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你不可》知叙

31、第31章 “他不反感

　　第二天，陈见宿退烧了，也没有复烧的倾向，不过还没完全恢复，仍是有点感冒。
　　为此，他不得不减少学习的强度，虽然依旧很努力，但总归没有前面那么不要命。

　　又隔了好几天，陈见宿的身体才得以完全恢复。

　　日历也随之被翻到六月份。
　　塘川中学在校内种满了木棉树，每年这个时候，燥热的风轻轻拂过，花絮便会漫天飞舞，昭示着高考即将来临。

　　需要布置考场的缘故，二号那天放学以后，所有人都要把课本收拾好搬走，学校也有指定的位置供学生暂时存放。
　　以及，除了高考需要用到的桌椅，其余的都要搬到体育馆去。

　　陈见宿和盛昶收拾完书包，他们先是一起搬书，再一起把各自的桌椅搬去体育馆，最后并肩朝着校门口迈步。

　　一路上，陈见宿都默不作声，周身也好似笼罩着低气压。
　　平时叽叽喳喳讲个不停的人，这会儿陡然安静下来，盛昶不难察觉出端倪，况且脸都还绷着呢，于是他开口问了句：“你怎么了？”

　　顿了顿，陈见宿嗓音低低，如实说：“也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好像我们也离高考不远了。”
　　盛昶能理解陈见宿的心情，他安抚道：“你先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们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复习，可以查漏补缺。”

　　正好走到十字路口，指示灯也正好显示红色，他们相继止步。

　　“同桌。”陈见宿忽然喊了一声。
　　盛昶侧过头，望向对方，“嗯？”

　　陈见宿视线虚虚落在正前方，没有聚焦，他单手攥紧书包带子，抿了抿嘴唇，问：“你会跟蒋苏航考同个学校吗？”毕竟成绩相差不远，想要考同个大学，并非难事，不像他……
　　盛昶稍稍皱眉，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陈见宿同样没回答，接着询问：“你知道……他也是同性恋吗？”
　　闻言，盛昶不禁睁大双眼，倒不是因为蒋苏航，而是惊讶于陈见宿竟然也知道蒋苏航的性取向，他实诚地应声：“嗯，知道。”

　　陈见宿也偏头看向盛昶，下意识追问：“那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许是觉得有些冒昧，他后半句话没有问出口。

　　不过，盛昶根据陈见宿问的这些问题，很快梳理出个中缘由——陈见宿误以为蒋苏航喜欢他，疑似还要和他考同个学校。
　　下一刻，盛昶正过头，指示灯恰好变换成绿灯，他提醒陈见宿一句：“绿灯了，走吧。”

　　是高考结束才在一起吗？
　　陈见宿怀揣着这个疑问，讷讷地跟着盛昶往前走。

　　过完十字路口，途径一家便利店时，盛昶的声音又一次在耳畔轻响，他说：“我没有要和他考同个学校。”
　　听见这句话，许是又惊又喜，陈见宿不自觉顿住步伐。
　　盛昶朝前面走了几步，察觉身侧人没有跟上来，又倒着走回去，停在陈见宿旁边。

　　半刻，陈见宿像是缓过神来，他盯着盛昶，两眼泛光：“那我想和你考同个学校。”
　　盛昶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见状，陈见宿眼睫低垂，语气闷闷的：“同桌，你是不是笑话我痴人说梦？”

　　“没有。”盛昶敛住笑意，消除陈见宿的疑虑，郑重道：“可以，我会帮你的。”
　　说完，他又给予陈见宿更多的安全感：“你也不用担心，就算最后没有考同个学校，我们还能报考同个城市的学校。”

　　“你不会骗我吧？”陈见宿确认般地问。
　　盛昶坚定：“不会。”

　　雀跃的情绪难以抑制，陈见宿脸上笑容绽放，他伸出小指：“那我们就约定好了？”
　　盛昶十分配合，也伸出小指，跟陈见宿的拉勾顺势盖章，“嗯，约定好了。”

　　两个人在公交车站牌处等没多久，那趟公交车抵达，他们先后上车、扫码，找相连的两个座位坐下来。

　　不多时，陈见宿面向盛昶，启唇道：“同桌，今晚我们先不补习了。”
　　“怎么了？”盛昶问。
　　“应该是生病还没好吧，”陈见宿口吻尽量自然，声音却故作低哑：“我头有点晕，喉咙也不太舒服。”
　　盛昶没吭声，抬起左手手背贴至陈见宿的额头，仔细地探温度。
　　“……”或许是猝不及防，亦或是心虚，陈见宿本能地屏住呼吸。

　　不烫，因此，盛昶回了个好。
　　另外叮嘱对方：“那你今晚好好休息。”

　　陈见宿悄然舒了口气，笑着说：“知道了。”

　　不知不觉，公交车在凤西站停住。
　　打完招呼，陈见宿从侧门下了车。少顷，车门关闭，公交车再度行驶。

　　手机倏然震动，盛昶随手拿起来查看，又是那串熟悉的号码，但他还是选择不理睬，任由手机一直震动，最后挂断。

　　从公交站步行回家的这小段路程，陈见宿都在做心理建设，毕竟当着家人的面出柜是需要莫大勇气的。

　　十来分钟后。
　　陈见宿推开门又关上，在玄关处换完鞋，他把书包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接着去洗手间洗手，最后推开餐桌的椅子落座。

　　这时候，沈甄玫他们已然坐好，就等他们来了开饭。

　　没瞧见盛昶的身影，沈甄玫纳闷地问：“咦，小盛呢，怎么没来？”
　　“哦，”陈见宿脸不红心不跳扯谎，“他家里有急事，今晚不来了。”

　　沈甄玫了然，继而说：“行吧，那我们开动吧。”

　　继续心理建设了会儿，陈见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那个，爸，妈，我有事情想跟你们说。”
　　沈甄玫吃饭的动作顿住，目光挪向陈见宿，“你说。”
　　陈国旭也是停下来，静静地等着陈见宿的下文。

　　“我跟我同桌约定好，明年考同个学校。”

　　听语，沈甄玫忍不住发问：“不是妈妈泼你冷水啊，你确定你能赶得上小盛吗？”
　　成绩相差还是有段距离的，因此，陈国旭也附和道：“是啊。”
　　陈见宿诚然回答：“他说会帮我的，再不济我们还可以考同个城市的大学。”

　　“这个听起来可行，”沈甄玫莞尔，“那妈妈给你加油，希望你达成目标。”
　　“不过压力别太大哦，健康最重要，知道吗？我们尽力而为就好。”

　　陈国旭煞是认同：“你妈妈说得对，虽然我们也很希望你考得好，但这些都是建立在你健康快乐的基础上。”

　　前阵子因为非常拼命学习，经常学到凌晨三点多，然后六点多起床，而把自己学趴下的陈见宿，昧着良心说：“我知道了，爸，妈，你们放心。”

　　空气陷入片刻的宁静，陈见宿战术性咳嗽几句，问：“上次我跟你们说，我有喜欢的人……”
　　“嗯，”沈甄玫点了点头，“我们记得的。”
　　“那个人，他，其实……”陈见宿心一横，连忙补充完整：“是我同桌。”
　　沈甄玫不假思索，脱口：“哦，我们知道了——”

　　下一秒，沈甄玫堪堪反应过来，双目这辈子都没睁这么大过，嘴巴张了半天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其余的两个人亦是如此。

　　此刻的氛围仿若被冰封住，久久都没人出声。

　　“砰！”
　　“啪！”
　　陈国旭的筷子没握紧，倏然掉至地上，他俯身拾起来。

　　“阿宿，你是认真的吗？”
　　沈甄玫的脸色极力维持着平静，方才没有碎裂——

　　怪不得每次问陈见宿，他都是支支吾吾的，她还以为是没个定数，又或者是人姑娘害羞。
　　也怪不得上次陈见宿会突然问他们关于同性恋的看法。
　　原来……

　　陈祺晔适时插了句嘴：“哥，你是不是跟人打赌输了，或者是玩游戏输了，在这大冒险呢？”
　　“都不是。”陈见宿语调格外坚定：“我是认真的。”

　　“你怎么确定你就是……”那三个字，沈甄玫终是没说出口。
　　陈国旭也试图劝道：“阿宿，你现在年龄也没有多大，或许后面会改变也说不定呢。”

　　“我初二的时候就确定了我不喜欢女生，以后也只会喜欢男生。”陈见宿说。

　　“那你同桌，他也是？”沈甄玫问。
　　想了想，陈见宿折中回复：“他不反感我。”哪怕他同桌没有明说，但他能感受到他同桌对他也是有好感的。

　　“我也有跟他摊开来说过。”

　　沈甄玫表情异常复杂，她跟陈国旭面面相觑，而后岔开视线，各自深深叹出一口气。
　　他们是尊重同性恋这个群体没错，但不代表他们就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者。退一步来讲，哪怕他们真的可以接受，他们的老祖宗也不允许。

　　氛围又一次死寂。
　　良久，沈甄玫以退为进，张口道：“阿宿，你给我们点时间缓冲一下，好吗？”
　　陈见宿抿了下唇，最终点了点头。

　　陈国旭及时出声缓和：“不说这个了，先吃饭吧。”
　　陈见宿应了句好。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各自沉默地吃着饭。
　　明明是很可口的饭菜，却又因各怀心事，变得难以下咽。

　　空气始终弥漫着一股无法言明的怪异。
　　这顿饭，可谓是陈家有史以来，吃得最艰难的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