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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圣辉启曙院 新伙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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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谷温头痛欲裂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坐在陌生的房间里。
他望向窗外洒落着点点月光的夜,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一转头,就对上在俯身看他的男人,复古灯光下画面十分唯美,但谷温还是吓了一跳。
“圣…圣先生!”他怎么到了这里?
“你们小偷都这么没诚意吗?”清冽的指责声传入谷温耳中。
“小偷?”
谷温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们什么时候成小偷了?
“拿了酬金还不知足,竟还妄想继续偷盗。”
遭到了这么一个无妄之罪,谷温急得直摆手:“我们是花匠,不是小偷。”
“可你的那位师傅打算深夜偷窃我花圃里那几株名贵的花,被管家当场抓住,”圣聆风的眼神变得阴沉,“这难道不是偷?”
“这不可能,你空口无凭,木伯根本不会做这样的事,他现在在哪,我要和他说话!”谷温突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硬,说完后已气喘吁吁。
“恐怕不能,”圣聆风的眼中没有丝毫温度,“他马上就要被做成肥料了。”
“什么意思?”谷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变得呆滞,正如木伯预判的,以现在的情形来看,做什么都是无力挣扎,他强撑着挺直腰背,声音沙哑而卑微,“求您……别这么做,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愿意做!”
“好啊,那你可要说到做到。”圣聆风终于听到了他想听的。
他从隐秘的暗格中取出刻着花纹的玻璃罩,里面竟放着一株蒲公英。
“你应该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吧。”
谷温自然知道,他有着能赋予微弱生命新生机的能力,但每次施展,都需要消耗自己的元气和血肉为代价,而对小小的植物来说,并不会消耗多少精神和元气。
“我要你让他复生。”圣聆风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违抗的清冷。
谷温低头看到了被玻璃罩罩着的小小蒲公英。
静止的姿态与标本无异。
“圣…圣先生,你是在开玩笑吧,它只是一个标本,怎么能说复生?”谷温的手微微颤抖,他开始怀疑圣先生的精神是否正常。
“你不打开看看,怎么知道他是死是活?”圣聆风俯身,头几乎触到谷温的耳朵,声音蛊惑,醉人心神。
石温不敢拒绝,只能照做。他轻轻打开了玻璃罩,凝视着那团完整的纯白色蒲公英,近乎透明的绒毛在微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乍看之下,这蒲公英竟有种生命的气息,可标本是不可能有生命的。
为了确认,石温将手缓慢探向它。
指尖触及的刹那,石温僵住了——绒毛裹着种子窸窣凋落,转眼间,蒲公英便光秃如枯枝。
!
谷温浑身一颤,慌乱地捧起那插着光秃秃的花茎檀木底座,想确认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幻觉。
他不敢抬头看圣聆风。
“对…对不起圣先生,我不知道它会这样…我…”谷温语无伦次,大脑一片空白。
“你知道吗?”圣聆风的声音缓慢而沉重地滴落,“他原来就是一根光杆,是我用胶水把绒毛一根一根粘上去,才维持了这毛茸茸的可爱形态,它实际很脆弱。”
谷温惊异,所以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让蒲公英的花絮散落又费尽心思将它们重组?
这是什么特殊癖好吗?
谷温摸不着头绪,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标本已经被他毁了,他要怎么赔偿,或者怕是连赔偿都不够格。
他只是个普通的花匠。
“可能是…胶水过期了…”谷温挣扎着说出这句话。
圣聆风靠得更近了,他摩挲着谷温低廉的衣领:“不如说是你身上的电触碰到了他,这样的解释似乎才合理些。”
“我没有…不是…不是故意的……”
“那是你使用的能力失败了?”
谷温有口难辩,他刚才真的没有产生静电,也没有乱施展能力。
“既然你能让蝴蝶兰死而复生,”圣聆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么就用同样的方式将他复活。”
谷温的确赋予了蝴蝶兰新生命,但那株蝴蝶兰并没有完全枯萎,它仍存有生机,自然能被救活。
可这蒲公英,完全就是个封存多年的植物标本。
圣先生这不是欺负人吗!
“圣先生,原谅我…我不能——”
深沉的叹息打断了谷温。
“你无法救活我的妻子。”圣聆风失落地陈述这件事实。
同样地,这棵蒲公英承载着的所有真相,他将永远无从知晓。
他已经等了太久了。
妻子?谷温像是接触到了认知外的伦理。
他的意思是圣先生和一棵蒲公英结婚了?
这是什么谬论!谷温瞳不可思议地思索着这一切。
“你知道先前犯错的花匠都是什么结果吗?”
“都被做成了养料。”
养料?
谷温的心咯噔了一下。
难道是花圃里那些花的养料吗?木伯也真的会被……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谷温近乎绝望。
它真的只是一颗蒲公英啊。
“既然如此,“圣聆风无情宣判:“就让你单独给他当养料吧。”
“不要!”
谷温呼吸急促,身子微晃,手中的底座险些脱手滑落,幸而圣聆风及时伸手,稳稳托住。
他抬头,目光撞进那青黑色的眼眸,只觉得跌入一片被岁月浸透的深潭。
谷温晕头转向,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蒲公英,又抬眼看圣聆风,鼻腔里突然一阵刺酸,喉头一紧,竟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掉落的蒲公英絮迅速飞散,飞落在两人脸上、身上。绒毛像一团凝结的雾霭,紧紧裹住他们,最终诡异地消散。
谷温眼前一片漆黑,整个人向前栽倒。迷迷糊糊中,他跌进了一个高大而坚实的臂弯里。
蒲公英的记忆碎片就这样融入两人的身体,将他们的意识带回到了过去。
顷刻间,整个庄园分崩离析,蓝花楹凋零,那个神秘梦幻的庄园变得古老而沧桑。
这样的场景,恍若童话故事《美女与野兽》的序幕,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圣心启曙院的二层。
石温正在和几个同级院友玩“小猫钓鱼”。
他将自己最后一张未知的牌翻到正面放了下去,还没等他扫完整个牌面,一张黑桃J迅速飞了上去。
小瘸子陈阿福兴奋地扑向地上排列的扑克牌:“哈!都给我收入囊中吧!”
“等一下阿福哥,我都还没看清呢。”石温急忙伸手想掰开他的手,试图确认牌面,却被猛的推开。
原本蹲着的石温踉跄了一下,为保持平衡,只得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陈阿福得意地晃着手中厚厚的牌:“谁叫你反应慢的,输了就要愿赌服输!”
石温虽不服气,却也只能作罢,毕竟他对这场大家心血来潮的恶作剧游戏都无所谓。
只是……他就要成为捉弄别人的那个人了。
“去吧,石匠儿,按照游戏规则,输的人要把大家做的这份蛋糕给那个新伙伴吃。”
院友们每次迎接新成员,都会进行简单的欢迎仪式,办多了,大家也都没什么兴致了,有时候连敷衍了事也不想做。
而今年有院友上了烹饪课,有人能进小厨房后,大家心血来潮一起做了蛋糕,杂七杂八意见不一的做法必定会让蛋糕的外观和味道很是糟糕,还有人为了常有的恶趣味在里面加料。参与制作蛋糕的人都只当它是个纪念品。但石温除外,这里恐怕就只有他想尝尝这份蛋糕是什么味的了,他没吃过什么却总是什么都想吃。
而现在,这份蛋糕被陈阿福当做了迎接新伙伴的礼物。
石温抬头看向那位从刚才的游戏开始到现在一直背对着他们的少年。
少年静坐着,一头松而不垮的乌黑碎边短发,单单一身简约的白衬衫,就衬得他像猫一样的清冷慵懒。尽管是坐着的,但依然能展现出他优越的身高,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
石温一时有些犯难,他还没有和这样的大孩子相处过。
他并不想让少年吃这意味不明的蛋糕,可为了不扫大家的兴,还是要做个样子的。
石温捧着四寸的小蛋糕小碎步跑到他身后。
他腾出手小心翼翼拍了拍他的后背,细声细语道:“哥哥你好…”
少年放下手中的信息登记表,忽而转过头。
石温对上他那透着彻骨疏离的眼神。
他不再把他想象成猫了,而更像是一头冷酷的狼,还有点凶。
他隐隐察觉到对方此刻的心情很不好,举棋不定下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我是石温,欢迎你加入六合之家。”
启曙院里,每个小班都会为各自的团体起名字,多数选择以“之家”结尾,来表达对院友们能成为一个大家庭的向往。
“六合之家?”少年清透的声音里是不解的淡漠,“名字怪得可真离谱。”
“……”
石温有些尴尬,但还是秉持着基本礼貌僵硬地解释了一通:“这个名字的寓意是,大家都能在广阔世界中找到自己的…呃…归属。”
他反问:“难道你们没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归属?”
石温顿了一下。
他其实早已将这里视为自己的归宿。
只是他和大部分院友都不一样。
步步攀升,最后成功毕业开启崭新的人生是这里大部分人的梦想。
而这个名字,正是从这种期盼中诞生而来。
石温从未萌生过这种期盼,自然也无法体会他们那份强烈的渴望。
与他们相比,他不过是个长期在此的陪客而已。
他回答:“未来是不确定的,但这里会是大家长期的归宿吧。”
没有人会愿意孤零零的生存在集体中,而眼前的少年是石温这三年来见到的第一个对融入集体毫不在意的人。
或许是他因为他所接触过人的思想都千篇一律,大家和他一样都缺乏了新的认知。
也许少年十几年来原本是拥有美满家庭、具备成熟思想的人,所以对待这件事能有不同的视角吧。
这是他唯一能猜想到的。
石温等了许久,回应迟迟未至,他感到对方好像一直盯着自己,又或者说,是他手上的丑蛋糕,于是就不动声色地让目光向上瞟去。
“石匠儿,别发呆了,忘了要干什么了?”陈阿福的提醒从手环耳机传来,急得不行,直接打断了石温的小动作。
他回头看到远处几个小班成员一脸看笑话的兴奋眼神。
“嗯…”
他刚想开口先说些什么,就把话压了下去,因为这个少年已经扭回头很明显不想搭理他了。
他看到对方起身准备离开,接着留下了四个字:
“酸腐小丑。”
啥是“酸腐小丑”?
对于这个认知外的词,石温也没有过多的纠结,只是还想拉住对方的胳膊挽留一下,不料却抓了个空,只得悻悻收回手。
就这样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他想问他叫什么名字的。
算了,石温叹了口气,转而低头看向手中的蛋糕,顿时怔住了,不知何时,他的左手大拇指竟插到了蛋糕里。他慌忙抽出手指,却带起一大块蛋糕掉在地上,还有一部分黏黏糊糊地粘在手上,怎么也甩不掉,好不滑稽,明明是端蛋糕的姿势,现在看来,倒像是个没要到饭的可怜乞丐。
……
石温想开了,任务虽然没完成,但没说他不能吃蛋糕,反正他们都不吃。于是,他偷偷背着他们嗦了嗦手指上的奶油。
入口瞬间,酸、辣、咸在舌尖炸开。
咳咳咳……
不能说很糟糕,是实在难以下咽,口感比干面粉还难吃,完全颠覆了她想象中蛋糕该有的甜美。石温吐出舌头,在袖口上狠狠蹭了几下,想冲淡这突如其来的味觉冲击。
陈阿福虽腿脚不便,但看热闹是第一个冲上前的,他指责道:“你怎么这么笨啊,这点事都完成不了!”
跟旁的女孩忍不住地嬉笑:“石温哥哥成小花猫了!”
陈阿福终于看到了石温狼狈的脸,立马大笑起来:
“真有你的,还吃上了,我看你馋很久了吧。早说就全让你吃了!”
石温有些难堪地红了脸:“我不吃了。”
他又重新擦了一把脸,老实说:“我会接受游戏惩罚的。”
“真没意思,”陈阿福露出一脸无趣的表情,“今天的厕所你来打扫,不许记积分。”
石温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