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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巷来电 深秋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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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丝带着刺骨的凉,斜斜织着,敲打着旧城区逼仄巷弄里的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噼啪声。沈砚坐在褪色的布艺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烟身被捏得微微发皱,目光却定定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
公寓里没开灯,厚重的深灰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一道隔绝世界的屏障。只有一丝微弱的天光从窗帘缝隙中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瘦的光影,蜿蜒着,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空气里弥漫着陈旧布料与淡淡的烟草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以及雨声在巷子里回荡的空响。
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突兀的嗡嗡声打破了死寂。屏幕亮起的瞬间,冷白的光刺得沈砚下意识眯起了眼。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一串数字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指尖悬在上方,指腹的薄茧蹭过冰凉的玻璃屏。三年来,他几乎不接陌生电话,那些试图穿透黑暗的问候,于他而言都是不必要的打扰。但这一次,不知是雨声太过单调,还是那串数字莫名勾动了什么,他终究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请问是沈砚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干净澄澈,像初春融化的雪水,还带着点少年气的雀跃,“我是市立美术馆的志愿者,叫陆知珩。您之前寄存的画作,馆里近期要办青年艺术家回顾展,想邀请您的作品参展,不知道您是否愿意?”
“画作”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猛地扎进沈砚的耳膜。他的指尖骤然收紧,烟蒂的滤嘴在指腹留下浅浅的灼痕,细微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口翻涌的震荡。他已经三年没听过这两个字了,就像没再听过自己的名字被人如此郑重地念起。
三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不仅带走了他最珍视的人——林深,也一并带走了他提笔的勇气。曾经堆满画室的画布被蒙上厚厚的灰尘,调色盘上的颜料早已干涸结块,而他,蜷缩在这间不见天日的公寓里,靠着自我封闭抵御着汹涌的伤痛。
“不需要。”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生锈的铁片互相摩擦,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久不说话的滞涩,“都扔了。”
“可是……”陆知珩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没料到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语气里的雀跃淡了些,却没放弃,“我们在寄存档案里看到了您的《破晓》,那幅画真的很动人。工作人员说,您当年是最有潜力的青年画家,不能因为一时的困境就放弃自己的天赋啊。”
天赋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黎明的海岸线,翻涌的海浪,那抹挣脱黑暗的金光,还有林深收到画作时眼里的温柔笑意……所有被刻意尘封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尖锐的疼痛让沈砚几乎喘不过气。
“我说了,不需要。”他猛地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烦躁,不等对方再说什么,便狠狠挂断了电话,将手机用力扔回茶几。手机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又归于沉寂。
沈砚站起身,踉跄着走到窗边,抬手猛地拉开厚重的窗帘。刺眼的天光瞬间汹涌而入,带着雨雾的潮气,让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眼底泛起酸涩的泪光。窗外的雨还在下,巷口的梧桐树叶子落了满地,被雨水泡得发胀、发黑,像极了他此刻沉郁不堪的心情。
他望着巷子里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石板路,指尖还残留着烟蒂的温度,心口却一片冰凉。光?天赋?那些早就随着林深的离开,一起埋葬在三年前的那个雨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