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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意外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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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后的天光里,睡梦中的赵琢突然感到一阵轻微刺痛,她皱眉睁开双眼,只见自己正躺在沈舒琮怀里,而沈舒琮此时正将自己的一根手指放在嘴中吸吮。
她以为自己尚在那些春梦里未醒,微微一笑再次睡去。
模模糊糊间,却总有些不踏实,那感觉太真实了,不像是梦。
又在真与幻之间挣扎了许久,终于真实战胜了幻梦。赵琢睁开双眼,只见身下一堆稻草,旁边空无一人。
梦中依偎在身侧的男子正在离自己很远的供桌前,依旧保持着昨晚闭目端坐的姿势。
原来真的只是一场梦。
赵琢有些失望的想着,伸手握住梦中被吸吮的手指,竟隐隐有一丝刺痛。
傍晚的苏州小巷,赵琢在熟悉的门前踟蹰了片刻,终是鼓起勇气轻轻敲了两下。
许久,院内始终静无人声,期待中的蹒跚脚步落了空。
许是人老耳背,赵琢靠近门扉,
“廖叔,是我。”高声朝院内唤了唤。
仍是没有一丝回应。
赵琢有些不安,转头看向沈舒琮,沈舒琮回以一个安慰的笑,“也许廖叔临时出去了,天就要晚了他总要回家。我们便在此等一等吧。”
“也只能如此了。”说着,张嘴打了一个哈欠,转身随便朝门上一靠,“这长途颠簸的好生……”话音未落,一个踉跄人便朝院里摔去。
好在沈舒琮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捞起,赵琢这才免于在家门口屁股摔成四瓣。
大门竟然压根没关!
赵琢在门后站定,看着敞开的大门,不由一阵着恼,“我好不容易温柔一次,没有用力敲,居然还着了你这木头东西的道了,先是被你拒之门外,后又差点摔成半身不遂,你个木头也欺软怕硬是吧!”
赵琢气得不轻,那罪魁祸首却无动于衷,只见木门自夜风中轻颤,看来颇为悠哉,不时发出一阵阵吱叽之声,听来相当不屑。
沈舒琮看着对峙的一人一门,不觉哑然失笑。
“好了,还想占便宜到什么时候?”沈舒琮正笑得眉眼弯弯,冷不防胸口处传来一声低斥。
他低下头,下巴便触到一头浓密的青丝,夜风中微微有些凉意,还有一阵女儿香。
赵琢居然整个被他抱在怀里,意识到这点,沈舒琮全身的血瞬间奔流到头顶,心停了跳动,四肢僵的无一丝知觉,只余头脑昏胀,呼吸困难。
他艰难的喘了一口气,压抑的声音低低道,“我舍不得。”
这短短的几个字直直落入赵琢心底,心便化成了一汪春水,赵琢所有的力气尽失,身体不由自主贴紧。
沈舒琮的身子明显一僵,静默片刻,他缓缓松开了扣在赵琢腰上的手臂,动作轻柔缓慢,仿佛掌下抚过的是世间只此一件的宝物。
赵琢被沈舒琮恋恋不舍的指尖勾得心里一跳又一跳。
仿佛再也不堪忍受,忙主动往外一挣。
沈舒琮只觉得胸前一凉,怀中便空了。
他收回指尖,看着在稍远处站定的赵琢,神色复杂。
沈舒琮看着自己的时候,眼里漫溢的爱意纯而又纯,透过这种眼神赵琢仿佛能触摸到他那颗毫不掺杂的心。
只是,除此之外,还有些什么让赵琢心中不安。
有时,赵琢发现沈舒琮在偷看自己,猛地回头,便看到他眼里近似悲哀的神色一闪而过。
与红婷娘子分别之后,这样的次数越来越多。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赵琢走上前,紧盯着沈舒琮忧郁的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沈舒琮那清澈见底的眸子有了阴影。
沈舒琮静静望着赵琢,望得极其专注,仿佛从那满含鼓励的眼神中得到些许力量,嘴唇动了动。
刚要说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天井深处传来,“谁在那里?”
赵琢从沈舒琮面前错开,扭头朝声音来处一看,脸上便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廖叔,我,赵琢。”
厅堂里的老人愣了一秒,仿佛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随即,手脚舞蹈着走下台阶,“姑娘,真的是你吗?廖叔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你这些日子都跑去哪里了……”
廖叔边跑边老泪纵横的说个不停,赵琢好不容易才将廖叔复又掺进堂屋,一看满屋黢黑只有旁边廖叔的小房间里露出一点微弱的光亮。
心知这是老人家节俭惯了,也不多说什么,轻车熟路的找来灯点上,又摸出几个杯子,倒上水。
廖叔被按在椅子上,听赵琢一边忙一边将这趟去塞外的生意简略说着,等到说完,赵琢手上的动作也恰好忙完。
便在廖叔一旁坐下,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刚喝完,对面的沈舒琮便殷勤得续上一杯。
赵琢也不见怪,很自然地端起又喝了半杯,甫一放下,对面的人形沏茶机又将其斟满。
廖叔偷眼瞧着,对这位有过几面之缘的年轻人又多了几分好感。
三人坐着没谈上一会,赵琢的哈欠足打了十几个。
“回来就好,以后有的是时间聊,姑娘和沈公子你们一路肯定累坏了,先去歇着吧。”
赵琢确确实实困得睁不开眼,沈舒琮虽还好,不忍赵琢强撑,便爽快的答应了。
家里只有两间房间,三个人住。自然只能是沈舒琮和廖叔一个房间。
分配已定,赵琢顿时不困了,嚯得站起抢着跑到廖叔屋里,“我先去给你们收拾收拾床铺。”
沈舒琮兀自觉得过意不去,想要出言阻止。
廖叔却笑着摆摆手,“由她去吧。”
分明是赵琢这丫头嫌弃自己不讲究惯了,生怕沈舒琮住进去受委屈。
想着,心中不由又酸又喜,酸的是女大不中留,有了情郎就忘了老头子。喜的是眼看着自己这位准姑爷怎么看怎么好,确实当得起姑娘的一腔真心。
廖叔和沈舒琮对面坐着,一时无话,偏赵琢久久不从房间出来。
廖叔心里不由得泛起了嘀咕,我那房间就脏成那样?再等一会别说收拾一个房间,就是重新盖一个的时间也有了。
嘴里埋怨着,向沈舒琮告了声得罪,起身颤颤巍巍走向自己的房间。
一进门,只见地下杂七杂八的小箱子大包袱随意摞着,堪堪留了一条可以下脚的小路,沿着这条小路走上几步,便到了床边,一半的床上堆满衣物,只有一半可以睡人。
得,与自己出屋时丝毫未变。廖叔忍不住叹了口气,顺手把几件不穿的衣服从床上收起,坐了下来,“姑娘,这么半天我看你也没收拾什么呀!”
便在这可以睡人的一半空床上,赵琢正背对着门坐着,桌上的油灯将她的影子映在墙上,显得格外高大。
廖叔问完之后,赵琢却不回答,仍是保持着侧坐的姿势,低头专注的盯着桌面。
廖叔心中生疑,自己这乱糟糟的床头桌有什么可看的。正要劝赵琢不想收拾就先去睡觉,猛然想起什么,忙起身,走到桌前。
却因为太过慌乱,撞到了脚边摞着的小柜子,哐当一声巨响,在静夜里格外明显。
赵琢仿佛才从梦中惊醒,她终于动了,捻起桌上轻飘飘的信纸,看向廖叔,看了又看,却像怎么也看不明白一样,茫然的眼睛绕过廖叔看向他映在墙上的影子,只觉越发怪异难辨,“廖叔,你到底是谁?”
手上的信纸轻飘飘落下,闻声赶来的沈舒琮俯身捡起。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李从圣将军之狱,起于流言,成于误断,今经详细稽考……”
信上所言是李从圣将军平反一事的经过,落款则是萧林。
沈舒琮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一片不再抱存丝毫侥幸的清明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