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什么破烂笔 ...
-
林月禾在庄门外喊得嗓子都快冒烟了,里面依旧毫无动静,只有几只被惊起的山雀扑棱着翅膀飞走。
她像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蔫了下来,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拽着宋知远的袖子,往庄子旁边的竹林深处走去。
“完了完了……她这次是铁了心不见我了。”林月禾一屁股坐在林间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沮丧。
宋知远看着她这副霜打茄子的模样,又联想到她刚才在门口喊的“那晚的事情”,心里那点被强行拉来的不情愿早就被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取代了。
他凑到林月禾旁边,用扇子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好奇和兴奋:
“喂喂喂,你先别忙着丧气,快跟盟友说说,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能把我那冰山一样的姐刺激得直接躲到这荒山野岭来闭关?
你之前在门口喊的‘那晚的事情’,该不会,醉酒后乱……那什么玩意儿。
不会真让我猜中了吧,‘生米’真煮成‘熟饭’了?”
林月禾抬起头,眼睛还有点红,但提到这个,脸颊却不由自主地飞起两朵红云,眼神也开始飘忽,带着点羞赧,又有点隐秘的得意。
她扭捏了一下,才压低声音,含糊又带着点炫耀地说道:
“差,差不多吧……反正,该发生的和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哇哦——!”宋知远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猛地合上扇子,用力拍了一下手掌,对着林月禾就竖起了一个大大的拇指。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敬佩,或者说幸灾乐祸:
“林月禾,你可以啊,真乃女中豪杰,我宋知远服了、
我就说那梅花酿后劲足吧,你这胆量,何止是壮了,简直是膨胀了!”
林月禾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小得意,但很快又垮下脸:
“豪杰什么呀,现在人都找不到了,煮了熟饭有什么用,厨子跑了。”
“诶,此言差矣。”宋知远在她旁边坐下,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用扇子轻轻敲着掌心。
“这‘熟饭’啊,关键不在于‘煮’的那一刻,而在于‘吃’完之后,双方的态度。
来来来,让本情感大师,给你剖析剖析我姐现在那纷乱如麻的内心。”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分析:
“首先,我姐这人,你也知道,脸皮薄,重规矩,责任感强到能把自己压死。
昨晚之事,对她而言,绝对是二十年来最大的‘意外’和‘失控’。
她现在第一反应肯定是:天哪,我做了什么?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这有违礼教,有悖伦常。”
林月禾听得连连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像个小学生。
“其次……”宋知远伸出第二根手指。
“她肯定在疯狂纠结对你的感觉。
我姐不是木头,你之前那些死缠烂打,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有波澜。
昨晚之事,虽然起因可能,呃……不太‘传统’,但过程中她若没有半分情愿,就凭你那点酒后的蛮力,能成事?”
他挑了挑眉,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林月禾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眼神闪烁。
“所以!”宋知远用扇子一拍大腿,得出结论。
“她现在就是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她躲起来,不是因为讨厌你,恰恰是因为她开始正视对你的感觉了,但这感觉太陌生、太强烈,还伴随着巨大的‘道德压力’和‘失控恐慌’。
她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消化,来想明白该怎么面对你,面对这份感情,以及……面对她自己的心。”
他凑近林月禾,压低声音,眼神狡黠:
“换句话说,她现在的心防,看似坚固,实则正处于最混乱、最容易被攻破的时期。
你这个时候要是放弃了,那才真是前功尽弃,正好给了她时间把墙重新砌得又高又厚。”
林月禾听完这一大通分析,眼睛越来越亮,可随即又蔫了下来:“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她不见我啊。”
宋知远摸着下巴,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
“强攻不行,就来软磨。
她不是要静心吗?咱们就让她‘静’不下来。”
“怎么做?”
“写信!”宋知远打了个响指。
“每天一封,不,每天三封,早中晚各一封。
内容嘛……不要提那晚的事,就写些日常琐事,关心她的身体,说说府里的趣闻,再……偶尔夹杂一两句似是而非的思念之情,让她看得到,摸不着,心里跟猫抓似的。”
林月禾听得眉开眼笑,用力点头:“好主意,我还会用我新研究出来的花汁调墨,让信纸都带着香气,看她还能不能静心。”
“对,就是这样。”宋知远赞许地拍拍她的肩。
“记住,战略上要藐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敌人。
我姐这座冰山,已经到了融化的临界点了,就差你这把持之以恒的‘小火’慢慢煨着。”
两人在竹林里嘀嘀咕咕,一个说得眉飞色舞,一个听得频频点头,俨然一副即将打响新一轮“攻霜战役”的架势。
说干就干!
林月禾立刻指挥宋知远快马加鞭去附近的镇子上买来了最上好的宣纸、徽墨和狼毫笔。
她干脆就在竹林里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当书案,盘腿坐下,开始实施她的“软磨”战术。
第一封信,她写得格外认真,字迹力求娟秀:
“清霜姐姐见字如面:
山中清幽,望姐姐静养安好。
府中一切如常,唯有院中那株你最爱的白山茶,今晨又绽了数朵,晶莹可爱,犹带晨露,惜姐姐未能亲见。
望姐姐保重身体,勿要过于劳神。
月禾字”
她还在信纸角落,用刚采的粉色野花汁液,笨拙地画了个小小的太阳笑脸。
写完,她吹干墨迹,小心翼翼地折好,亲自送到庄门老苍头手里,千叮万嘱:“一定要亲手交到大小姐手上!”
老苍头应承着进去了。
不到一炷香功夫,出来了,手里依旧拿着那封信,恭敬地递还给林月禾:
“少奶奶,大小姐说……心领了,信,不必了。”
林月禾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
“没关系,再接再厉。”她深吸一口气,跑回大石头旁,铺开第二张纸。
这次,她决定加重一点“思念”的分量。
“清霜姐姐:
午后竹林风暖,鸟鸣清脆,本应是赏景佳时,然独坐石上,只觉身边空落,方知景致因人才生动。
姐姐何时归?
念你的月禾”
这次,她在角落画了两片挨在一起的竹叶。
结果依旧。
信原封不动地被退了回来。
林月禾咬着笔杆,盯着那两封被退回的信,腮帮子慢慢鼓了起来,像只囤粮过冬的仓鼠。
她不信邪,又写了第三封,语气更加软糯关心。
第四封,开始分享府里的小趣事……
直到夕阳西下,将她面前那摞写好的、画了各种小图案的信件映得一片昏黄,它们依旧整齐地堆在那里,一封都没能送进去。
最初的雄赳赳气昂昂,此刻已经被打击得七零八落。
她耷拉着肩膀,手里的狼毫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石头,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旁边的宋知远,早已靠着一根粗壮的竹子,脑袋一点一点地,进入了梦乡,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林月禾看着睡得正香的“盟友”,又看了看那堆“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信,沮丧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泄气地扔下笔,走过去,用力摇晃宋知远的肩膀。
“醒醒,别睡了。宋知远,快醒醒。”
宋知远被她摇得迷迷糊糊睁开眼,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茫然四顾:
“啊,怎么了,开饭了?还是我姐出来了?”
“出来什么呀。”林月禾哭丧着脸,指着那堆信。
“你看看,全退回来了,这根本行不通,连信封都没拆开。”
宋知远揉了揉眼睛,看清状况,也叹了口气,摊手道:
“我就说我姐没那么好对付吧,这招不行,那也没办法了……”
林月禾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有气无力地问:
“喂,我说,咱们有没有, PLAN B 啊?”
“什么?”
宋知远完全没听懂,困惑地皱起眉,反问道:
“什么破烂笔?你的笔坏了?”
他还低头去找被林月禾扔在地上的狼毫笔:
“这不是挺好的吗?就是墨溅多了点……”
林月禾看着他那一脸疑惑,简直欲哭无泪。
她绝望地仰头望天,看着透过竹叶缝隙洒下越来越黯淡的天光,长哀怨地叹了一口气。
“完了,沟通障碍,代沟太大了,天要亡我啊……”
宋知远看着她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挠了挠头,试图安慰:
“那个……月禾啊,你也别太灰心,要不,咱们先回去,从长计议,或者明天再来?”
林月禾猛地转过头:“不回去!”
她斩钉截铁地说,重新看向那紧闭的庄门:
“软的不行,那我就,我就来点更软的。
我就不信,她能在里面躲一辈子。”
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是不是该在庄门外打个地铺,实行二十四小时“蹲守”战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