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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起好吗   松云深 ...

  •   松云深处·归途

      下山的路,浸着晚春的暖意。桃花瓣簌簌落了满身,沈见月走在前面,青布长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腕间系着的红绳——那是林义青昨日寻来的,说是苍梧山的旧俗,系了便能岁岁平安。

      林义青跟在他身后,目光落他发顶沾着的花瓣上,脚步放得极缓。竹骨油纸伞收在手里,伞檐的流苏垂下来,随着步子轻轻晃。他看着沈见月时不时回头望他的模样,唇角的笑意就没散过。

      “师尊,你走慢些。”沈见月停住脚步,转身朝他招手,“再晚些,怕是赶不上山脚下的客栈了。”

      林义青加快步子上前,伸手替他拂去发间的花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廓,惹得沈见月耳尖瞬间红透。“急什么?”他低声笑,“便是露宿山野,有我在,还能让你受委屈不成?”

      沈见月抿唇,偏过头去看漫山桃花,声音细若蚊蚋:“我不是怕受委屈,是怕……”

      怕这山路崎岖,累着师尊。后半句没说出口,却被林义青看穿了心思。他伸手牵住沈见月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彼此的微凉。“无妨,”他道,“这样走,倒也惬意。”

      沈见月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只觉得连拂面的春风,都带着几分甜意。

      两人一路慢行,待到山脚下的客栈时,已是暮色四合。客栈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掌柜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见了他们,笑着迎上来:“两位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

      “住店,要两间相邻的上房。”林义青开口。

      沈见月却忽然道:“一间便好。”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一愣。沈见月的脸瞬间烧得厉害,慌忙补充:“我是说……山间湿气重,两间房怕不暖和,一间……一间也能省些银钱。”

      掌柜的见惯了这般光景,只是笑着捋了捋胡须:“巧了,今日只剩一间上房了。”

      林义青看了眼沈见月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对掌柜的道:“那就麻烦了。”

      进了房间,沈见月几乎是逃也似的去了里间,留下林义青站在原地,看着他慌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将油纸伞靠在门边,又把两人的书箧放好,这才转身去唤他:“见月,出来用晚膳了。”

      里间的门帘被轻轻掀开,沈见月低着头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本未写完的《道法辑要》。“师尊。”他小声唤了句,不敢看林义青的眼睛。

      林义青没点破他的窘迫,只将桌上的碗筷摆好:“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晚膳很简单,一碟青菜,一碗豆腐羹,还有一盘山笋炒肉。沈见月吃得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落在林义青身上。他看着师尊慢条斯理地夹菜,看着他垂眸时纤长的睫毛,看着他唇角沾着的一点汤汁,竟看得有些出神。

      “看什么?”林义青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

      沈见月慌忙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含糊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笋炒肉,比昨日在松云观吃的还要香。”

      林义青失笑,夹了一筷子笋尖放进他碗里:“喜欢便多吃些。”

      饭后,沈见月主动去收拾碗筷,林义青没拦他,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夜色温柔,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远处的桃花林,像一片朦胧的云霞。

      沈见月收拾完回来时,看见林义青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支竹笛。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月白道袍的衣角垂在地上,宛如谪仙。

      “师尊。”沈见月放轻脚步走过去。

      林义青抬眸,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沈见月依言走到他身边,林义青便将竹笛递给他:“吹一曲吧。”

      沈见月接过竹笛,指尖触到那微凉的竹身,想起在松云观的午后,师尊握着他的手教他吹笛的模样,心头又是一阵发烫。他放在唇边,试了试气息,悠扬的笛声便缓缓流淌出来。

      是一首不知名的小调,调子温柔婉转,带着几分缱绻的情意。笛声穿过窗棂,飘向窗外的月色里,飘向那片桃花林。

      林义青靠在窗边,闭着眼听着,唇角噙着一抹浅笑。他能听出,这曲子里的每一个音符,都带着独属于他的温柔。

      一曲终了,沈见月放下竹笛,看向林义青。“师尊,好听吗?”

      林义青睁开眼,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好听。”他伸手,轻轻抚上沈见月的脸颊,指尖微凉,“见月,你可知,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沈见月摇了摇头。

      “它叫《月下松风》。”林义青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是我年少时,在松云观写的。那时总想着,若有一日,能与心上人一同听笛赏月,便好了。”

      沈见月的呼吸一滞,抬眼看向林义青。月光落在师尊的眉眼间,他的眼里,盛着漫天星河,也盛着一个他。

      “师尊……”沈见月的声音有些哽咽,“那……心上人可是找到了?”

      林义青轻笑,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找到了。”他俯身,额头抵着沈见月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沈见月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他看着林义青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他眼里的自己,终于鼓起勇气,抬手抱住了他的腰。

      “师尊,”他将脸埋进林义青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我心悦你,很久了。”

      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师尊的敬仰,悄悄变成了爱慕。是从师尊第一次手把手教他写字的时候?还是从师尊在雪夜里,将他护在怀里取暖的时候?亦或是,从初见时,师尊站在苍梧山的云雾里,对他伸出手的那一刻?

      林义青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反手抱住他,力道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我知道。”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都知道。”

      他等了这么多年,等他长大,等他开窍,等他说出这句话,终于等到了。

      窗外的月光,愈发皎洁。桃花瓣被风吹落,飘进窗棂,落在两人的发间。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沈见月在林义青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安宁。他想,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般美好的事。

      那一晚,两人相拥而眠,却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抱着彼此,听着对方的呼吸,感受着对方的温度。沈见月睡得很沉,梦里都是桃花的香气,和师尊温柔的笑意。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见月便醒了。他睁开眼,看见林义青正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像化不开的春水。

      “师尊,你醒了多久了?”沈见月小声问。

      “刚醒。”林义青抬手,替他拂去额前的碎发,“再睡会儿吧,还早。”

      沈见月摇了摇头,往他怀里蹭了蹭:“不睡了,想和师尊一起看日出。”

      林义青失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好。”

      两人起身,简单洗漱过后,便牵着手,去了客栈后的小山丘。此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层薄薄的云雾里,像一幅水墨丹青。

      沈见月靠在林义青的肩上,看着天边的云霞,一点点被染成金红色。微风拂过,带着桃花的香气,也带着山间特有的清新气息。

      “师尊,”沈见月忽然开口,“等我们回了师门,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与他这般亲近,后悔捅破那层窗户纸,后悔……喜欢上自己的弟子。

      林义青转头,看着他眼里的忐忑,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傻孩子,我为何要后悔?”他顿了顿,声音温柔而坚定,“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沈见月的眼眶一热,抬手抱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很浅,很轻,却带着满心的情意。

      林义青的身子一僵,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阳光刺破云层,洒下万丈金光。远处的桃花林,在晨光的照耀下,美得如梦似幻。两人相拥在晨光里,吻得缠绵而温柔。

      待到日上三竿,两人才携手走下小山丘。掌柜的见了他们,笑着打趣道:“两位客官,今日的气色,可是真好。”

      沈见月的脸瞬间红透,埋着头,不敢看人。林义青却坦然自若,牵着他的手,笑道:“托掌柜的福。”

      用过早膳,两人便启程回师门。来时的路,走了两日,回去时,却只觉得短暂。沈见月一路都牵着林义青的手,不肯松开。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和师尊并肩而行,喜欢看路人投来的目光,喜欢这份昭然若揭的情意。

      林义青由着他,偶尔会低头,在他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惹得沈见月耳尖发红,却又忍不住,唇角上扬。

      回到师门时,已是三日后的午后。师门坐落在终南山的深处,名为“清玄门”,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修仙门派。弟子们见了林义青,纷纷躬身行礼,目光却忍不住,落在他牵着沈见月的手上。

      沈见月的脸有些红,却还是挺直了脊背,任由林义青牵着。他知道,从此以后,他不再只是师尊的弟子,还是师尊的心上人。

      师门前的广场上,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清玄门的掌门,也是林义青的师尊。老者看着两人相牵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道:“义青,见月,你们回来了。”

      林义青躬身行礼:“师尊。”

      沈见月也跟着行礼,心里却有些忐忑。他不知道,掌门会不会反对他和师尊的事。

      老者却摆了摆手,笑道:“我都知道了。松云观的老道,早派人送信来了。”他看着两人,眼里满是欣慰,“情之一字,本就无关身份,无关辈分。只要你们心意相通,便好。”

      沈见月的心头大石,瞬间落了地。他抬头看向林义青,眼里满是笑意。林义青也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掌门又道:“你们一路辛苦,先回去歇息吧。明日起,见月便不用再跟着义青修行了。”

      沈见月一愣,心里顿时慌了:“掌门,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林义青却轻笑出声,捏了捏他的手:“傻孩子,掌门的意思是,你以后,是我的道侣,不是我的弟子了。”

      沈见月的脸瞬间红透,埋着头,不敢看人。掌门和林义青看着他这副模样,皆是哈哈大笑。

      回到林义青的居所“揽月居”,沈见月还有些晕乎乎的。他看着熟悉的庭院,熟悉的房间,只觉得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师尊,”他转头看向林义青,“我们……真的可以吗?”

      林义青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他,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当然可以。”他看着沈见月的眼睛,声音温柔而坚定,“沈见月,我愿与你,结为道侣,执手一生,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沈见月的眼眶一热,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他抬手抱住林义青的腰,哽咽道:“我愿意。”

      愿意与你执手,愿意与你相守,愿意与你,共度此生。

      揽月居的庭院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此时虽不是花期,却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相拥在庭院里,听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只觉得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此后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幸福。沈见月不再是林义青的弟子,而是他的道侣。两人一同修行,一同练剑,一同看书,一同写字。揽月居里,常常传出两人的笑语声。

      弟子们渐渐习惯了两人形影不离的模样,也渐渐放下了心中的芥蒂。他们看着沈见月的目光,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羡慕。羡慕他能得林义青这般倾心相待,羡慕他能拥有这般美好的爱情。

      沈见月的《道法辑要》,在林义青的帮助下,终于完稿。书成之日,掌门亲自为其作序,称赞此书“道法自然,字字珠玑”。此书一经问世,便在江湖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人人都道,清玄门出了个少年奇才。

      沈见月却知道,若无林义青,便无今日的《道法辑要》。他看着身边含笑的人,心里满是感激。

      那日,月色皎洁,两人坐在揽月居的庭院里,饮酒赏月。沈见月靠在林义青的肩上,看着天上的明月,忽然道:“师尊,明年春天,我们再去松云观好不好?”

      林义青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好。”

      “还要去看桃花。”

      “好。”

      “还要师尊教我吹笛。”

      “好。”

      沈见月仰头,看着林义青,眼里满是笑意:“师尊,你真好。”

      林义青轻笑,俯身,吻上他的唇。

      月光温柔,洒在两人身上。桂花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这绵长而美好的,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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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更新了,写不出来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