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至夏》清坠珩云

12、以命为棋，以爱为饵 走廊尽

　　走廊尽头的白炽灯嗡嗡震颤，昏黄光线落在剥落的墙皮上，窗外卷进来的风裹着末世特有的尘土与铁锈气，一吹，便漫开满廊冷寂。
　　夏芜秋摘了兜帽，额前碎发被风撩得轻动，掩去眼底翻涌的冷戾。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警惕退开，反而往前轻踏一步，距离近得能清晰嗅到柏欲川身上那道冷冽又妖异的黑色曼陀罗香。
　　不是香水，是从骨血里浸出来的味道——毒、美、致命，和多年前教堂血池之上、穹顶阴影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柏欲川倚在门框边，灰发垂落，眼下那颗浅痣在昏光里若隐若现。他指尖随意搭在门沿，目光浅淡，却像淬了冰刃，一眼就能刺穿所有温顺伪装：“还不走？程苍初该等你等急了。”
　　“嗯，我一会就去找他。”
　　夏芜秋抬眼，睫毛轻轻一颤，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乖得毫无破绽：“不过那个柏哥，我以后想跟着你住。”
　　风从破窗钻进来，扬起细碎尘屑，也将那道曼陀罗香吹得更浓。
　　柏欲川眸色微暗。
　　他怎么会不懂。
　　眼前这副温顺皮囊之下，是十几年的恨，是从烬心罪骸里爬出来的刀。少年是来索命的，是要把他拖回那场无边黑暗里的。
　　可他偏要接。
　　偏要陪着演完这场以命为注的戏。
　　他微微倾身，呼吸擦过夏芜秋泛红的耳尖，语气轻得像撩拨，底子里却全是陷阱：“跟着我，可以啊。只要你不害怕我哪天心情不好毒死你的可能。”
　　夏芜秋袖中的手指攥得骨节发白，指尖深深嵌进掌心，面上却依旧静得像一潭冰
　　怕。
　　怎么会不怕呢，这人可是当时亲手把他骗进烬心罪骸的恶魔啊。
　　所以他要报仇，要亲手把这人送进地狱。但他要的不是一时快意。
　　他要让眼前这个人先沉溺，先信任，先动心，再在最毫无防备的那一刻，亲手将其推入万劫不复。
　　“不怕。”
　　一字轻软，字字藏刀。
　　柏欲川低笑一声，指尖极轻地擦过他的侧颈，像抚摸，又像锁死猎物的枷锁，曼陀罗气息缠得更近：“好，那明天你就搬到我那去吧。”
　　“谢谢柏哥。“夏芜秋朝柏欲川笑了笑。
　　不远处的拐角，程苍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绕着一截翠绿藤蔓，将一切尽收眼底。
　　风卷着废墟的气息，混着那抹致命的黑花香，飘得很远。
　　真好。
　　你们尽管靠近，尽管纠缠，尽管把彼此当成唯一的光。
　　等到你们爱得最深、信得最真的时候，他会亲手，把这束光彻底掐灭。
　　毕竟不听话的宠物只有被主人亲自杀了才有意思，不是吗?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死在谁手里。
　　他迅速敛去所有锋芒，重新挂上那副亮晶晶、软糯无害的笑，声音甜得毫无异样：“柏哥、无秋，你们聊完了?那我们去吃饭吧，等你们都把我等饿了。”
　　“嗯，走吧。”
　　夏芜秋走在中间，一侧是面无表情的柏欲川，另一侧是笑得干净无害的程苍初。
　　风掠过基地残破的围墙，将末世的荒芜吹得无边无际。
　　三道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长到像一道挣不脱的死结。
　　没人开口，没人拆穿。
　　这场以命为棋、以爱为饵的猎杀，从此刻，正式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