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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信与归期 无 ...

  •   雨势渐缓,细密的雨丝变成了断续的雨珠,顺着窗檐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转瞬即逝的水痕。沈砚还站在窗边,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掌心的温度被迅速吸走,像极了三年前那个雨天,林深最后留在他掌心里的温度,凉得猝不及防。

      天光渐渐明亮了些,巷子里的雾气开始升腾,将远处的屋舍晕染成模糊的剪影。他收回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部倒扣的手机上,屏幕早已暗下去,却像一个沉默的挑衅,反复提醒着他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过往。

      沈砚弯腰拾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解锁的瞬间,却意外看到一条未读短信,发送号码正是方才那个陌生来电。

      “沈先生,抱歉打扰您。若您改变主意,可随时联系我。另外,整理寄存物品时,我们发现《破晓》的画框夹层里有一封未拆封的信,收件人是您。若您方便,我可以帮您送过去,或者您来馆里取也行。——陆知珩”

      信?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指腹在“未拆封”三个字上反复摩挲,指尖的薄茧与屏幕摩擦,产生细微的涩感。《破晓》是他送给林深的最后一幅画,画成那日,林深笑着说要找个精致的画框装起来,藏起最珍贵的角落。他一直以为,那画框里只有画布与颜料,从未想过,竟还藏着一封信。

      是林深留下的吗?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他沉寂的心底炸开。三年来,他不敢触碰任何与林深相关的东西,那些画作、书信、甚至是林深喜欢的白玫瑰,都被他打包封存,锁在公寓最深的储物间里,连同那份蚀骨的思念一起,不见天日。

      可现在,一封来自林深的未拆信,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像一束强行穿透乌云的光,让他无处可躲。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回复“不必了”,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却迟迟按不下去。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尖锐的疼,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却又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那里面,会写些什么?是林深未曾说出口的话,还是……他不敢深想的遗憾?

      沈砚攥着手机,转身冲进储物间。厚重的木门被他用力推开,扬起一阵灰尘,呛得他忍不住咳嗽。储物间里堆满了纸箱,最里面的那个蓝色纸箱上,用马克笔写着“林深”二字,字迹早已褪色,却依旧刺眼。

      他蹲下身,忽略掉其他的箱子,径直将那个蓝色纸箱拖了出来。箱子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手指拂过,便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他颤抖着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叠放着林深的衣物、书籍,还有几本画集,最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装着《破晓》的寄存凭证,那是三年前他亲手交到美术馆工作人员手中的。

      凭证上的日期清晰可见,正是林深出事的前一周。

      沈砚的呼吸变得急促,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几乎要将它捏碎。他忽然想起,林深出事前曾给他发过一条消息,说“有个惊喜要给你”,可他那时候正在外地写生,没能及时回复,再后来,便只剩下医院里冰冷的白布,和永远无法接通的电话。

      难道,那封信,就是林深说的惊喜?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冲出公寓。门外的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夹杂着淡淡的青草香。沈砚没有带伞,也没有换鞋,穿着单薄的家居服,赤着脚踩在还带着雨水的石板路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却丝毫没有让他清醒,反而让那股想要立刻拿到信的冲动,变得愈发强烈。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市立美术馆那座熟悉的白色建筑出现在视野里,脚步才渐渐放缓。美术馆的门前种着两排梧桐树,叶子被雨水打落了大半,铺在门前的石板路上,像一层枯黄的地毯。

      陆知珩正在门口等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看到沈砚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快步迎了上去。

      “沈先生?您怎么来了?”陆知珩的目光落在他赤着的脚上,眉头微微蹙起,“您没带伞,也没换鞋?”

      沈砚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目光死死盯着他手里的信封,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信呢?”

      陆知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将信封递了过去:“在这里。我们也是昨天整理展品时才发现的,画框夹层的钉子有些松动,拆开加固时,才看到这封信。”

      沈砚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接过信封。信封是米白色的,边缘有些泛黄,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熟悉的字迹,写着他的名字——“致沈砚”。

      那是林深的字迹,娟秀而有力,带着她独有的温柔,像她生前说话时的语气,轻轻的,却能刻进人心底。

      他捏着信封,指腹感受到里面薄薄的纸张,心脏的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三年的思念与痛苦,在这一刻汹涌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只能靠着身后的梧桐树,才能勉强支撑住身体。

      “谢谢您。”沈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陆知珩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说:“沈先生,您要是想找个地方坐会儿,美术馆的休息区可以用。”

      沈砚摇了摇头,攥紧信封,转身就走。他现在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拆开这封信,听听林深迟到了三年的声音。
      。

      走到巷口时,沈砚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美术馆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信封,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雨后初晴的天空,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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