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红颜枯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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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
女皇在万象神宫接见外国使臣，并下诏书开放天堂，洛阳城中所有人都可以前去一观。
这是天堂建成七年来，首次对外开放。
传说天堂是女皇礼佛的地方，里面供着一尊高达百米的佛像，一比一照着女皇的面容雕刻，在高处垂帘看着洛阳城中的众生。
薛怀义的浪荡终于触怒女皇，他失宠了，女皇不愿意再见他。甚至有人闻风而动，立刻送了两个更加貌美的张氏兄弟进宫。
但是这一切，龙小满都不知道。
初一天还没亮呢，她就被长乘带走了，去了哪里也不说，只留了一封信被雪团子压着，告诉陈述和吼月不必挂恋，他们去去就回。
正月初五，一封请帖递到他们院子里面。信上写了让龙小满正月十二去赴宴，落款却是太平公主府。
陈述和吼月面面相觑，龙小满还没回来呢。
正月初八，小枣来敲门，送了不少山货，来祝他们新年快乐。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只一晃而过的黑虎，黑虎高大威猛，动作间矫健沉稳。小枣说，那是邙山的山君。
陈述收下礼谢过小枣和山君，并告诉他们等龙小满回来一定告知龙小满。
正月初九，龙小满终于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陈述刚刚从怀里取出小鱼干让吼月去一边玩，他好将院中的雪铲干净。
龙小满笑眯眯地进屋，陈述楞楞地看着她来，一时感觉有些不对劲，等龙小满上楼才发现哪里不对劲：“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龙小满从楼梯上俯身下来看陈述，漏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吵架了，不肯现身呢。”
陈述：“.......”这话他怎么就不信呢？
龙小满也不管他，自己回屋换了衣服，下楼时见堂屋里面堆着两三个礼盒，旁边压着俩封信。她抽出一张桃花粉的，上面是让她去赴宴的，宴会主人是太平公主，她想了想，没和这个公主有过仍何交集，这个请帖怎么会送到她这里来呢？
第二封信上面压着一个淡淡的妖印，指明儿了要龙小满才能打开。她举着信抖了抖问：“这谁送的？”
吼月叼着小鱼干儿爬上她怀里：“小枣和一只黑老虎。”
用吼月的形容，那黑老虎有些道行，半边身子在他们门口一溜，如果它不是个猫妖，它都得怕。
可惜它是个千年猫妖，这老虎自然是没有它变作妖兽形态威风的。
龙小满口中哄它：“是是是，吼月最威风。”手中拆开信，却渐渐沉默下来。
“我得去邙山一趟。”龙小满收起信。
陈述从窗口探头进来，“我也去。”他手中原本在喂小灰驴，哪知这畜生听见龙小满说话，也探头挤在窗户上，一时间跟陈述头挤着头十分滑稽。
龙小满哈哈一笑：“去呗，小灰看家！”
小灰驴子心不甘情不愿地看家。
正月初九，洛阳城有些商户已经开门了，洛河附近有不少行人，上桥的时候，陈述因为背着桃木剑，跟龙小满说话之时，剑柄不小心撞到一个白衣女子，女子似有眼疾，面上蒙着一层眼纱，被她的护卫扶着站稳。
女子脾气好，被撞也不生气。但是她的小护卫就没这么好说话，凶巴巴地盯着陈述。
女子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她柳目细细，不是十分美丽，却又有些动人。这小护卫却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人，他耳朵短短圆圆，脸颊生着斑纹，却是一只混迹人群的狗妖。
见陈述撞了人一言不发，小护卫挡在女子身前对陈述道：“道歉！”
陈述还在自顾自分析侍卫跟在人身边的原因，闻言便直接道：“哦，对不起。”
他说话之时，延续了一贯的面无表情，小护卫却不服气：“你这个是道歉的态度吗？”
陈述十分无辜，他怎么不是道歉的态度了？龙小满及时上前挡住陈述，对小护卫说和道：“哎呀，抱歉抱歉。我弟弟不小心冲撞娘子，还请娘子见谅。”说完又正儿八经行了一个礼。
这女娘也按住小护卫，仍她旧闭着眼，朝着龙小满的方向还了一礼，声音轻轻柔柔：“没事。”说完就带着小护卫离去了。
龙小满也回头，“走吧。”
她视线划过陈述道袍，他的衣角上面闪过一丝妖气，眨眼就不见了，应当是那个小护卫留下来的。
龙小满装作无事发生。
出城之后，来到僻静的树林子里面，吼月变作妖兽形态，带着他们飞往邙山深处找寻小枣。
原本小枣栖身的树种在两处山相交的一处田野上，吼月从空中落下却没有见到那棵歪脖子树。它确信自己没有走错路，虽然当时月黑风高，但是妖兽大多是凭借气息锁定位置的，小枣当时就是种在这里的。
难不成它自己长翅膀飞了不成？
小枣没有长翅膀，但却是长脚自己走的。
吼月在邙山半空飞过，循序着小枣的气息，在山谷中一处峭壁前见到了熟悉的歪脖子树。
小枣穿着绿衣裳，坐在伸出悬崖的枝头上，一晃一晃的，歪脖子树枝光秃秃又颤微微，他坐在边缘上，好像随时都要滚下悬崖。
小枣看见了半空的吼月，手搭在额头上，眯着眼认了半天，终于认出是龙小满的猫。于是朝它挥手。
歪脖子树下还爬伏着一只大黑虎，见到小枣挥手，它也站起身，一身皮毛油光发亮，爪子足足有人的脑袋大，指甲深深勾住山石，它朝着半空中的吼月发出一声雄浑地虎啸，一时间山风刮过从谷中升起，刮擦而来，让人睁不开眼睛。
落地之后，吼月出于一种莫名的心理，也保持着跟黑虎差不多大小的妖兽形态。
龙小满摸摸吼月的大脑袋，跟陈述先后跳下来，她站在黑虎面前，老虎的皮毛一般都是棕黄的，但如果有机缘能够踏进修炼的门槛，并且能够守护一方山林，功德够了之后周身毛发就会蜕变成纯正的黑色。
只是这黑虎肩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它行动间不断往外溢出血来。
她朝黑虎道：“山君。”
又喊小枣，小枣从树上跳下来，看起来有些欢喜：“他们说你不在！”
龙小满道：“刚刚回来呢，马不停蹄就来找你了。”
小枣好奇，大眼睛扑簌扑簌地：“你去了哪里呀？”
龙小满卖了个关子：“去了春天里。”
小枣惊喜：“哇！邙山还得四月底才能进春天呢！”
龙小满神色一动，上次见到小枣之时，他能离开枣树一整夜都能保持人形，现在刚刚离开枣树几句话的时间，下半身就虚化成一团。
她这次进山来就是为了小枣，前几日小枣和山君送到院里来的山货里面夹杂着一封信，信上其实也没有其他东西，只是写了一句话，小枣非妖。
可是小枣当时确实是长乘随手唤出来的树妖。
龙小满对上山君琥珀色的眼睛，“山君希望我来，我来了，山君还不说吗？”
黑虎张开大口：“吼！”
小枣是山君在山口枣树下捡的，那时也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傍晚，小枣裹在襁褓之中，一张脸冻得发紫，山君将小枣了捡回去，最开始每日给他吃一些浆果，吃得小枣奄奄一息。
直到有一日夜间它路过山中一猎户家里，发现他们家里也是刚刚生了小孩，妇人将小孩抱在怀中喂奶，山君忽然领悟，他回到山洞之中，叼着小枣来到这户人家。
男主人来到井水边打水，一回头见到一只黑虎无声靠近，吓得魂都要从头上飞出去了。
那只黑虎也不吃人，只是躬身放下背上瘦猴儿一般的小枣，不断用鼻尖将他往男主人身边顶。
男主人不明所以，想要高呼换来族人将其驱赶。
还是在屋内的女主人叫住他：“安哥，将小孩儿带进来给我瞧瞧。”
于是给了小枣一口奶，让这个小猴儿般瘦弱的孩子活了下来。
黑虎本来想将小枣托付给这户猎人，哪知小枣不肯，他只要离开黑虎太远就哭闹不休。
结果就出现了这奇怪的一幕，黑虎每日背着一个小孩儿下山来吃奶，它也不走，只是趴在猎户家的院子里面静静等着，等小孩儿吃饱喝足又驮着小孩儿离去。
那时候黑虎常常给这户人家猎物，猎户家富足不少，就这样过了一年多，小枣渐渐不再这么依赖黑虎，他可以在猎户家呆一天的时间。
只是仍旧黑虎仍旧不能离开太久，索性猎户家也是安家在山中，黑虎也有意让小枣回归人世，于是小枣就在猎户家里渐渐长大。
只是他仍旧爱往山中跑，常常站在山崖之上唤山君。
山君冷眼看着，却每次都在三声之内从树上或者草丛里面出来无声靠近小枣。。
小枣已经长成一个少年，站起来足足有山君肩膀那么高，只是仍旧很单薄。
他那个时候常常躺在黑虎的背上，晃荡着腿，缠着黑虎给他讲山里的故事。在小枣心里，他是属于这片山林的而不是属于人间的。
猎户家的那个妇人喂养小枣一场，已经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她总说：“小枣喜欢呆在哪里就呆在哪里。”
她从来不强求小枣一定要适应人间的生活。
一切直到小枣十七岁那天，也就是一个多月以前。
邙山深处传来异动，黑虎赶去处理异动。见到一人裹着繁复华丽的衣裳，站在一处黑洞面前，而洞中黑气冲天仿佛要吞噬洛阳城。
这是山脉之中的浊气，山脉之中的浊气原本该回到地底下被净化，可是这些年，不知怎么回事，这些浊气非但不能被净化，反而越来越多，压在山脉之下，蠢蠢欲动。
黑虎费力平息异动，却也被浊气所伤，回首那人早已离去。黑虎缓了很久，赶着回来，心想应该还能赶得上小枣的生辰。
它来到猎户家里，猎户已经上了些年纪，他说傍晚小枣就去了山里。
猎户家的小孩还在门后跟它说：“山中天气寒凉，让小枣早些回家。”
黑虎回到山崖之上，小枣还等在那里，他蹲着，下巴搭在膝盖上，头一点一点的。
黑虎故意弄出声响走过去，引得少年回头，少年扬起笑容朝黑虎走来，却发现自己的手凭空穿过黑虎。
小枣身体没了。
猎户家到山崖，就这样短短一截路，小枣的魂魄就离开身体，它找遍了邙山，小枣的身体就这样凭空丢了。
小枣还活着，但就像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飘荡在外面。
他身体丢了，魂魄在这里，去不了泰山投胎。
哪怕有山君庇佑，小枣的魂魄仍旧很虚弱，山君想给小枣找个东西安置魂魄，小枣选了山君捡到他时的歪脖子树。
山君将他安置在树中，小枣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山君则在清理山中泄露的黑雾和找寻小枣身体这两件事情中忙碌。
直到那日，躲在枣树中睡觉的小枣被长乘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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