋。
初一那年，是他第一次见这位同学弹吉他，似乎是第一次留下来，沈清歌显得有点手足无措，小心翼翼拿起墙角的吉他开始弹。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沈清歌的才华被人发掘。音乐老师十分惜才，初一那年的文艺晚会本想让沈清歌上一个节目，可少年死活不愿意。
那位老师问他为什么，少年只是低着头说：“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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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老师摆好被撞乱的椅子，看向静静等着的沈清歌：“清歌，不吃饭？”
“嗯，老师我带了点应付的东西在书包，下晚修后我再去吃点什么就行。”沈清歌说。
音乐老师说：“好，但还是要注意着点儿自己身体，经常不吃晚饭不好。”少年点头，等老师走后才走向教室角落拎起那把发旧的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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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进这间教室时就看到它了，老师上课只用得上钢琴，而平时也没人会借它来弹，已经落了灰。
沈清歌的手指再碰上那六根弦时指尖一颤，好像找回了丢失已久的伙伴。
那种感觉他没办法和人形容，也不愿意和别人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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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余年折返回音乐室时听见里面传出若隐若无的哼唱时很奇怪，他是忘了拿饭卡才回来的，那这唱歌的声音是什么情况啊？
别是什么蓝调惊魂吧。
他抖着手推开后门，尽量不打断“鬼魅”的幽唱，却发现前面坐着一个非常非常熟悉的身影。
而低低的哼唱的声音也好像才听到过。
沈清歌，顾余年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这是在弹吉他么？从来没听其他同学说过，顾余年心中疑虑更甚。
“今后的岁月——”
“让我们一起了解——”
“多少天长地久，有几回细水长流——”
顾余年站在原地静静听完了整一首歌，日落后蓝调时刻的光线勾勒出男生温柔的侧脸。
声音放缓，指尖拨动琴弦，少年好像换了个人，和他们所认识的，那个冷冷冰冰的沈清歌都不同。
顾余年垂眸，是了，或许这才是真实的沈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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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歌有一段时间没弹了，手生了很多，他吸了吸鼻子，打算换首歌再练练，余光却瞥见一个人影。
他转过身，和顾余年四目相对。
沈清歌本来柔和的眼眸忽然就换回了平时毫无波澜的样子，那一瞬间，顾余年看清了他眼里的戒备，甚至还有一点另一面被撞破后的不堪与慌乱。
“我…我回来拿个饭卡。”顾余年喉间一梗，很小声地解释道。
“哦，你拿吧。”沈清歌移开目光，转回身去，却也没动手拨弦，“别和别人说我会弹吉他，谢了。”
顾余年走到之前坐的位置上，拾起掉在地上的饭卡，犹豫良久还是开口：“方便问问为什么吗？”
沈清歌抬眼看向他，半晌才道：“着急吃饭吗？”顾余年摇摇头，他又说：“你过来坐吧，我和你讲个故事。”
顾余年搬了张椅子坐到沈清歌面前，等着对方开口。阴影笼罩在沈清歌面部，顾余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男生开口说：
“知道为什么我从来没和人说过我会弹这个吉他吗？”
“其实我在这方面挺天赋异禀的，小学的时候，特别多人都夸我说，啊，这孩子真是多才多艺，可我明明只是会一点东西，也算不上多厉害。”
“后来我们家里出了点事儿，小学毕业以后从洛城搬到这里。说来挺荒唐的，我一个枫城人却是第一次来家乡。”
顾余年笑了笑说：“我也是，枫城人第一次来枫城。”
沈清歌笑了笑：“刚来枫城那会儿，我家附近有个小混混团体看我长得挺高，就想拉我入伙。我没答应，还反手把他们捅到派出所拘留。那群人记恨上我，十来个人堵我在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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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从琴行回来，背着琴包匆匆往家里走。
面前忽然出现几个人挡住去路。
沈清歌一怔，转头想另外找路绕开他们，可身后也出现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最像老大的那人笑着说：“清歌，你不够讲义气啊。”
“我们好歹也护了你一段时间，把我们全弄到派出所是什么意思？算了，我这个当大哥的也不想找你麻烦，这一片所有小孩都交保护费了，你既然不加入我们，那交钱吧。”
沈清歌硬邦邦地说：“没钱。”
混混头儿旁边的一个黄毛痞里痞气地说：“不还背着吉他么，怎么会没钱？”
沈清歌抓住背带的手指骤然抓紧，语气还是很冷淡：“我说了，没钱。”
混混头儿一挥手，一群小弟冲上去按住沈清歌，扯下他背在背上的琴包。少年拼命挣扎，压着怒气道：“别动我吉他！算我求你了行吗？”他抬眼，几乎是在恳求。
混混头儿漫不经心地拎出吉他，随手拨了几个不成文章的音：“清歌，这琴我还挺喜欢的，你不交钱，不如把这吉他送给我吧？”
——琴弦被一根根剪断，扯掉，扔在地上。
——琴颈“咔嚓”一声断裂，木屑散了一地。
——琴箱的版面被石块用力敲烂，发出碎裂的声响。
沈清歌从那以后最害怕听到东西碎裂的声音。他一下子懵了，耳朵里像进了水，混混小弟们的讥笑嘲讽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被推到地上，手掌擦过粗糙的水泥地开始渗血。
混混头儿蹲在少年面前，笑道：“清歌，家里还有钱再买一把吗？好好学习啊，别整这些有的没的。”他的口气不像是刚毁了一个男孩唯一的热爱，像是在叮嘱弟弟的长兄。
一群人踩着残骸扬长而去，只留沈清歌抖着手捧着吉他碎片在原地红了眼眶。
那是沈清歌最后一次哭，那次之后，他性格大变，不愿和人再提起曾充满希望的过去，那把烂掉的吉他是一切的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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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就再没和人讲过我会弹吉他，因为我觉得那些捧着我的人特别虚伪。”
“顾余年，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故事的人，不是因为你多特别，而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愿意听我讲完的人，出了这扇门，你就当你什么都不知道成吗？”沈清歌絮絮叨叨说完后，抬起头望着对面坐着的男生。
顾余年沉默了很久，最后点点头：“吃饭吗？去晚了没菜了。”
沈清歌起身将吉他放回墙角，叹了口气：“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