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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稚风将飓起 ...


  •   絮絮叨叨数完这些,柳随风的小眉头却皱得更紧,那些后怕的片段里,突然就钻出来一道暖乎乎的影子。

      山居的风卷着草木的清香漫过来,比清晨时又暖了几分。他攥着衣角的手松了松,声音慢慢放轻,又落回了最狼狈的那一日: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每次都要完蛋了,可偏偏又活了下来。”

      他指尖抠着石阶上的纹路,眉头拧成个小疙瘩,

      “就好像……就好像有谁在暗地里帮我,又好像……好像是运气好到离谱。”

      “遇到沉舟哥哥的时候亦是如此。”他喉结动了动,眼角又泛起湿意,

      “我大概是真的要撑不住了,他突然跑出来蹲在我身边。那时候我都听不清他说什么,整个人一片混沌,直到他把我护在身后,对那些人说他救定我了,非带走不可。”

      他攥紧疏影的衣角,声音轻轻发颤:

      “我是被这句话感动了,所以不敢死。我怕他白忙一场,更怕他比我先被杀。”

      他说完,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师傅和疏影,完全不懂这一次次的死里逃生,背后藏着怎样翻云覆雨的盘算。

      柳随风说着,忽然攥紧小拳头,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带着点后怕的咬牙切齿:

      “还有!”他忽然拔高声音,小拳头攥得更紧,腮帮子鼓成圆鼓鼓的小包子,带着后怕的咬牙切齿,

      “这二十多天逃命的路上,我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

      他往疏影身边缩了缩,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惧:

      “有时候是一阵风吹过的动静,有时候是草叶沙沙响,甚至连路边窜过的一条狗,我都觉得是来盯我的!”

      他皱着小眉头,眼底满是七岁孩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委屈:

      “那些人……好像也不杀我,也不救我,就只是跟着。我跑快,他们就跟着快;我躲进暗处,就感觉有眼睛在暗处瞅着我。我吓得不停换地方,日夜不停的挪动,绕着山路兜圈子,把那些跟着我的影子,一次又一次甩得老远老远!”

      柳随风挠了挠头,满脸的不解,眼底尽是七岁孩子的困惑: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每次都要完蛋了,可偏偏又活了下来。就好像……就好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在我背后偷偷扶了我一把,又好像……好像是运气好到离谱,离谱得我自己都不信。”

      疏影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发顶,眼底的心疼又重了几分,柔声叹道:“傻孩子,这二十多天,你得有多怕啊。”

      师傅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柳随风攥得发白的小拳头上,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却并无逼问之意:

      “那些跟着你的人,既不伤人,也不援手,只远远缀着……倒像是在看一场戏,又像是在等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柳随风茫然的眼神,又摇了摇头,语气平和了些:

      “只是这般行径,太过古怪。江湖上哪有只跟着不动手的追杀者?或许……是你太过惊慌,把山风吹草动都当成了人影也未可知。”

      疏影也跟着点头,伸手拭去他脸颊未干的泪痕:

      “师傅说得是,你一个孩子,独自跑了这么久,难免会胡思乱想。如今到了这里,就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柳随风怔怔听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脑袋往疏影手边蹭了蹭,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垮下来。他不知道那些人影是什么来头,只知道现在,这里是安全的。

      柳随风肩头松垮下来,泪痕未干的小脸蹭了蹭疏影的掌心,眼底的惊惧慢慢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

      暖融融的阳光漫过廊檐,落在师傅平静的脸颊上,他手指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木桌,半晌才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好孩子,缓一缓便罢了。只是你方才说,后一波追杀你的人,比堂哥他们凶狠得多,那些人虽蒙着脸,可你在躲着他们的时候,可曾听见他们说过什么?哪怕是只言片语,或是……某个名字、某个地方?”

      柳随风愣了愣,小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歪着脑袋仔细回想,手指无意识地在石阶上画着圈。那些日夜奔逃的日子,耳边尽是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可偶尔……好像也有别的声音。

      他抿了抿唇,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确定:

      “好像……好像有一次,我躲在山涧的石缝里,听见外面有人说话。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太清,只隐约听见一个词……好像是‘巫山’?还有什么‘殿主吩咐’……”

      话音未落,师傅的手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

      疏影也微微蹙眉,望向师傅,眼底满是疑惑。

      柳随风没注意到二人的异样,只皱着小脸,努力回忆着:

      “我也记不清了,就那一次听得最清楚。后来再躲着那些人时,就只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再也没听过别的话了……”

      师傅指尖敲在木桌上的力道陡然重了几分,方才还平和的目光里,凝起一层冰似的锐色。他定定看了柳随风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浸了山涧的寒泉:

      “巫山?殿主?”

      柳随风被他这语气惊得缩了缩脖子,点了点头,又赶紧补充:

      “我……我听得模模糊糊的,说不定记错了。”

      “没记错。”师傅捻着胡须的手松开,又重新攥紧,

      “巫山殿的人,行事素来狠戾,却最擅长藏头露尾。他们既喊殿主,便断不会是旁人。”

      疏影端着泡好的茶盘走过来,递出茶水低声道:

      “先生,此巫山殿可是近十年闹的江湖鸡犬不宁的那个杀手组织……?”

      “巫山殿是十年前突然崛起的杀手组织,十年间搅动江湖血雨腥风,无人知其底细。他们怎么会盯上他一个唐门小孩子?还出动人数众多!”

      这话一出,廊下霎时静了静。连黑风山的风似乎都静止了片刻。柳随风瞪圆了眼睛,嘴巴张成个小小的“O”形,全然不敢相信,追杀了自己多日的人竟真的是专业杀手!

      师傅没理会他的惊讶,只俯身,目光与柳随风平齐,语气放得和缓:

      “随风,你且仔细想想。那些追杀你的人,你此前说分了两波,对不对?”

      柳随风愣愣点头:

      “第一波是唐门的堂哥他们,把我困在禁地,逗弄我……第二波就凶多了,非要杀我不可。”

      “那这两波人,是一路的吗?”师傅循循善诱。

      柳随风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小眉头皱得更紧:

      “不像。堂哥他们骂我是魔胎,应该去死了谢罪,后山里的蒙面人却不真的动手杀我;之后出现的那些人,眼睛里都是杀气,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可我却总在关键时候无意识避开,非常神奇。还有……还有那些只跟着不露面的影子,好像和两波人都不一样。”

      “这就对了。”师傅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凡事都要寻个‘缘由’。杀人也好,留人也罢,都有目的。你想想,唐门的人为何不杀你?”

      “他们说……说我是爹的独苗,是唐门嫡长孙,将来整个唐门都是我的。”

      柳随风嗫嚅着,声音越来越小,

      “可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凶。”

      骗他来后山的是堂哥那一支的人——他早该想到的,长房嫡脉的身份,从来都是蜜糖,也是催命符。

      他们不敢杀他。

      唐门禁地的规矩刻在每个唐家人的骨血里,长房一直是禁地唯一要守的血脉传承,动了他,就是和禁地的那群老东西为敌,谁也担不起那个后果。可他们又容不下他,父母早逝,他这个嫡脉在,其他房与旁支就永远翻不了身。

      所以他们选了最阴毒的法子——不杀,只熬。断水断粮,把他丢在这野兽出没的地方,饿了啃树皮,渴了舔晨露,等他油尽灯枯,所有人都能甩锅“是他自己不小心坠了后山,与旁人无关。”

      柳随风似懂非懂,却隐隐觉得先生的话,比唐门那些人的叽叽喳喳要清楚得多。他抠着掌心的指甲,小声问:

      “那……那巫山殿的人,为何要杀我?我不认得他们。”

      “你不认得他们,不代表他们不认得你。”

      师傅站起身,负手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

      “唐门内乱从未停歇,只是旁人知之甚少,而你的存在不但是门内的斗争漩涡,亦是江湖上野心家的眼中钉,你的身份足够让很多人眼红。更何况,你娘的身世,或许真藏着多很秘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柳随风,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还有那些跟着你的影子。他们既不帮你,也不害你,只远远缀着。你觉得,他们是在等什么?”

      柳随风眼睛亮了亮,叔伯咽气前攥着他手喊的‘守好……’突然窜进脑海,可他抓不住那点零碎的念头,只能茫然摇头。

      “等……他们在等什么?”

      师傅摇头,“他们在等一个时机,这江湖,从不是非黑即白,更不是只有打打杀杀。”

      柳随风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破痕,那段濒死的记忆骤然清晰得像是就发生在昨日。

      暮色压着唐门后山的枯林,风卷着残叶打在柳随风的脸上,带着令他绝望的寒凉。他被困在这乱石林里已经整整七日,喉咙干得发裂,四肢被钝器击伤的地方,每动一下都像是有针在扎。

      黑袍蒙面人刀光淬毒,招招直取他的命门,刀风擦着他的发梢掠过,他踉跄着摔在石头上,眼角余光瞥见林子里闪过一道极淡的灰影,快得像错觉。

      可每一次生死关头,对方的招式总会莫名偏开半寸。他那时只当是自己运气好,后来才察觉,林影深处总有几道快得不像凡人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跟着,却从不出手。

      他那时只恨自己没用,连躲都躲得狼狈,却不知,若不是他惊弓之鸟般总想着摆脱那些影子的视线,拼命往密林更深处钻,也不至于受这么多苦。那些影子,本就是来暗中护着他的。

      柳随风听得心头怦怦直跳,只觉得以前自己躲着藏着的日子,竟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他攥紧小拳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先生,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事?”

      师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狂傲:“我本蓬莱人,偶做前堂客。笑看众生谈江湖,偏心妄论判善恶。”

      本章完~感谢收藏和点赞~下章精彩继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稚风将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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