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胭脂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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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以后，长乘带着龙小满悄悄落在洛阳县令府衙里面，女子失去心脏又变回老妪，龙小满将她捆住放在来往必经之路上，留下一封信在里面写清楚前因后果。
没一会儿丑奴路过发现，大吼大叫很快就将余昭引来。
见到人来，龙小满和长乘悄悄退走。
又来到玉柳儿床榻前，她已经被余昭列为重点怀疑对象，门口有衙役把守。
余昭应该请大夫来看过，玉柳儿身上的血迹被清洗干净，只是之前她胸口被老妪破开一个大洞，没有骨骼支撑，哪怕皮肉愈合穿上衣服仍旧塌陷进去一大片。
无需龙小满多言，长乘长袖一挥，玉柳儿的心脏即刻归位。但也只能是归位以保证她活着，她还得再活一活。
兰思思忽地从葫芦里面出来，站在一旁看着龙小满做完一切，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垂着眸子站在一旁。
她手上仍旧垂着一根红绳，松松垮垮落在地上。一头在兰思思掌心，一头从地下钻出来顺着床沿爬上玉柳儿心口。
这是凡间的因果线，她们之间因果还没有了结。玉柳儿现在虽生，却赖于兰思思才能生。她还得还债，直到兰思思释怀，或者玉柳儿将人命还清。
再隔一会儿，余昭便要升堂提问玉柳儿。两条人命，一条是兰思思，一条是兰台。
龙小满问思思是否要留下看结果，兰思思没有说话，龙小满从长乘衣袖里面取出一把白梅伞递给兰思思：“太阳一会就晒过来了，你遮一遮。”
“我在外面桥下的茶汤摊子处等你。”
说完，龙小满便和长乘离去。兰思思凝滞的眼珠子终于动了动，她看着阿柳，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长乘一路上任由龙小满拉着走，快到茶摊子才忽然出声笑了一下，龙小满不明所以，正要询问，茶博士已经端着茶上来，龙小满接过茶托，乘茶博士不注意递给长乘一盏，长乘掀开盖子一闻，眼睛微眯，是今年新雪泡的茶。
龙小满又拿起一盏，牛饮一口，新不新雪的没喝出来，倒是加了槐花蜜，甜丝丝的。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想起，龙小满抬头看去，一辆马车急匆匆行驶而过，风一吹，印入眼帘的还是一个圆溜溜的光头。
薛怀义？
看这个方向，他是要去皇宫里面？
龙小满收回视线，远处洛阳县令府门前围满人，余昭在已经升堂。
长乘慢吞吞喝一口茶，开口道：“这是第二次，你将我的东西随意给了别人。”
这一口天大的锅砸下，砸的龙小满直呼冤枉：“我哪有啊？”
“伞。”
“伞？”龙小满恍然，但垂死挣扎：“可家里的伞分明是我在西市买的，五文钱十把的素面伞！”她说得铿锵有力。
她今日又带了那日他给她带上的那一簇梅花，上面覆着他的灵力，这么多天过去，仍旧开得美丽，她好像很喜欢这簇花。
长乘视线落到她面上，故意逗她：“是啊，素面的，所以上面的梅花哪儿来的。”
龙小满瞪大眼睛，瞬间闭嘴。
她眨巴着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有些不知如何应对的样子。
她这样有点可爱，长乘心想。
他朝她笑地温温柔柔，吐出的话却是暴击：“精心画了半夜，想要送给你的，雪地里撑开还会落梅呢。”
他露出一点点委屈，还有点遗憾。好像她是一个负心汉。
龙小满：“！！！”
呜呜呜，他绝对是故意的。龙小满掉头就走。
刚刚掉头就见兰思思撑伞走出来，龙小满朝她身后看去，余昭升堂还没审完呢，“怎么出来了？”
兰思思摇摇头：“不看了。”
她听着县令一声一声质问前因后果，也听见阿柳承认所做的一切。
她和阿柳都是罪臣之女，在教坊相依为命近十载，竟然比不上一张美丽的脸。
龙小满看她神情不对，便道：“我在香山寺塔林给你们买了一个位置，一会儿带着你哥哥去看看吗？”
兰思思尚且没有反应过来，龙小满已经牵着她往香山寺走去。
陈述头顶着猫，手上抱着两个小坛子都等在香山寺门前，他一个道士在来来往往的和尚之中很是引人注目，但不妨他给的钱多。
先前离开的时候，龙小满在荷包里面掏啊掏，掏出一个老大老大的金元宝交给陈述，让他在香山寺给兰思思和她兄长买个塔碑安置两人的骨灰。
等龙小满带着人过来，等候已久的小沙弥带着他们去到香山寺的塔碑林。
兰思思撑着伞看着陈述将手中的小坛子放进去，一时有些不明白为何是两个？
龙小满回头问她：“是将你和哥哥放一起，还是一人一个小塔？”
兰思思轻轻眨眨眼。
塔碑林寂而幽深，除却每日打扫的僧人，平日里面很少有人踏足。
不足人高的塔顶堆着雪，兰思思站于其中，伞面白梅翩翩飘落，仿佛下了一场梅花雨。
原来是她和哥哥的骨灰。
“不分开。”
她和哥哥分开这么多年，一面也未见便双双身死。若是哥哥没有调查她的死就好了，但大概是不能的，自小哥哥就疼她。
所以，不分开。哪怕只是隔开一个小小的塔林也不行。
她要跟着哥哥回家。
“行！”龙小满痛痛快快答应。
她也不问小沙弥那么大的一锭金买一个塔林剩余多少，只说一句日常注打扫，就要走。
“龙姑娘。”兰思思唤她。
龙小满站住，兰思思魂魄住进小塔里，怀中抱着两个骨灰小坛子，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帮我把这个带给韩公子。”
兰思思手中递出一根玉簪，上面有几朵小小的兰花，是她一直带在头上的。
龙小满没接：“你为什么不自己告诉他。”
兰思思有些懵：“我....我已经死了呀？”
龙小满道：“今晚，你握着这跟簪子想着他，进入他梦里好好跟他告个别吧。”
哦，好吧。兰思思抱着小坛子在小塔中缓缓躺下，看着龙小满走远，她好像在说什么，让她的神明看她举起的拳头。
陈述走在最后，有些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兰思思抿嘴一笑，轻声道：“谢谢你啊，爱操心的小道士。”
小道士好像听见了，他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就追着龙小满走远。
陷入梦境之前，兰思思忽然想起，伞，好像忘了还。
此时白梅伞仍旧遮在小塔之上，为她挡住一些风雪。
龙小满走出香山寺，陈述还有些不放心：“她一个女鬼，独自在那里没事吗？”
龙小满想敲他头，却碍于身高差，忍住没有动。她忽然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的错觉。
龙小满甩掉这种错觉，“不怕，你先前不是说她带着你们去到一个底下宫室，见到一个奇怪的太岁嘛，我问她了.....”
龙小满忽然来了兴致：“小陈述，你猜猜那个太岁原本是谁？”
陈述冷笑：“周氏。”
“对！她是哑奴蔡智那个失踪的娘子。”先前，她和长乘都以为，哑奴将他娘子变成了雪芽，因为卦象上确实显示他娘子还活着，再加上他对雪芽的狂热态度，便让人忽略了。
原来他将自己的娘子献祭给旁人，成为一团供人延缓衰老的太岁肉。只是因为她命理独特，她连着七世都为人。
要知道，人死魂魄投胎，六道轮回，说不定下一次就投生成为什么动物。
她七世为人，也曾有大功德在身。
“她成为太岁之后，见到过兰思思，她看着她无知无觉被自己的闺蜜牵着走进鬼市，被人取走性命，身体被压缩成巴掌大装进琉璃瓶子里面，供养自己的好闺蜜。”
都是被亲信之人背离，于是对兰思思产生一种怜悯，她给了兰思思一片太岁肉，护住她的魂魄。
所以在鬼市的时候，装着兰思思的小葫芦会带着他们去到太岁存在的地方。
也算是报恩了。
“她心结已了，过不了多久就能去投胎啦。”龙小满有些开心。
陈述却有些沉默，有些人重情重恩，有些人背离弃信。这都是人间。
他这边还在感慨，那边龙小满看到天津桥下面有乌篷船行过，趴在桥上兴冲冲道：“大人我们去坐船吧！”
长乘难得拒绝，他看看天色：“明日吧。明日有雪，洛河上面的船会很少，你可以带上新酿造的酒，租一艘船玩个尽兴。”
龙小满眼睛都亮了。
两人三言两语决定好，又往家里走。
徒留陈述和吼月站在桥上，仿佛被抛弃的孩子。
陈述没回去，他还有些挂念，他从反方向下桥，先去给吼月买小鱼干，又不知不觉来到蔡智，也是哑奴这里。
门前没锁，陈述喊了几声没人应，他不好直接进去，吼月看在小鱼干的份上，跳上院墙看了，偌大的院子，没有哑奴，也没有雪芽和胥陈。
短短一夜，他们竟然离开这里。
陈述哦了一声，他心里有些为周氏不值，可她已经身死魂消。他其实也不知该对蔡智说些什么，也许只是心里些微有些感慨，想知道蔡智知道妻子的结局会有什么反应。也许只是一点不甘心，因为做错事的人，并没有遭遇到与受害人同等的报应。
陈述低下头，抱着吼月慢慢往回走。少年人在这一刻忽然发现，也许世间没有公道，所谓的因果报应，其实因果是因果，报应有时候和因果的重量并不相称。
龙小满心心念念的小船游行并没有如期施行。因为长乘忽然就不舒服起来，他掌心不断流出莹光，莹光流出即消散，长乘整个人仿佛被抽干灵气一般，聚不出一点法力来抵抗，他陷入昏沉之中，浊气不受控制的从他身上蔓延出来。
龙小满在屋内设阵本意是阻止浊气出去，哪知生病的人却将她锁在怀里，质问她是不是不喜欢现在的他，不愿意让他见人。因为他现在是浊的那一面，不是平日里面清风明月般的神君。
他甚至不愿意化出人形，成了一缕抓握不住的气息，丝丝寒凉的气息包裹住她，直往她裙角里钻。
甚至不要她躲。
龙小满被他定在半空，上不能上，下不能下，她衣裳凌乱，口中不住喘息，肩上好像被惩罚性地啃了一口，之后暴露在寒气之中，颤颤巍巍的。
她其实没想躲，她只是有些冷。
不准躲的话，那抱抱她。
亲亲她也行。
她没有说出话，她知道他能听见。
龙小满眼角被疯狂的触感逼出一滴泪，他终于化出人形，闭眼吻去她眼角的泪，咸的，又有些微微的甜，因为她是心甘情愿的。
仿佛他对她做什么都可以，她都心甘情愿，这个认知几乎要将他逼疯。
她又在心里喊他，声音细细的，有些沙哑。她好可怜。
半响，龙小满终于从半空中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清风明月般的神君抱着她，眼中却全是平日里没有的占有欲。
她想朝他笑一笑，神君却冷嗤一声，谁想跟她玩过家家，让他抱就抱？让他亲他就得亲？
他现在只想吃人。
长乘冷着脸想了半天，最终低头给了她一个颇具兽性的吻。
于是身上的不死血仿佛感知到主人的心情波动，变得灼热，向着她四肢百骸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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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他还有些理智，她还能是个姑娘。
不过他这次发疯，连带着洛阳城中也被暴风雪摧折数日。
连续好些时日才渐渐方晴。
吼月带着小小的虎头帽，刚刚打开门就扑进楼里，它抖了抖身上的雪，陈述跟着它身后进来。
走到后面的院子里，龙小满竟然出来了，她端着一碗热茶蹲在院子里面看雪。
见到陈述和吼月朝他们一笑。
陈述渐渐放下心来，这几日她守着长乘在屋里，连着几日没有出门，有事交代也是飞出一只纸鹤，并不见人影。
这时候，她能出来对他们笑，说明长乘有所好转。
果然，吼月跑进她怀里一问，龙小满便答：“再等他睡一会儿，他就能醒来。”
她下唇有个伤口，很深，都见血了。吼月问她，龙小满忽然一怔，接着面上微微一红。
那是被有些人啃的，这话确实不太好说。
陈述坐在一旁，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他去街上听了一肚子八卦想要说给龙小满听。
玉柳儿春后问斩，她情况有些不对，一会儿还觉得自己美貌依旧，一会儿又捂着脸，觉得自己面皮上有一条大伤疤。
那个取走玉柳儿的老妪居然是太宗时期的人，这次被抓，在监牢里面没熬过两日就死了，被发现时都冻硬了！
哑奴疯了！被人发现的时候，他在梅林里面，抱着一块石头又哭又闹，泪水划过他疤痕遍布的脸，可恨又可怜。陈述说出这句话，终于有了一点笑容。
雪芽失踪后，百花楼推出一个金发碧眼的美人！玉烟楼风头一时不敌百花楼，那个老鸨应该会损失一大笔银钱！
龙小满之前在梅林听说的那个夫人，她的夫君再次出现在百花楼，只是这一次他的夫人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
龙小满听完也只是意味不明啊了一声，她漫不经心抬头看向终于晴朗起来，显得分外高远的天空。
你看，凡间的故事还是这样，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快些醒来吧，神明大人。
《胭脂肉》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胭脂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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