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离别 要是自己不 ...
-
台灯的光晕被窗外的暴雨揉得支离破碎，江惠行刚写完的高考模拟卷摊在茶几上，墨迹还带着点湿意。突然，防盗门被“哐当”撞开，江国梁浑身酒气混着烟味闯进来，手里攥着个空烟盒，裤兜里的硬币叮当乱响——那是他输光最后一分钱，从赌场出来时仅剩的零碎。
“你还知道回来？”赵书珩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围裙还没解，手里的锅铲“啪”地拍在餐桌上，震得碗碟摇晃，“我给你打了五十个电话！你是不是又去赌了？家里的存折呢？我今天去银行取钱，发现里面一分钱都没了！”
江国梁踉跄着扶住墙，眼神浑浊，嘴角却扯着嚣张的笑：“输了怎么了？下次我就能赢回来！你懂什么，那是机会！”他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赵书珩一把挥开，水杯摔在地板上，玻璃碎片溅起，其中一块擦过江惠行的手背，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江惠行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却没敢出声，只是悄悄把受伤的手背到身后。他太清楚，这个时候任何动作都可能成为迁怒的目标。
“机会？”赵书珩的声音尖利得像被暴雨撕裂，她抓起茶几上的模拟卷，狠狠砸在江国梁脸上，纸张散落一地，“阿行明年就要高考了！他的补习班费、资料费，还有下个月的房租，你拿什么付？你把家里的钱都输光了，我们娘俩喝西北风吗？”
江国梁被砸得恼羞成怒，抬手就挥了一巴掌，却没落在赵书珩脸上，反而打在了旁边的电视柜上，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成两半——那是江惠行十岁生日时，一家三口唯一的合照。“你少拿孩子当借口！”他嘶吼着，胸口剧烈起伏，“要不是你天天唠叨，我能输钱？我告诉你，我今天输的，早晚能赢回来！”
“赢回来？你赢过一次吗？”赵书珩哭着扑过去，撕扯他的衬衫，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胳膊，“三年了！你赌了三年！把我陪嫁的首饰当了，把我妈给我的养老钱骗了，现在连孩子的学费都不放过！你还是人吗？”她转头看向缩在角落的林珩，眼神里没有半分心疼，只剩迁怒的怨毒，“都是你！要不是为了给你读书，我早就跟他离了！你就是个累赘！”
“我不是累赘……”江惠行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妈，爸，你们别吵了好不好？补习班我可以不上，资料我可以借同学的，房租……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的。”他蹲在地上，死死咬着嘴唇，指尖攥着碎玻璃片，鲜血渗出来也没察觉，“求你们了，别再吵了，这个家……”
话没说完，就被江国梁的怒吼打断：“大人的事轮得到你插嘴？滚回房间去！”
赵书珩也跟着呵斥：“闭嘴！要不是你，我们至于这样吗？”
江惠行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像吞了一口碎玻璃，又涩又疼。暴雨敲打着窗户，像是在为这场歇斯底里的争吵伴奏，客厅里的一切都乱了——散落的试卷、破碎的相框、打翻的茶水，还有他那早已支离破碎的家。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要是自己不存在就好了，爸妈是不是就不会吵了？
不风卷着落叶，打在民政局冰冷的玻璃门上。赵书珩攥着离婚证，指尖泛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剩解脱般的麻木：“手续办好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欠我的钱，我会慢慢要回来，至于你赌债，跟我和阿行没关系。”
江国梁揣着另一本离婚证，眉头拧成疙瘩，烟蒂在地上踩灭，语气不耐：“钱钱钱，你就知道钱！要不是你天天吵，我能落到这步田地？”他瞥了眼站在旁边的江惠行，眼神闪躲着移开，仿佛那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孩子的事按之前说的，送他去他舅舅那。我这边要躲债，没精力管他，你也省心。”
江惠行垂着眸，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尖，喉咙发紧得像被什么堵住。他下意识摩挲着手背上已经结痂的伤口，那道疤痕像是刻在心上，提醒着他这场闹剧的代价。他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带着颤音问：“爸，妈，你们……不要我了吗？”
赵书珩冷笑一声，像冰锥扎进江惠行心里：“省心？我早就受够了，带着他也是累赘。当初要不是你非要生孩子，我现在早就过好日子了。”她转头看向他，语气敷衍又冰冷，“到了舅舅家老实点，别惹事，少给我们打电话。你舅舅要是问起家里的事，就说我们工作忙，没空管你，别把你爸赌博的事说出去，丢不起人。”
“我没有要被丢掉……”江惠多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我可以做饭、洗衣服，我不麻烦你们，能不能……让我跟你们中的一个住？”
江国梁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到江惠行手里，动作仓促又不耐烦：“省着花，有事找你舅舅，别来烦我。”说完，他转身就走，双手插兜，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他要去赌场翻本，离婚这件事，对他来说不过是少了个唠叨的人。
赵书珩也跟着迈开步子，高跟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头也不回地说：“别废话了，舅舅家条件好，对你高考有好处，别不知好歹。”
江惠行站在原地，手里的钞票被攥得发皱，指腹硌着纸币上的纹路，却没感受到一丝温度。他望着父母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无声的“我不是累赘”。
民政局门口的红灯亮了又灭，来往的人步履匆匆，没人注意到这个被遗落在原地的少年，眼底藏着的荒芜。
他知道，父母离婚，从来不是因为不爱彼此，而是因为爸爸的赌博，因为他们都只爱自己，而他，不过是这场失败婚姻里，最多余的附属品。
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滚过，发出单调的声响，像江惠行此刻沉重的心跳。他跟在父母身后，背着沉甸甸的书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课本，还有那张被小心翼翼粘好的合照——那是他唯一的念想，也是唯一能证明自己曾经有过“家”的痕迹。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告别，却又不知道在告别什么。
路口停着一辆灰色的轿车，舅舅降下车窗，脸上带着温和的歉意：“阿行，以后跟舅舅住，放心，舅舅会照顾好你。”他看着江国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江惠行抬起头，对上舅舅温和的目光，眼眶突然一热，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地说：“谢谢舅舅……给你添麻烦了。”
“赶紧上车吧，别耽误你舅舅上班。到了那边安分点，别给你舅舅添麻烦。要是敢说你爸赌博的事，我饶不了你。”赵书珩没看他，径直拉开后车门，语气冷淡得像在说一件物品。
江国梁靠在路灯杆上，指尖夹着烟，烟雾模糊了他的神色，眼神却瞟向远处的赌场方向，只丢出一句：“好好学习，别想太多，等我赢了钱，会给你寄生活费的。”可他的承诺，像风中的烟雾，一吹就散，从未兑现过。
江惠行弯腰坐进副驾，手紧紧抓着书包带，指节泛白。他回头望了一眼，对着父母的方向，轻声说：“爸，妈，我走了……你们注意身体。”
可父母站在原地，一个扭头看街景，一个低头刷着手机——江国梁在看赌场的开奖信息，赵书珩在和朋友吐槽离婚的烦心事，没有挥手，没有叮嘱，甚至没再看他一眼，仿佛他的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舅舅发动汽车，车轮缓缓转动，后视镜里，那两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江惠行靠着车窗，把脸埋在书包上，肩膀微微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书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摸出书包里那张粘好的合照，哽咽着说：“照片上的你们，明明不是这样的……”他知道，那两个他曾经叫做“爸妈”的人，终于把他这个“累赘”，彻底推开了，而他的人生，只能在舅舅家，重新开始。只是他不知道，舅舅家的屋檐下，会不会有一丝属于他的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