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的时空囚徒》渡梦为鱼

3、温企计划 物品交换集

　　刚打扫完厕所的石温回到小班活动室，便看到小班长正在重新张贴六合之家成员表格。

　　他上前看到了陌生的名字——谬森。

　　应该就是那位新伙伴吧。
　　好有特点的名字，虽然不知道有啥特点。

　　石温看到大家正围着谬森，一个劲儿的凑来凑去，好不热闹。

　　“大哥哥，你好好看，像故事书里走出来的。”
　　“哥哥，你为什么会来到我们这啊？”

　　“哇，哥哥，你竟然在学这么高深的课，”女孩指着谬森的《极简宇宙史》惊呼，“我的《天文小百科》就没你这个高级诶!”

　　谬森把书推到她面前，想让女孩安静些，又来了几个男孩:
　　“你也是失去了家人的吗?”
　　“不过你这个年纪不应该在这层的啊!”
　　“你之前是上层的成员吗？”
　　“那你是家人为了培训你才把你送到这借读的吗？”
　　……

　　问题接二连三地砸向谬森，他有些心烦，索性视而不见。
　　“你怎么不说话啊？”
　　“你不喜欢我们吗？”
　　……

　　石温自惭形秽，他觉得这些问题显得他当初问名字的行为弱智又毫无价值，得亏他没问出口。

　　“林威仪来了!”一人趴在窗户上大喊。

　　大家立马就规规矩矩地集合好。

　　林威仪是这里最年轻的生活老师，担任着各种大小职务。在孩子们眼中，她同样也是个规矩繁多、雷厉风行的女人。

　　走进来的女人把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双手叉腰，左看看右看看，问:“你们，都熟悉地差不多了吧？”
　　她指的自然是谬森。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嗯…嗯…嗯……”

　　得到回复后，林威仪也没有继续解释谬森的来历，只是神情变得肃穆起来:
　　“那么我问你们，今年想参加福利院温企计划活动的人举手。”
　　……

　　无人应答。

　　谁都知道，这类年度活动不过是陪衬性质的例行公事，说白了就是给上层院友撑场子的陪跑。前几次举办一个奖项都没发过，徒耗人力物力，年复如此，孩子们最初的热情早已消磨尽，众人更加愿意窝在房间里自娱自乐。

　　可这对石温来说，意义又不一样了。
　　沾了创办人的光，那可是一场能尝遍各种美食的‘白嫖盛宴’。
　　但顾及众人目光，他终究难以坦然成为那个特立独行的异类。

　　“那么……”林老师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不想参加的举手。”
　　……

　　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沉默，大伙紧张地看着没有获得任何回应的女人，依旧不为所动。

　　“我没意见。”薄凉的声音响起。
　　竟是谬森。

　　石温看到他游离的眼睛，似乎是在说一件无关要紧的事。

　　林威仪看向他欣喜道:“我就喜欢你这种爽快的孩子。”
　　“其他人——”林威仪的音调降了几分，她勾画着名单，“都没举手，那就是都想参加了啊。哎，别这么不好意思，想参加就举手啊，行，就这么决定了。”

　　孩子们听完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傻眼了，一脸懵圈。

　　“另外，手环千万不能再丢了!它们的重要性就像你们每天都要吃饭一样，日常生活和积累积分都靠它，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大家连连点头，对每日重复的叮嘱早已习以为常。

　　随后，林威仪关门离去。

　　顷刻间，房间内顿时吵闹起来。

　　“她怎么又擅作主张啊。”
　　“就是啊!”
　　“呵，我才不参加，都怪他替我们做决定，他就该死。”一个年纪较小的男孩抱怨道。

　　“怎么，有意见？”谬森的目光投向男孩，尽管脸上没什么波动，但那伶俐的眼神透出的威严，足以让刚刚气势汹汹的男孩胆怯地闭上了嘴。

　　场面一时没了动静。

　　他的好友见状立马圆场:“不怪，不怪你的，你不说，老师也得让我们参加，是吧。”他推了推身旁的人。

　　“是啊…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男孩点头哈腰，直到谬森离开活动室，才松了一口气。

　　大家又叽叽喳喳了起来。

　　“小班长，靠你了啊，你来策划吧。”
　　小班长不满道:“别什么麻烦事都让我担，现在才知道你们有个班长了啊……”
　　“……”

　　“石匠儿，你和那些破石头打交道的作用到了，把它们送出去，准能得到一大批‘粉丝’，哈哈哈哈……”陈阿福又笑得合不拢嘴。

　　石温也笑笑，他确实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磨他的小石头，对他而言，这样消遣的同时还能让他感到清净安乐的踏实。
　　他也的确有把它们送出去的打算，只是会有人要吗？他总是对一些事不抱什么期待。

　　六合之家这次举办的内容依旧是「时光邮局」—— 写给未来的自己。

　　对于十岁都不到的孩子来说，这些都是遥远又模糊的。
　　但他们似乎早已确定了自己的未来，那就是从这里毕业。面对需要重新填写材料的任务，院友们兴致寥寥，胡乱写一通就呼呼大睡。

　　未来。
　　石温总对自己不可控的未来有产生了恐惧。
　　他的目标就是永远能够留在这里。
　　石温在这个班生活近三年，除了他和唯一有残疾的陈阿福，其他院友都陆陆续续升层，以至于他都在循环往复地和身边八九岁的孩子共同学习着同一阶层的必修课程。

　　石温对升学方面无动于衷，更不会不在乎两个月后的升学考核。他的积分也因为这样一直达不到升学的标准。
　　他知道，从顶层二十四层毕业的孩子，要么是被权贵收养，要么是有着启曙院独特的光辉简历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可石温很排斥陌生的家庭，也不愿面对社会喧嚣的琐事。他更愿意待在现在这个平淡的环境里。

　　他把这里当成了温室，止步不前或许是留在这里最有效的方式。他了解到，即便有人毫无长进，启曙院也不会驱赶，能留在这里的，大多是失去独立生存技能的残疾者。他观察到，不少身体或智力有缺陷的工人，能在这里做着一些简单的工作。
　　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石温不知道院长会不会制定新的教育计划，他需要随时做准备。

　　四月初，年度温企计划如期举行。
　　今天人潮涌动，空中走廊上人流如织。石温看到上面高层的院友，陆陆续续乘坐空中电梯，直达高楼不远处那一片开阔的广场。

　　广场中间是一个巨大的雕塑水池，那是孩子们心中的许愿池，六合之家的时光邮局就设立在一边，里面现在已经装满了大家的未来。

　　广场围满了一圈各式各样的小铺子。
　　这是四层的一个小班“七巧之家”设立的「技能交换集市」—— 以物易物，以心换心的活动。

　　石温来到其中一个没人的小商铺前，上面放满了各种手工涂鸦植物的明信片。
　　他小心地拿起一张，有点沉，里面装了东西，摇晃几下还带着细微的“沙沙”声。

　　“这里面是蒲公英种子，可以种的。”小青年指着石温手上的明信片，“你手上这张10积分。”

　　”这是物品交换，院里规定不能积分交易的。”石温认真道。

　　”别这么死板啊，就当交个朋友请我吃了顿饭，你的物品卖出去也能得到积分啊，多赚。”

　　”我的东西不是卖的，”石温自顾自的说，“还有，请人吃饭也没有给别人打钱的道理。”

　　”好好好，你不卖，可我这种子也不是白得的，你以为院里那些花能随意采摘的吗，我都是从园丁那乞讨来的，你知道尊严多有价值吗?”青年一个劲儿的诉苦。

　　“……”石温一时无言以对。
　　这么有自尊谁叫你还乞讨的。

　　“这里面的蒲公英种子能种活吗?”他又问。
　　“当然好种了，这是这里品质最低的种子，自然也是最容易种活的植物了，你要诚心买我给你打八折怎么样？”

　　听到蒲公英低廉这样的话，石温突然有种被贬低的错觉，他否定:“不用了，我觉得蒲公英，并不廉价。”
　　石温也并不是一个死板守规矩的老实人，他用自己的手环扫了10积分买下了这张明信片，说道:“原因是我损坏了你的商品，要是被问到，就这么解释。”

　　“得得得…”

　　等到石温走远，青年露出了看傻子一般的眼神，随后得逞的笑了。

　　他的明信片里实际上装的都是沙子泥土，而石温选的那张，好像就恰好装了混着他随手揪的蒲公英种子的泥土。
　　说来也真够幸运的，坑他个10积分也不亏。
　　青年麻利地收完铺子上的明信片，满足:“今日10积分到手，收工。”

　　石温早早吃完食堂午饭，刚想用2积分给自己加餐，却发现他给自己每天制定的额度用完了，足足有五次。启曙院里，健康饮食与积分积累挂钩，想要加餐就只能通过扣除积分换取。
　　想到陈阿福和其他人都去玩记忆拼图了，石温刚好有时间可以做别的事。

　　于是，石温直接放下背包，摆起自己精心制作的，正好用于这场交换活动的物品——几块石头。

　　这些石头是他从院子花圃的泥土中挑选来的，借助小水塘边的岩石纯手工打磨而成。虽然原材料和制作方式略显质朴，但石温却能将它们雕琢成各式各样的日月花草图案与形状，还刻上了有意义的文字。在颜料的点缀下，这些石头焕然一新，变成了像是幸运彩石或护身符平安福之类的饰品，散发着自然的气息。

　　不过，这也只是他认为的，在别人眼中，这些他视若心血的东西也可以是垃圾。
　　石温也不吆喝，就默默坐在旮旯里等待它们的有缘人。

　　这是他的第二次摆摊，前一年他没卖出去，大概是因为他那时的技艺并不好，磨的石头粗糙且绘画单调，在别人看来和破烂差不多，甚至最后还被几个冲动的小朋友当飞镖扔到了院里的湖中，石温隔着栅栏看着自己的心血就这么没了。伤心难过之下，在院长的调解下，以三倍的价格让他们以赔偿的方式交了积分，15块石头共计90积分。石温用它们买了一对蓝牙耳机。
　　他非常感激院长的的慷慨判决。

　　六合之家的活动室里，谬森正在浏览启曙院的院友名单和院规，对于这个陌生的家族公益基金会，他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谬森。”林威仪走进安静的活动室，“你的手环已经重新调配好了。”
　　“老师知道你是因为德劳分扣除产生负债才来到这里的，我没和大家说，也是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表现好的话德劳分会给你加上去的。”林威仪义正言辞地鼓励谬森。

　　谬森的脸上毫无波澜，他的父亲竟给他安排到一个完全没有同龄人的底层环境，还冠以这么上不了台面又惹人嫌的身份，真是荒诞。
　　“我知道了。”

　　温和的阳光照的石温有些晕乎，他隐约听到了墙柱后的谈话声。

　　“哎呀，怎么又是这些老掉牙的活动，无聊死了。”

　　是两位大姐姐的议论，她们貌似呆在那很久了。

　　“对啊，谁乐意会用自己的东西去换那些不值钱的破烂玩意啊，没一个好看的。”

　　“要不是老师非要赶我们下来撑撑面子，我才不在这躲躲藏藏。”

　　隔着半面墙，石温听到了这些让人很不舒服的言论。但想到她们是偷偷说的，还是给她们加上了“尊重人”的标签。

　　在聆听了十分钟的碎碎念后，两人终于有了别的打算。

　　“要不去影子剧场听故事吧，听说今年有十二层的院友举办呢!”
　　“好啊好啊!”

　　两人一拍即合就离开了。

　　世界总算清净了。
　　石温坐了一下午，广场上就剩他一个小铺子。

　　“这些是什么?”发呆中，石温突然听到了这么一声干练的问题。

　　他抬头，看到了上次对他不理不睬的少年，谬森。
　　想到他是今天的第一个“顾客”，石温欣喜又紧张:“谬森…哥哥，它们可以是摆件，也可以是幸运石，这取决于你怎么看。”

　　“哦，我还以为是诅咒石。”他轻描淡写。

　　听到有人对他的石头有这么与众不同的看法，石温也不生气，虽然并不是什么好话，“他们不是诅咒人的。”

　　“乐‌、吉‌、安‌、福‌、Hope‌‌、Luck‌、Peace‌，都是祝福人的。”石温又拿起其他几个石头详细讲解。

　　缪森耐着性子听完了这些内容浅显、充满孩子稚气与天真的话语。

　　“所以…你有什么要跟我换的吗?”石温期待地问。

　　“没有。”又是无比决绝的一句话。

　　“那我送你…你要吗？”

　　“不要。”

　　“……”石温的心情一下子凉了半截。

　　“我来看你，想的是怎么拿到德劳分的报酬，”谬森单刀直入，又解释，“你的年纪看起来大于这里的其他成员，应该容易沟通，呆呆愣愣的，也应很温顺听话。”

　　石温听得一愣一愣的，上次还是酸腐小丑，现在又成了呆子，这是他在别人眼中的样子吗？

　　“其实我觉得你可以扫厕所，这个是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如果你急需的话。”石温实话实说，他是真的在告诉他要怎么做。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你就这么听话？”谬森的声音变得冷硬。他无法理解石温不过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需要德劳分，也不因他的利用而恼怒，反而沉迷于那些肤浅的事，对待事情也只看在表面。这种心智，和七八岁的小孩有什么区别？也难怪他一直待在二层。

　　“不是你说，我听话的吗，怎么…又是我不对了…”石温支支吾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