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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解梦师转行造梦?! 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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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墙绿瓦,青石板路。
约摸是刚下过雨,地面泛着水光,此刻还有淅淅沥沥的小雨滴落,分明是春天了。
来人掀起一阵风,将这沾衣不湿的雨打乱了节奏,水花自他脚底溅开,倒是与檐上滴落的水滴相映成趣。
“叮铃~”
推开屋门的风惊动了梁上悬着的风铃,提醒店家有人来了。
推门一看,店内一个约摸十八九岁的青年人正慢悠悠地品茶。他一身深蓝色的缎面褂子,脖子上挂了两串佛珠一路垂至胸前,耳垂上还悬着红色流苏做成的耳饰。
这人一双丹凤眼眼生得极其好看,只是此时抬眼一瞥,就把来人带动着心浮气躁的空气安抚下来。
“来活儿了。”
屋内青年非常淡定地又抿了一口茶,抬手指了指座位,示意对方上座细聊。
“我没收到通知啊。”
青年恐怕刚睡醒没多久,此时嗓音还有些沙哑,显得略有些慵懒,偏偏又因为刚喝了茶,有一种水润的温柔。
“私活儿。造梦,姨姨让我来问问你出不出。”
“那要看他愿意付多少钱了。”
“就一个梦的事儿,说是3000以下随便收。”
青年人听到这个数字干脆瘫回靠椅上——他的靠椅是个古式的木椅,两边扶手向左右延伸,正好可以把手搁在上面。
不过此人为了舒适度,下面垫着坐垫,背后也垫着垫子。
来人看得出来,他不太愿意动,毕竟他了解这人,他不缺这3000块钱,也对金钱没什么欲望。
青年人闭了闭眼,像是在考虑,又像是单纯的有些困了。
来人大约还想再劝,但看他闭着的眼和蹙起的眉,像极了层起的山峰,忽然就欲言又止。
没过多久,他就睁开眼睛,轻轻地说:“行,我接。”
虽然说是把活儿接下来了,但是显然青年人心情不大好,不过他心情不好,倒也不至于对着朋友冷脸。
“是这样,老爷子身体不太行了,已经在筹备葬礼了你懂的。但是……现在就吊着最后一口气,他还想见见他孙女,可是他孙女人在国外,有点……赶不回来了。”
青年人抬手玩着自己耳钉上的流苏,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问了个和工作无关的话:“怎么想起找我的?”
温寻卿一直以解梦师的身份面世,时至今日知道他会造梦的人只有来寻他的青年人,青年人口中的姨姨,最后就是家族里的几位老爷子——按理来说不应该有除这些人之外的人知道。
不过虞溪都说是姨姨了,搞不好是什么姨姨的熟人,他也不好不给这个面子。
穿着传统服饰的青年人和穿着短袖短裤的人一道走在街上,大约还是有些惹眼了。况且春雨刚下过,温度略微有些低,温寻卿一抬眼,觉得自己这位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跟完全感受不到冷似的,铁打的身体吗?
“寻卿,出门去啊?”
“啊对,接了个活儿,出去赚点钱。”
虞溪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
老人的儿子撑着伞在楼下等他们,看见两个人过来,于是伸出手竭力想表达一些亲和力,开口问:“你就是温寻卿?我是罗业,是我请大伯母打听的你,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温寻卿回握了一下,也看出这男人勉强的笑意,对自己太过年轻这件事没做出什么解释,只是浅淡地“嗯”了一声。
他们一边上楼罗业一边向他说明情况——这是有些老的楼房了,不算太高,只有楼梯没有电梯,楼梯略微显得有些窄了,只容得下虞溪和温寻卿两个人共走一排,尽管这样还是有些拥挤。
罗业在前面领路,虞溪在后面跟温寻卿咬耳朵:“你带梦铃了吗?”
虞溪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造梦师在造梦的过程中需要借助一些辅助手段来进行仪式,而梦铃是他们当年的叔祖传下来的造梦道具。不知道其他派系的造梦师是怎么运作的,但是至少他们这一脉,就是以梦铃为主其他道具为辅。
虽然温寻卿是解梦师,但是在特定条件下,他也是可以造梦的。
温寻卿摇了摇头,虞溪哑然——这人又要开始剑走偏锋了。
他略微有些头疼,但是姨姨指定了这位祖宗,也不知道姨姨在想什么。
床上的老人叫罗文龙,满脸的沟壑纵横。虞溪明显的感受到他们推门而入那一瞬间,老人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看到来的是客人的时候又暗了下去。
他床边守着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妇人,想来是罗业的妻子。
老人眨了眨眼睛,喉咙气息微弱地呼出几个音节,大约是在示意两位客人坐下吧。
温寻卿朝着老人点了点头,伸手摁了摁虞溪的肩膀,让他找地方坐下。
显然老人久卧病榻,家里人大约也已经料到他命不久矣,开始陆陆续续收拾一些东西出来。
罗业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温寻卿面前,有他的毕业证书、工作证、黑白泛黄的结婚照、妻子的单人照片……
看到这里温寻卿突然问:“奶奶呢——啊我是说,你的母亲呢?”
罗业回头看了看床上的老人,脸上浮现出痛色,他张了张口,却没能回答。好像是因为这个问题,他突然明白,如果父亲也离开了,他在世上终于真正再也没有父母了。
他的妻子代为回答:“妈……妈当年在非典去世了。”
脸上的老人好像流出一滴浊泪,挂在鬓角,沾湿他早已花白的鬓发。
“可以给我拿点米吗?”
那妇人点点头,连忙问:“要哪种,洗过的还是没洗过的、要不要煮熟的,家里还有……”
温寻卿打断她,柔声细语地说:“就要生米,不用洗,端大概……一个小盆3/4的米过来,里面接点水刚好没过就行。”
罗业便和他妻子一起去厨房舀米。
温寻卿一边安排,一边看着照片里的女人——一双生得极其漂亮的杏仁眼,即使隔着泛黄的照片也还能看出当年的风采。
而他看到下一张照片是罗业的女儿——也就是床上老人的孙女,正正好也生着一双漂亮的杏仁眼,那是她爷爷和她在公园里照的。
背面还写着字:和宝贝孙女罗榛照于中山公园,于2024年10月。
温寻卿盯着照片出神,大概是在试图把人刻进脑子里吧……
不过他盯着照片走神的时间也没几分钟,很快夫妻俩就端着一个装满米的盆走出来了。
温寻卿:倒也没必要准备这么多……
大约是怕他不够用,于是夫妻俩可能把家里有的米全都倒出来了,盆也是用的那种大盆,比普通的洗脸盆可能还要大一点。
“你看这够用吗?”
虞溪忙有些哭笑不得地说:“够了够了,太够了。”
虞溪和床上的老爷子聊完,过来跟温寻卿交流情况,也给那夫妻俩一个最后再好好跟床上的老人道别的时间。
“是这样,老爷子说,他还有一个夭折的女儿,也就是说……”
温寻卿闭了闭好看的眼睛,极轻微地叹了口气:“那他叫我们来之前怎么没说,一直到刚才都没提起来?”
“因为这个女儿是夭折的,死的很早很早,早在罗业出生之前就死了,夫妻俩商量之后谁也没对罗业提过这件事,罗业根本就不知道。”
这种情况也不少见。即将去世的人脑子里会像走马灯一样播放生前大大小小事无巨细的所有人生经历,从童年时期开始,一直延伸到眼前。
于是那些早已经遗忘的过往遗憾又会在这个时候浮上心头。
但是温寻卿不是专业的造梦师,师父当年教他的他早就忘了个七七八八,尘霜出事以后他也从此不再造梦,事已至此他只能赌一把。
房间的空间很小,温寻卿和虞溪把摆在床铺前的桌子移开,又把周围清空,清出来一片空地。
他干脆地撒下一把把米,在水里泡过的米在黑色的水泥地面洇出一圈水渍。
罗业夫妻俩围在旁边看了很久,终于看出来他是以米作墨,以地为纸,以回忆作画。
中间是老式的街道巷弄,左边显然是现在躺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的老人,而街道右边……
温寻卿先是画出来罗业和他的妻子,然后画出他们的女儿,接着画出一个女人——罗业仔细辨认半晌,惊讶到:“这是……我妈?”
温寻卿和虞溪都没空回话。
虞溪去厨房拿了碗,又用碗装上一些米和水,拿着筷子走出来。
而很快温寻卿又画出另一个女人,不,应该称之为女孩。小女孩看起来才三四岁。
罗业不知道这是谁,却也没问,心里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突然刮起一阵风,蹲在地上认真作画的温寻卿差点被风掀倒,他用手撑了撑地稳住身形,对着空气在夫妻俩震惊的眼神中问了一句:“不对吗?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