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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萧策 序:血与墨 ...

  •   序:血与墨的编年
      "我这一生,杀过很多人,爱过一个人。 刀锋饮血,是为生;笔尖蘸墨,是为她。 若问我悔不悔—— 我只悔,没能早些遇见她。"
      卷一:少年游(天启三年—天启八年)
      天启三年·春
      萧策生于北境边关,父亲是镇北军一名百夫长,母亲是军医营的医女。他记事时,耳边便是战鼓与号角,鼻尖萦绕着血腥与草药混杂的气息。
      五岁那年,鞑靼夜袭。父亲为护主帅,身中七箭。母亲抱着他躲在粮车下,看着丈夫的血渗入黄沙。她没有哭,只是用手捂住萧策的眼睛,可指缝间,他看见父亲最后望向他们的眼神——那是他第一次懂得,什么叫"诀别"。
      天启五年·冬
      母亲改嫁给军中的铁匠,一个沉默寡言的汉子。萧策不喜他,却也不恨他。他只是在每个深夜,偷偷练习父亲留下的刀谱。那是一本残破的册子,纸页泛黄,上面是父亲潦草的字迹:
      "刀者,凶器也。然凶器亦可护人,全在一念之间。"
      他七岁时,已能挥动铁匠铺里最重的刀。继父看见,并未言语,只是第二日,为他打了一把小些的刀。
      "你父亲是个好汉。"铁匠说,"别辱没了他。"
      天启八年·秋
      鞑靼再犯,继父应征入伍。临走前,他将萧策叫到跟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萧策生父留下的唯一遗物。
      "若我回不来,"铁匠说,"去京城找你舅舅。他在……在礼部做个小官。"
      萧策接过玉佩,没有说话。他想说"你会回来的",却说不出口。边关的人,从不轻易许诺。
      半月后,噩耗传来。母亲当场昏厥,醒来后便一病不起。萧策变卖家中物件,安葬了继父,又请军医为母亲诊治。钱花光了,他便去军中做杂役,洗碗、喂马、搬运尸体——什么活都干。
      三个月后,母亲还是走了。临终前,她握着萧策的手,浑浊的眼中满是愧疚:
      "策儿……娘对不起你……两次……都没能护住你的家……"
      萧策摇头,将玉佩塞回母亲手中:"您给了我两次生命,足够了。"
      母亲含笑而逝。萧策没有哭。边关的风沙大,眼泪流出来,也是咸涩的。
      他独自踏上南下的路。十三岁的少年,背着一把刀,揣着半块干粮,走了三个月,终于抵达京城。
      卷二:京华客(天启九年—天启十二年)
      天启九年·春
      京城的繁华,让边关来的少年目眩。他找到礼部侍郎府,却被门房驱赶——他那位"做小官"的舅舅,原是礼部侍郎,位高权重,早已不认边关的穷亲戚。
      萧策在京城流浪了半月,饿得头晕眼花。那日,他在城隍庙后巷昏倒,醒来时,面前是一个老乞丐。
      "小子,想活命吗?"老乞丐问。
      萧策点头。
      "跟我来。"
      老乞丐带他去了城西的破庙,那里聚集着一群乞儿。老乞丐是这群孩子的头,教他们偷窃、乞讨、察言观色。萧策学得快,却从不偷贫苦百姓——他只偷那些衣着华贵的公子哥。
      "有底线,是好事。"老乞丐说,"也是坏事。在这世道,底线太重,会淹死你。"
      萧策不语。他偷来的钱,一半上交,一半存着。他要去书院偷学——他识字,父亲教过,他要读更多的书。
      天启十年·夏
      那夜,他潜入国子监的书库,却被巡逻的侍卫发现。他逃至后院,翻墙时摔断了腿。侍卫举刀欲砍,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住手。"
      月光下,站着一名少女。她不过十二三岁,眉眼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她穿着素雅的衣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却自有一股气度。
      "沈小姐。"侍卫连忙行礼。
      "这乞儿偷了什么?"少女问。
      "回小姐,尚未查明,但他擅闯书库……"
      "书库的书,可少了?"
      "这……不曾。"
      "那便是了。"少女淡淡道,"他既未偷书,只是误入,打一顿赶出去便是,何必取他性命?"
      侍卫犹疑,少女已从袖中取出一袋银子:"他的罪,我赎了。"
      萧策被扔出府外。他躺在墙根下,看着那袋银子,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咳出血来。
      他记住了那个名字:沈家,沈砚心。
      天启十一年·冬
      腿伤养好,萧策离开了乞丐窝。他用那袋银子做本钱,在码头做搬运工,同时继续偷学。他不再偷东西,而是帮人写书信、抄书——他的字越来越好,渐渐有了名气。
      那日,他在书肆抄书,忽听人议论:"沈家那位小姐,当真厉害,才十四岁,已能替父审案了……"
      萧策笔尖一顿,墨汁晕开。他想起那个月光下的少女,想起她清冷的眉眼,想起她说"何必取他性命"时的淡然。
      他忽然想,要做一个能配得上与她说话的人。
      天启十二年·秋
      萧策十六岁,已长成挺拔的少年。他在码头结识了一位游方郎中,学得一身医术;又偶遇一位退隐的武师,被收为弟子,习得一身武艺。
      那日,他在街头救下被纨绔子弟纠缠的女子,恰巧被沈家的马车看见。车帘掀起,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三年过去,她长开了,眉眼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柔和。
      "是你?"沈砚心认出了他,"当年那个偷书的乞儿。"
      萧策躬身行礼:"多谢沈小姐当年救命之恩。"
      "你识字?"
      "略通文墨。"
      "可愿来我沈家,做个账房?"
      萧策抬头,望进她清澈的眼眸。他看见那里面有审视,有好奇,却独独没有轻视。
      "愿意。"他说。
      这是他一生中最正确的决定。
      卷三:墨中客(天启十三年—天启十六年)
      天启十三年·春
      萧策成了沈家的账房先生。他做事勤勉,账目清晰,很快得到沈父的赏识。但他最在意的,是能时常见到沈砚心。
      他发现,她并不像外人以为的那般清冷。她会在无人时,对着窗外的梅花发呆;她会在审案归来后,独自在书房练字,一写便是半夜;她会在看见贫苦百姓时,悄悄命人送去银两。
      "萧策,"那日她忽然问他,"你觉得这世道,公平吗?"
      他放下手中的账册:"不公平。"
      "那为何还要活着?"
      "因为还有值得的人。"
      沈砚心抬眸看他,良久,轻轻一笑。那是他第一次见她笑,如冰雪初融,如墨梅绽放。
      天启十四年·夏
      沈砚心开始查一桩大案——江南盐税亏空。她带着萧策南下,一路上遭遇数次刺杀。萧策护在她身前,刀光剑影中,他第一次杀人。
      血溅在脸上,温热腥甜。他回头看她,她面色发白,却站得笔直。
      "害怕吗?"他问。
      "怕。"她说,"但更怕真相被掩埋。"
      那夜,他们在破庙避雨。她靠在他肩头,轻声说:"萧策,若有朝一日,我死了,你会如何?"
      "陪你。"
      "傻瓜。"她笑,"我要你活着,替我看完这天下。"
      萧策没有回答。他在心中发誓,绝不会让她死在自己前面。
      天启十五年·冬
      盐税案告破,沈砚心名动天下。回京那日,皇帝亲赐"明镜"二字。可她知道,真正的敌人还在暗处——太子一党,绝不会善罢甘休。
      萧策的武功已臻化境,他开始暗中培养势力。他联络边关旧部,收编江湖游侠,在京城布下一张无形的大网。他不要权力,只要能在她需要时,护她周全。
      "你变了。"沈砚心说。
      "哪里变了?"
      "从前你是刀,如今你是鞘。"
      萧策笑:"刀太锋利,易折。鞘虽隐忍,却能护刀一生。"
      沈砚心望着他,眼中有泪光闪动:"萧策,你不必如此……"
      "我愿意。"
      三个字,重若千钧。
      天启十六年·秋
      太子设宴,邀请沈砚心。萧策知道是鸿门宴,却拦不住她——她必须去,那是她的战场。
      "若我子时未归,"她说,"你便来收尸。"
      "你不会死。"萧策说,"我答应过,陪你看完这天下。"
      那夜,萧策率人杀入太子府。他身中十三刀,终于将她救出。昏迷前,他看见她抱着他哭,泪水滴在他脸上,滚烫。
      "傻子……"她哽咽,"谁要你救……"
      他想抬手擦她的泪,却无力抬起。他在心中说:砚心,别哭。你的眼泪,比那十三刀更让我疼。
      卷四:局中局(天启十七年—天启十九年)
      天启十七年·春
      萧策养伤三月,沈砚心日日亲自照料。她不再避嫌,不再清冷,在他面前,她只是一个会心疼、会害怕的女子。
      "萧策,"那日她忽然说,"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去江南吧。你说过,想看那里的烟雨。"
      "好。"
      "开一家书院,你教书,我审案……不,我不审案了,我陪你读书。"
      "好。"
      "我们会有一儿一女,儿子像你,女儿像我……"
      她说着说着,泣不成声。萧策将她揽入怀中,轻吻她的发顶:"都会实现的。我保证。"
      可他们知道,太子不倒,这一切皆是虚妄。
      天启十八年·夏
      萧策开始布局。他假意投靠太子,暗中收集罪证。他变得阴鸷、狠辣,在朝堂上与人争锋相对,甚至亲手处决了几名"异己"。
      沈砚心看着他,眼中有痛,却不说破。她知道他在做什么,她知道他在以身入局。
      "值得吗?"她问。
      "值得。"他说,"为了你,什么都值得。"
      那夜,他独自在书房,对着父亲的刀谱发呆。上面多了一行字,是他后来添的:
      "刀可护人,亦可杀人。护她时,我是刀;杀该杀之人时,我亦是刀。唯有在她面前,我才是一个人。"
      天启十九年·冬
      太子谋反,证据确凿。萧策在朝堂上呈上罪证,一举扳倒太子一党。皇帝大悦,封他为锦衣卫指挥使,赐宅邸、金银、美人。
      他只要了一道旨意:求娶沈砚心。
      皇帝准了。那日,他穿着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去沈家迎亲。他看见她穿着嫁衣,盖着红盖头,在喜娘的搀扶下,向他走来。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月光下的少女。她救了他一命,他要用一生来还。
      "砚心,"他在心中说,"从今往后,刀是你,鞘是你,命也是你。"
      卷五:血墨劫(天启二十年—天启二十一年)
      天启二十年·春
      婚后的日子,是萧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他们在府中种梅,她写字,他煮茶;她审案,他护卫。夜里,她靠在他怀中,讲她白日里遇见的奇事;他听着,时不时插一句,逗她笑。
      "萧策,"她常问,"你后悔吗?若当年没有遇见我,你或许已是将军,或是大侠。"
      "不后悔。"他说,"没有你,将军是孤魂,大侠是野鬼。有了你,账房先生也是神仙。"
      她笑,捏他的脸:"油嘴滑舌。"
      他捉住她的手,吻她的指尖:"只对你。"
      天启二十年·秋
      变故突生。废太子余党勾结北境鞑靼,里应外合,攻破边关。朝中大乱,主和派主张割地求和,沈砚心力排众议,请缨出征。
      萧策知道此行凶险,却未阻拦。他只是默默地为她准备行装,将父亲的刀谱放入她的行囊。
      "这是……"
      "我父亲留下的。"他说,"现在,它是你的了。"
      "萧策……"
      "我等你回来。"他说,"等你回来,我们去江南。"
      她点头,翻身上马。他站在城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烟尘中,忽然一阵心悸。
      天启二十一年·春
      噩耗传来——沈砚心重伤,下落不明。
      萧策疯了。他单枪匹马杀入敌营,浑身是血,终于在一处破庙找到她。她躺在草堆上,面色苍白如纸,身中数箭,气息奄奄。
      "砚心……"他跪在她身旁,颤抖着握住她的手。
      她睁开眼,看见是他,竟笑了:"你来了……"
      "我来了。我带你回家。"
      "萧策……"她艰难地说,"对不起……江南……去不成了……"
      "去得成!"他嘶吼,"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别哭……我不疼……真的……"
      她的手滑落。萧策抱着她,在破庙中坐了一夜。天亮时,他抱着她上马,往京城赶。
      三日后,他们回到京城。太医说,她伤了根本,最多还有三年。
      萧策听着,面色平静。他谢过太医,回到房中,看着她沉睡的面容,忽然笑了。
      "三年……"他轻声说,"够了。砚心,三年,我陪你走完。"
      卷六:最后的墨(天启二十二年—天启二十三年)
      天启二十二年·春
      沈砚心的身体时好时坏。她不再审案,只在府中养花、读书、写字。萧策辞去官职,日日陪在她身边。
      他们去了江南。烟雨朦胧中,她撑着伞,他牵着她的手,走过青石板路。她在油纸伞上题字,他为她撑伞;她在湖边写生,他为她研墨。
      "萧策,"她说,"若有来世,我还想做沈砚心。"
      "那我还做萧策。"
      "不,"她摇头,"来世,你要做个普通人,不要再为我杀人,不要再为我受伤……"
      "那不行。"他笑,"没有你的萧策,不是萧策。"
      她叹气,靠在他肩上:"傻子……"
      天启二十二年·冬
      她的病情恶化。那夜,她忽然精神好了许多,拉着他讲了很多话。讲她小时候的事,讲她第一次见他时的印象,讲她这些年的心愿。
      "萧策,"她说,"我死后,你要好好活着。"
      "我陪你。"
      "不,"她摇头,"你要活着。替我看看这天下,替我看着……我们的孩子……"
      她怀孕了。三个月,胎像不稳,她一直没说。
      萧策愣住,继而泪如雨下。他跪在她床前,握着她的手,像个孩子般哭泣:"砚心……砚心……"
      "答应我……"她喘息着,"活着……为了我们的孩子……"
      "我答应你……"他哽咽,"我答应你……"
      她含笑而逝。三日后,孩子也没能保住。
      萧策抱着她的遗体,在房中坐了七日。第七日,他起身,为她梳洗、更衣,将她葬在梅树下。
      "砚心,"他说,"你等我。等我把孩子的事处理好,就来陪你。"
      卷七:血归墨(天启二十三年·春)
      天启二十三年·惊蛰
      萧策开始复仇。他查出当年害她的人,一个一个,亲手处决。他的刀饮饱了血,他的心却空了。
      最后一人,是当年的废太子。他已成为庶民,隐姓埋名。萧策找到他时,他正在田间劳作。
      "萧策?"废太子笑,"你来杀我?"
      "是。"
      "为了沈砚心?"
      "是。"
      "她死了,你杀我又有何用?"
      萧策的刀架在他脖子上:"她说过,要我看这天下。可没有她的天下,我不爱看。杀你,是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事。"
      刀光一闪,血溅当场。
      萧策收刀,望向远方。那里,是沈家的方向,是梅树的方向,是她的方向。
      "砚心,"他说,"我来了。"
      他回到府中,在梅树下挖出一坛酒——是他们成亲那年埋下的,说好了,金婚时共饮。
      他拍开泥封,将酒洒在她墓前。
      "砚心,"他说,"这一世,我护你、爱你,却没能陪你到最后。若有来世,我早些遇见你,早些娶你,早些……带你去江南。"
      他拔出刀,横在颈间。
      "等我。"
      刀锋划过,血溅梅树。那株梅树,忽然绽开一朵新花,红艳如血,如她当年嫁衣的颜色。
      尾声:墨未干
      很多年后,江南的一家书院里,有个老先生常给学生们讲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将军,爱上了一位姑娘。姑娘审案,他护卫;姑娘写字,他研墨。后来姑娘死了,将军也死了,死在姑娘墓前……"
      "先生,"有学生问,"这故事是真的吗?"
      老先生笑,不答。他只是望向窗外,那里有一株梅树,树下站着一位素衣女子,正对他微笑。
      "是真的。"他说,"也是假的。真的,是他们爱过;假的,是他们没有死——他们在另一个地方,继续相爱呢。"
      学生们笑他老糊涂。老先生也笑,笑着笑着,眼角有泪。
      他知道,那不是泪,是墨。血墨交融,永不干涸。
      【全文完】

      后记:萧策这一生,刀锋饮血,笔尖蘸墨,最终都化作对一人的深情。他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个愿意为爱赴死的凡人。而这世间最动人的,从来都不是英雄史诗,而是凡人的深情。
      ——《春归血墨》番外:si玫瑰予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萧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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