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折美貌郎君》淮禾羽

1、第1章 男人的美貌

　　这次的祭品换成了人。

　　明芫刚接过塔山寨送来的鼓藏肉，便赶紧放到祖先神位下，不敢去看。

　　用树叶包好的鼓藏肉，散发着糯米的清香，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塔山寨的首领雷获在月前苗疆战争中失去了他唯一的弟弟，整天叫嚣着要让中都人血债血偿。

　　鼓藏节三年一办，今年落到了塔山寨，听闻他以中都俘虏替换了要被宰杀的水牯牛。

　　明芫望着寨子的族人毫不顾忌地撕开肉片，塞入口中后叹了句：“好吃。”

　　她浑身颤抖，牙齿死死地咬住唇瓣，若是中都人不像传闻中那般不喜食人肉，落败的阿兄会不会也像寨子里的俘虏一样，活生生地被虐杀，拆骨入腹？

　　不会的，不会的，她不要自己吓自己，陶华说过，中都人对待俘虏一贯是以鼓励敌人投降为准则，最差的也是沦为苦力。

　　这时，有族人分给明芫一块肉片，口中念叨着这是蝴蝶妈妈的赐福，保佑平安的，还和她赞这肉的味道多么香，让她也试试。

　　明芫默声摇头，越过族人从角落里挪走了她父母的灵牌，手腕上的银饰叮当作响。

　　她捧着灵牌走出宗祠，鼓藏节是盛日，家家户户的人们都会将自家的亲人牌位送到万茗寨的宗祠内，希望能在这个节日得到祝福。

　　万茗寨与塔山寨结盟，成为了苗疆内最大的势力。

　　明夫人掌管着脚下的土地，亲自教导寨子里无父无母的女孩们如何狩猎，如何穿衣，赐予她们明姓，也是明芫尊敬的人。

　　替换祭品，明夫人虽不赞同，也没有明确拒绝，毕竟，这习俗曾经就有过。

　　她低头，握紧手中的灵牌，看着脚下的小道出神。

　　宗祠的欢呼声，以及鼓声强硬地塞进她的脑子，正心烦意乱，忽然一声鸟叫的声音在树林中响起，两声长三声短。

　　看到这动静，明芫赶紧换路，钻入山林中，一会就没了踪迹。

　　带着点亮光的山坳里，一处洞里打扫的还算干净，里面的人躺在草堆上，生死不知。

　　明芫回了几声鸟叫，再近前，将视线落在奄奄一息的男子身上。

　　近身打量一会，明芫才试探着去触碰他。

　　突然，一双有力的大手袭来，这人竟翻身而上，压倒了她，双手掐在她的脖子上。

　　那双狭长的眼眸中充斥着冷厉和狠劲，似是山林中的猛兽，野性难驯。

　　因窒息，明芫下意识流出了些眼泪，双手抱在怀中的灵牌无力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听到这声音，男人卸了力气，望着自己的双手迟迟不动，脸上闪过迷茫，又在片刻内清醒，翻身倒回了那堆草堆上。

　　他开口，嗓子干哑：“对不住，姑娘。”

　　应是觉得说的是汉话，他又用蹩脚的苗语说了句。

　　明芫捂着脖子朝后挪了挪，见这男人还活着，泪水再次倾覆。

　　还活着就好。

　　她会带她阿兄回家。

　　一月前，塔山寨主动与中都开站，想要夺取绥丽城，她阿兄作为雷峡的左膀右臂，一同出战。

　　时局本一片大好，可突然出现的薛家女将扭转局势，不仅当场击杀雷峡，还生擒了她阿兄。

　　若不是那女将不知为何在阵前中毒病倒，雷获又趁机带兵追捕上去，才擒拿了些许薛家兵，那么，这场战争便是中都的胜利。

　　十二月十五，两方约谈。

　　刚抓来那些人没几天，雷获便不遗余力地折辱他们，以此发泄心中怒气，不仅选了几人丢去深山的蛇谷，后来又将余下的人关押在水牢里，整日挨饿鞭打，用铁链锁着只留口气不死。

　　人是活着，可命快保不住了。

　　他强撑起上半身，只见胸膛闷咳了几声，又重重砸向地面。

　　明芫握紧他的手，去探脉搏。

　　他似乎想抽回手，可没有气力只能任由她做主，他长眸微敛，低喝道：

　　“你要干什么？！”

　　明芫从胸口的坠子里掏出一粒极小的药丸，没有任何犹豫地塞入他口中，见他始终咬紧牙关，便小声解释道：“这是止血药。”

　　男人的防备心很强，明芫只好自己吃下一粒，以示无毒。

　　“多谢。”

　　他吃下了药，明芫放了些心。

　　他身上的衣衫有些潮湿，也不知是血染的，还是寨子里的水牢泡的，反正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衣衫颜色，只能看出他衣袖宽大，是汉人的打扮。

　　衣衫内的伤口明芫不用想都知道极为严重，雷获手段毒辣，他肯定受了不少的罪。

　　很快，他身下的草席染了一片红。

　　明芫让他等会，便去洞口外寻了几株止血消炎的草药，用石头捣碎了，敷在他的伤口。

　　她刚想撕开裙摆的布，就见男人朝她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衣衫，尽管伤口很疼，折磨得他额间冒出冷汗，他也没有纹丝不动，让自己处于明芫的下首。

　　他每动一下，明芫都能看到他手臂在微微颤着，连带着整张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丝毫血色。

　　这让明芫想起了寨子里的豢养的鹰，从不在他人面前示弱，正如面前的这人一样。

　　揭开衣衫，因时间久了血肉和衣衫黏在一块，明芫有些不忍，却见他猛地一拽，这具伤痕累累的身躯彻底暴露在明芫眼前。

　　既然对方这么利落干脆，明芫也耐着性子一道道敷药，草药不够了，便再去外面摘，等她结束这场治疗，已过了午时。

　　“还有哪儿有伤口？”明芫替他拢起衣衫领口，却在不经意间抬高的衣袖，露出了他小臂上红肿溃烂的伤口，那是一个模糊的字。

　　苗疆的“奴”字。

　　她没想到雷首领竟然动了这么重的刑罚，在苗疆里，烙印不算最可怖的酷刑，可确实最侮辱人的刑罚，刻上苗疆的奴印，生是苗疆的人人肆意打骂的奴，死了灵魂会被镇压在苗疆，解脱不得。

　　他们万茗寨，只会对痛恨的叛徒下此狠手。

　　男人猛然缩回小臂再按紧衣袖，神情不辩，身上的冷气更重了。

　　明芫能看出他很在乎这段带有屈辱的文字。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懂这个刑罚背后的意思，不过中都人向来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刻奴字对他们来说，恐怕是打断了他们的尊严。

　　而且，这个字有些歪，是他拼命挣扎后才烙下的印记吗？

　　明芫轻声问他：“你要是不怕疼的话”刚说完，她就住了口，这人浑身伤痕，隐忍得很，刚刚绑伤口时就算疼到骨子里，他也未发出一声痛呼。

　　谢妄廷好像从她的话语中听出来什么意思，暗淡麻木的眸间燃起了一丝光，他紧紧盯着明芫，从他眼中，明芫看出了点渴望。

　　他攥着明芫的小臂带了力，好似不知痛觉：“姑娘能帮我去了它？”

　　她抽回手，不确定地点点头。

　　大恩之下，他说自己会报恩，问她想要什么。

　　明芫摇摇头，张了张口又收了回去，转而看向她爹娘的牌位：“我爹娘生前想看我在今年成婚，你长得不错，不如留在寨子里。 ”

　　谢妄廷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随后他皱起眉头，发出强烈的抗议，道：“不可，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中都成婚之事，确实不该这么简单，如陶华说过，如果想要让一个中都男人对你言听计从，须得成婚生子。

　　明芫失落的“嗯”了一声，果然心急了。

　　只听上面的男人问出了他想问的：“你连我的身份都不知晓，怎么会选了我？”

　　想来，苗寨的人不少，选上他一个性命垂危的人是很可疑和奇怪。

　　而塔石寨与中都的战争也声势浩荡，纵然她们寨子离得远些，也不该什么风声都不知道。

　　低着头，明芫看着他身上那截到脚的衣衫，想了想，从头上扯下发带，不顾他的挣扎，仔细包扎系紧那道小臂上的伤口，道：“我阿娘是中都人，是被拐来的，她死前拉着我的手，让我不要选寨子里的男人。”

　　明芫抱起灵牌，道：“我知道你是谁。”

　　话落，上首男人的气势一凌，只怕明芫说错一句话，便会再次陷入身死危机，她像是丝毫没有察觉似的，说出了对他身份的猜疑：“你是薛家兵吧，你叫什么？”

　　“......薛亭。”

　　明芫当然知道他不是薛家兵，这么说，也只是为了让他放心戒心，雷获俘虏的自然是薛家兵，还能是谁？绝不会是在中都声名远播的谢氏二郎谢妄亭。

　　论起武将，中都不缺人才，男女皆有能臣，以文臣出名的，且搅弄朝廷风云的，只有他一位。

　　传言，他善于谋算，心机深沉，如今看来，和那些武将差不多，他亦是个铮铮铁骨的汉子。

　　有着强硬的体魄和耐力。

　　陶华说过，要是想救她阿兄，只能从谢氏入手，薛家满门忠烈一身硬骨，除了皇帝，还没有人能与他们谈退让，唯有与谢氏有点交情。

　　遇到谢妄廷，是她的机遇，自小长大的经历教会她，遇到生机是要拼命抓到手里的。

　　书中有言，男人对女人言听计从，唯一的方法就是成为他的娘子，最好再生个孩子。

　　明芫对陶华的书是持有怀疑的，如果生了孩子就能栓牢男人，那她母亲为什么还会含恨而终？

　　陶华说，可能是因为生了女娃？

　　明芫想起幼年时母亲对自己的怒其不争，问她为什么不是个男娃，父亲也来自中都，不像苗疆这儿的人偏爱女娃多些。

　　明芫自认找到真相，便暗下决定，还有一个月，她一定要生对龙凤胎。

　　男娃她要，女娃她也要。

　　寨子里如她这般年纪的早就生娃了，寨里女郎不嫁人，两人要是看对眼了，便可办一场宴席，男子入赘，又或是宴席不办，只一夜春风，反正生的孩子都会留在女郎家里，由阿娘养育长大。

　　因此，寻一个样貌好看的郎君，是寨子女郎寻郎君的首选。

　　谢妄亭的样貌，明芫刚刚已经看过了，他生的极其好看，眉毛浓密，唇红齿白，又很白，身上的肌肤白皙不粗糙，宽肩窄腰。

　　就是眼睛不够大，明芫想。

　　而且他身子太虚弱，只有二个月，他这身体真能动起来，和她生下娃吗？

　　对于他来说，怕是很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