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小时候，漫漫长大后》问心温馨

2、山窝窝里的童年欢歌 二头和小伙

　　青龙山里的风，总裹着草木的清润和泥土的腥甜，漫过四台子村的每一寸土地，也漫过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童年。这里没有城市里的高楼大厦，没有琳琅满目的玩具，却有连绵起伏的大山当背景，有清冽见底的溪水做玩伴，挖野菜、砍柴、抓鱼、捉蝌蚪、挖草药、捉蝎子，这些跟着大人耳濡目染的活儿，成了孩子们最自然的实践，不用谁特意教，跟着学几遍就会，反倒成了童年里最鲜活的乐趣。

　　孩子们的世界很小，目之所及全是层层叠叠的大山，青灰色的山影连绵不绝，把天空框成了一方圆圆的模样。他们从没出过远门，不知道山外还有宽阔的平原，还有车水马龙的城市，只以为天就这么大，被大山牢牢圈在怀里，安稳又热闹。大山挡住了他们看世界的眼界，却也隔绝了外界的纷扰，把一份纯粹的天真烂漫，好好护在了这山窝窝里，任孩子们在山水间肆意撒欢。

　　日子在孩子们的嬉闹声里悄悄溜走，张成林的二闺女二头，不知不觉就长到了七岁。这丫头皮肤晒得黑黑的，眼睛却亮得像山里的星星，性子活泼好动，跟着姐姐雅静、妹妹头地在山里跑大，爬树、摘野果样样在行，半点没有女孩子的娇气。到了上学的年纪，她背着娘用旧布料缝的书包，跟着村里的孩子一起，去了村南头的东升小学，成了一年级的学生。

　　东升小学简陋得很，就四五间矮矮的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山脚下，墙面有些地方已经掉了土，露出里面的石头，屋顶铺着灰色的瓦片，偶尔还会漏雨。学校总共就四个年级，只收四台子和西沟两个村子的孩子，每个年级也就十来个学生，加起来总共不到五十人。教室不够用，老师也少，全校就俩老师，没办法，只能把年级整合到一起，一年级和三年级凑在一间房，叫一三班，二年级和四年级在另一间，叫二四班。

　　二头所在的一三班，教室更是简单。地面是没经过修整的土地，踩得实实的，却还是坑坑洼洼，下雨天会积起小水洼，晴天起风了就会飘起细细的尘土。教室里摆着几排木头长桌子和长凳子，一张桌子配一张凳子，能坐两个人，桌子和凳子都磨得发亮，边角也有些破损，一看就是用了好些年。教室南面的两列桌椅是一年级的，北面的两列是三年级的，中间就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讲课的老师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旧眼镜，既教一年级的语文数学，也教三年级的课程。上课的时候，王老师先给一个年级讲课，另一个年级的孩子就坐在座位上写作业，互不干扰，孩子们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上课模式。

　　可对二头和她的小伙伴们来说，上课的时光远不如玩耍有趣。课堂上，王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拼音的声母韵母，讲着加减乘除，二头的耳朵却没怎么听进去，总忍不住东张西望，眼神瞟向窗外的大山，瞟向院子里的老槐树，耳朵则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连远处山上的鸟叫都能捕捉到。她的同桌是村里的小花，小花比二头胆子还大，上课的时候总偷偷跟二头递眼神，两人时不时挤眉弄眼，偷偷咬耳朵，心里早就盼着下课铃响。

　　终于，“叮铃铃”的下课铃划破了校园的安静，二头和小花几乎是瞬间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抓起书包就往教室外冲，身后跟着同村的小娥。小花跑得最快，扎着两个羊角辫，跑起来一甩一甩的，她回头冲着二头和小娥喊：“你俩快点！再慢点儿，山坡上的好位置就被别人占了！”

　　二头和小娥赶紧加快脚步，小短腿迈得飞快，生怕落后于人，裙摆被风吹得鼓鼓的。两人追上小花后，三个人手拉手，一起往学校东头的山坡跑去。那片山坡是孩子们发现的“宝地”，土坡不算陡，泥土细腻松软，被太阳晒得暖暖的，成了天然的大滑梯，孩子们天天都要在这儿玩上一会儿。

　　到了山坡下，小花率先爬上坡顶，回头对二头和小娥说：“我先来，你俩排好队，别抢！”说完，她一屁股坐在坡顶的草地上，双手往后一撑，双腿一蹬，身体就顺着土坡滑了下去，“呲溜”一声，泥土沾了满屁股，可她半点不在意，嘴里还发出欢快的笑声：“哈哈哈，太好玩啦！”

　　山坡下的孩子们都跟着笑了起来，清脆悦耳的笑声在校园上空萦绕，像山间的风铃一样好听。小花刚滑到坡底，二头就赶紧爬上坡顶，学着小花的样子坐下，腿一蹬，身体也滑了下去，速度比小花还快，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泥土的香味，她忍不住咧开嘴笑，嘴里不停地喊着：“呵呵呵，真有意思！”

　　滑到坡底，二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又赶紧往坡顶跑，等着下一次滑行。轮到小娥的时候，小娥有些胆小，坐在坡顶犹豫了半天，才慢慢往下滑，速度放得很慢，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也带着几分兴奋。滑到坡底后，二头和小花立刻凑了过去，蹦蹦跳跳地说：“小娥，你别怕，快一点更有意思，真的很好玩，咱们继续排队玩！”

　　小娥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跟着二头和小花一起，又往坡顶爬去。山坡上渐渐聚集了更多孩子，大家排着队，一个接着一个往下滑，“呲溜”“呲溜”的声音此起彼伏，伴随着孩子们的欢笑声，久久回荡在山窝窝里。这片天然的黄色大滑梯，被孩子们的裤子蹭得越来越光滑，泥土变得细腻，滑起来也越来越顺畅，孩子们也越玩越上瘾，越玩越开心。

　　玩得尽兴的时候，谁也没心思管屁股上的泥土，更没想起裤子会不会被磨破，会不会弄脏。就算知道回家可能会挨爹娘一顿骂，甚至一顿打，这些后果也早就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的他们，满心满眼都是滑行的快乐，被纯粹的欢喜包裹着，什么烦恼都没有，只想着能多玩一会儿，能再滑一次。

　　等到放学回家，爹娘要是问起二头一天在学校学了什么，她多半会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连拼音的声母、韵母都背不全，更别说记住多少知识点。可要是问她今天在学校玩了什么，她立刻就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跟爹娘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小花和小娥要是在一旁，也会跟着一起说，你一言我一语，热闹极了。

　　“娘，我今天玩滑滑梯了，就是学校东头的土坡，可好玩了！”
　　“还有踢毽子呢，我踢了五个，比小花还多一个！”
　　“我们还跳房子了，我跳得可准了，没踩线！”
　　“还有跳皮筋、欻大骨，都是跟小伙伴们一起玩的，可有意思了！”

　　要是有人说没玩过这些游戏，二头和她的小伙伴们准会热情地拉着对方的手，非要教人家怎么玩。教踢毽子的时候，会把毽子递到对方手里，耐心地说：“你得用脚尖踢，别用脚跟，这样才能踢得高，踢得多。”教跳房子的时候，会用石头在地上画好格子，一步步示范：“先跳一格，再跳两格，不能踩线，踩线就算输了。”教欻大骨的时候，会把羊骨头拿出来，演示着怎么抓、怎么抛：“你看，这样抛起来，再赶紧抓下面的，要快准稳。”

　　孩子们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一块土坡，一个毽子，几根皮筋，几块羊骨头，就能玩上一整天，笑得无忧无虑。虽然学校条件艰苦，没什么像样的教学设施，没什么好玩的玩具，可大山里的天地足够广阔，那些天然的“玩具”，那些简单的游戏，填满了他们的童年，让他们在清贫的日子里，也能收获满满的快乐。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大山里，洒在东升小学的土坡上，也洒在孩子们的笑脸上。二头和小伙伴们玩得满头大汗，才恋恋不舍地回家，背影渐渐消失在山间的小路上。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山窝窝里孩子们的童年故事，那些简单的快乐，那些纯粹的时光，被大山温柔呵护着，成了他们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