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折美貌郎君》淮禾羽

2、第2章 是谁！是谁

　　不过，她跟着蛊婆学过点医术，治过的人虽不多，仅陶华和阿兄，但她经验很丰富，如寨子里的牛羊，林子里的鹰等各种小动物，她都治过。

　　明芫有信心。

　　她朝着谢妄亭望去，对上他那双没什么警惕心的双眸，心中松懈了几分。

　　她给他的药，他吃了。

　　她跟他说的话，他也信了。

　　传言好像有误。

　　想到这儿，明芫心中生了些警示，这个人，从塔石镇逃出，晕倒在她们寨子外围，是拼了命的。

　　就算身上带着这么严重的伤，就算如今他虚弱得不堪一击，看似没有武力，她也不该小觑他。

　　若是她真的带有目的性的靠近他，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纵使脑子告诉她，这人柔弱没有什么武力，可明芫是在林子里长大的，自小接近的兽类不说多，也不算少。

　　这人看似柔弱，可身体的反应告诉她，这些只是外表，实际上这人的血是冷的，心也是冷的，这是明芫与生俱来的感知，就如同他刚掐她的那种狠意。

　　或许是她看他的脸有些久，谢妄亭咳嗽几声，道：“你带我回去，不怕寨子的其他人发现吗？”

　　明芫抚上他的肩，看他背上的肌肉又和她方才给她治伤时那么紧绷，旋即松回手，道：“谁说我要带你回家了？”

　　男子闷咳几声。

　　她收拾好自己的药囊站起身，始终没摸到吃食，她道：“明日我带药来。”

　　这个洞是他晕倒地儿的下坡，林子里的野兽多是些蛇鼠虫蚁，她又从怀中摸出把驱兽粉撒在洞口边沿。

　　明芫倒不是不想带他回去，只是她本来决定今晚就离开寨子，去塔石寨偷偷救他。

　　谁知道谢妄廷自己逃了出来，他沿途来的痕迹自有人解决，可今晚的寨子不会那么太平，雷获向来霸道，带着人搜寨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逃出一个小兵，在他看来，应该都是挑战他的权威。

　　因为她，阿兄被迫成为雷获的左膀右臂，替他助纣为虐多年，因为阿兄，她才能好好的、自由的活着。

　　她的母亲是中原女子，不是被拐来的，是自愿来的，只为了追随所谓的情郎，和家里人闹得不可开交，甚至断亲，而她父亲，早已心有所属，爱而不得。

　　两个中原的人生下的孩子，哪里有苗疆本地的女人有力气，小时候，因着身量小，力气小，她受尽了欺凌，父母死后，这种来自他人的恶意更甚，若没有她阿兄护着，拉她出泥潭教她练武，远没有今天的明芫。

　　明夫人看在她阿兄的份上，也将她放在眼中，有了首领的注视，哪怕是一分，那些人也不敢欺负她。

　　更何况还有一直保护她的阿兄。

　　她阿兄，是明夫人阿妹的孩子，自小聪慧，受明夫人看重，本应成为寨子里有作为的武者，因她招惹了塔石寨的人性命攸关，是阿兄替了她。

　　如今阿兄落难，眼前又有这样一根救命稻草，明芫想，她一定要抓住。

　　苗疆的夜晚应不算冷，不过到了冬天，多少还是有些寒风，她解开外衣盖在他身上，突然的靠近让谢妄亭身子一僵。

　　他神色疲倦，低落道：“若是你有空，帮我打听一下我那些同胞，多谢。”

　　他的那些同胞吗？明芫默默垂下眼眸，不敢直视他，怕他在其中看出什么端倪。

　　她将两地交谈的时间告之，道：“你放心，既然定下和谈，你那些同胞会没事的。”

　　出了山洞，明芫忽视背后那道探寻的目光，可能在思考她讲的是真还是假，无论真假，就算得知了，也不过徒劳。

　　战争从来不是靠一人，而是靠整个国家。

　　他们这些小人物，能有力气保护自己珍重的东西已经很不错了。

　　明芫不怕别人说她自私，毕竟，教她大义的人此时身处危难。

　　—

　　“明芫，你昨天和我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不在就让我来你屋里的—”

　　突然一道声音自身后出现，明芫握着铁棍的手抖了一下，她回头，看见陶华兜着半布巾的蘑菇朝着她屋里走来。

　　相较于银饰，陶华更爱金饰，她今天穿着身深蓝色对襟绣花衣，手腕上依然带着好几串金镯子，脸上挂着暖融融的笑意，她很白，很爱笑，对待人明明都很友善，可与她交好的只有明芫一个。

　　寨里的女人没几个这么穿的，她们更爱银饰，陶华素来比较特殊，与寨里女人的爱好浑然不同，可能因为她从其他小寨流落至此的。

　　她走来，朝炉子里看了眼，道：“你烧什么呢。”

　　明芫听着她地道的苗疆话，掩饰道：“就是些干草，你现在知道怎么认出蘑菇有毒还是无毒了吧？”

　　陶华颇为自满地点点头。

　　明芫接过她手中的蘑菇，朝着水井走出：“我去洗洗。”

　　陶华很聪明，这一点明芫是不可否认的。

　　水井的水很清凉，明芫刚掬了捧水，就听见陶华神情严肃的走了出来，拎着一点未燃尽的信纸，气道：“你今晚想去干什么？”

　　与陶华相处的三年来，明明她的年龄没有明芫大，可是做事情始终比她更沉稳。

　　与中都的战争后，寨子里的人们都知道了阿兄被擒的事情，明芫崩溃大哭想去中都救人，是陶华告诉她，阿兄不会死，中都人对待俘虏都是以诱降为主。

　　明芫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陶华为人谨慎，没有把握的事情是不会随便说出口的。

　　就连谢妄亭的踪迹也是明芫从她口中磨了好久才知道的，她说，有一个谢家儿郎会死在苗疆，若是他活了，阿兄或许能早点回家。

　　这是一句猜测，陶华自己都不确定。

　　因此，明芫拿了许多积蓄去打听谢氏的消息，苗疆地远，打听来的消息唯有谢氏谢妄廷，位二，他声势浩大，是中都有名的权臣。

　　自从苗疆和中都开始打仗，战事勉强持平，苗疆的热血像是被打出来了，整天都在摩拳擦掌。

　　明芫低头，不知所措，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她要说机缘巧合下救了那位陶华口中的谢氏二郎？

　　这时，屋外的门被狠狠踹了一声，几个陌生脸庞的武士叫嚷道：“出来，都出来！”

　　前两日，已经有一波人来查过，没想到又来了一波人，比上次的人更凶狠蛮横。

　　明芫和陶华出门，那几个武士只是随意扫了眼她们，就闯去了里面的吊脚楼，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翻了个尽，临走前还恐吓她们，要是遇到陌生人要积极上报给首领。

　　“我呸，塔石寨的黑心玩意儿，哪里来的陌生人，我看他们就是那群强盗。”

　　不远处的阿婶怒骂着，明芫心中隐隐赞同，这几日塔石寨的武士们表面上打着战事即将和谈，不能放一个中都探子进来，实则是为了搜刮些金银。

　　没有人会嫌银子多。

　　万茗寨曾是明夫人掌权，寨子里的生活普遍是肆意自由的，可自从雷获夺了她们寨子里的武士力量，这两年的生活很艰难。

　　寨民们尽管不在意谁当首领，只是若是有过好首领，谁还想要一个差首领掌握权力？

　　明芫和陶华收拾完乱糟糟的屋子，已经是接近傍晚了，陶华伸了个懒腰，道：“可算是整好了，这帮人还算有心，没偷偷拿点银子。”

　　木桌上的银饰盒子动都没动，说者无心听着有心，明芫望着窗外，松了口气。

　　既然来查过，想来短时间不会来了。

　　明芫拿起炉子上用木签串好的蘑菇，仔细包好，刚想送她回去，就见陶华拎着香喷喷的烤蘑菇走出门，临走时说了句：“明芫，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不过万事要小心，你阿兄的事情，你要是相信我，就乖乖等他回来，他会没事的。”

　　明芫点点头，给她提了个油灯，道：“走吧。”

　　出了门，陶华才知不对，道：“我早不怕黑了，快回去。”

　　明芫惭愧道：“我去蛊婆那借些东西。”

　　“现在吗？”陶华诧异地看了眼天色，“这么晚了，有什么事这么着急，蛊婆怕是都睡下了，你有医术上的事情也可以问我。”

　　明芫拉着她的衣袖超前走，道：“我就去小屋拿点治伤药。”

　　“病了？”

　　“没没没，我练练手。”

　　三年前，明芫在溪水边救下溺水的陶华，陶华是寨子外流落来的孤儿，小时候有些痴痴傻傻的，那些人不仅欺凌她，还欺负陶华。

　　明芫得到阿兄的照顾后，有余力也会来帮助这个痴傻的姑娘，可三年前，她就像突然醒神过来了一样。

　　阿兄说，应是受到了蝴蝶妈妈的庇佑。

　　“你今天怎么没有去参加藏鼓节。蝴蝶妈妈会不开心的。”

　　陶华敲了敲她的额头，无所谓的样子一如既往：“我只信自己，再说你的蝴蝶妈妈庇佑那么多人，怎么记得哪个人去年还是今年忘了去祭拜，她很忙的。”

　　明芫捂着额头，总觉得有些道理，又好像没有道理。

　　反正，她将陶华的祭品一并搁上了，愿蝴蝶妈妈保佑她们都能得偿所愿。

　　—

　　蛊婆小屋，明芫左手紧紧握着蛊虫木匣，右手在老旧的木柜上摇摆不定。

　　思来想去，还是取下了普通的药酒。

　　她不能心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蛊婆的声音响便整个小楼：“我那加了二十年黄精的酒去哪了！”

　　挎着竹篓进林子的明芫打了个喷嚏，奇怪，是谁在念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