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领带 消失的领带 ...
-
手机在地板上震动。一只手慢吞吞伸出沙发床边，手指盲目地在地上触摸。阳光透过白纱落在地板上，手指搅动空气。浮尘开始在半空流动。
苏旸抓到手机，凭习惯划了一下。
“结束了……喂？苏旸？”卢海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听到了。”苏旸清清嗓子。他的嗓子哑得厉害，声音堪比变声期的公鸭。他原本的声调都变了。
“你谁？”卢海明惊讶地问。“苏旸？”
“嗯。”苏旸撑着床坐起来，抬头看墙上的机械挂表。快十二点了。
“嗓子哑了？上火了？”
苏旸起身去小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水拿在手里，拧瓶盖的时候，忽然停住，翻转瓶子看标签。是水。
“怎么样？”苏旸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凉沁沁的风和湛清的天空，让昏沉沉的脑袋瞬间清醒了不少。
“跟预想差不多，十天左右出判决。”
“输了？”苏旸问。
“输是肯定的，咱们的预期一直是少赔点。最后那张协议很有用，可以少赔很多。回头有消息再打电话。别着急了，去医院开点药吃吧。”
“谢谢。”
“怎么还客气了，等忙完找你吃饭。施芮跟我显摆吃了龙虾，麻烦苏老板给安排一下。”
“昨晚都逃回海里去了。”手机提示有信息。许灼发来了信息。
“谁回海里了？”
“龙虾。”挂断电话，苏旸点开许灼的微信。许灼发的信息，跟卢海明说的差不多。
许灼：起了吗
许灼：一审结束了。章晋赢了，苏先生输了，面临赔款。至于赔多少，要等判决书下来。大概率比你之前预想的要低。协议起了很大作用。
刚才卢海明说结果的时候，苏旸就感觉，心底那种沉甸甸的感觉消失了，化成了一股气体，让他真个人轻飘飘的。
他双手按住窗台，脚向后撤，向着蓝天行了一个九十度大礼。
许灼的最后一条信息：今天上午飞西北，约莫四五天回来，想我记得发信息。
苏旸现在不敢想他。不论是字面意思的想，还是触及心灵的想。他没有回许灼的信息。
一瓶冰水喝光，嗓子才舒服了一点。
昨晚的事历历在目。他不是喝醉后会断片的人，相反，喝醉后发生了什么他都能记得很清楚。包括那个让他惊醒的梦。
他第一次被自己的梦吓得不敢睡。
跟许灼相处的时候，他并不想跟许灼有过于亲密行为。面对面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距离，刚刚好。挨着坐在一起或者肢体接触，他都会不自在。更遑论接吻。
可那个梦，的确是他做的。
他不明白，怎么会做这样荒诞的梦。
惊醒后，他硬抗了一个多小时才敢睡。睡着后，还要在脑内时刻提醒自己别睡太死。否则许灼会来梦里突袭。
直到天蒙蒙亮，城市开始苏醒，街道上有了动静，他才敢睡熟。
吃过早午饭。他下楼参加酒店第三方供应商竞标会。按理说，以海鸥酒店近百间客房、加之顶层餐厅、一楼餐厅和小型宴会厅的布草需求量，千套级的采购体量，一般不会有布草商愿意来竞标。
但是，为了淘汰苏朗台留下的关系户，宋青硬是凑了几家布草公司，开了场小型比价竞标会。
布草竞标会结束后，紧接着是酒店第三方供应商竞标会。整个下午，苏旸都泡在副楼大会议室里。对于这项工作他自然不是最专业的，宋青才是。每当遇到专业的问题和工作，苏旸都会感谢一次当年付玲玲的推荐和自己的勇敢。
是付玲玲让他遇到了宋青这位六边形战士。
他上高二那年，苏朗台第三次步入婚姻，婚后不久，他的新一任小舅子空降海鸥酒店总经理。紧跟着替换了酒店重要的供应商。
那时的海鸥酒店，从后厨到餐厅到客房部，几乎每一个部门都有苏朗台在某个时期安排进来的人。酒店经营内耗严重。
他向付玲玲请教。
付玲玲直白告诉他：“如果想清理苏朗台裙带关系，想拯救酒店。他要有一个足够专业，手段足够老辣的自己人。要想破局，裙带要除去。话语权也要攥在自己手里。”
宋青曾在国内知名连锁酒店一路做到GM。不幸的是，权力顶峰遭遇背叛，一次事故成了她的职业污点。偏偏事业低谷时，独自抚养她长大的母亲重病。宋青回到云市后不久，付玲玲打电话给他，告诉他宋青的过往，如果他想用人，要自己去请。
他几次约见宋青被拒，只能在宋青去医院的路上、回家的路上等她。那年他16岁，面对跟付玲玲一样气场强大的女人，他局促到只说了“你好”，就没了下文。
当时宋青急需钱，而他急需一个人拯救海鸥。在一群人的反对声中，他高薪聘请了宋青。
事实证明，宋青没让他失望。入职半年，清理了大部分裙带。也是从那年起，他有了海鸥酒店的话语权。
苏旸强忍着不打哈欠，不看时间。但眼角已经浸出泪花。宋青坐在她旁边，看他一眼，嘴角抽动，略抬手朝主持会议的人摆了一下。
“还有半小时。再忍一会儿。”宋青低声提醒。
“嗯。”这边刚嗯完，手机上忽然亮了一下，许灼发来了信息。
苏旸抓过手机，许灼发了两个问号过来。
苏旸回：开会
许灼紧跟着发来两个感叹号。然后发了一张西装革履的狗狗开会的表情包。
苏旸回了一个全屏动态特效“炸屎”。看着满屏特效，苏旸满意地勾起嘴角。
许灼立刻回了一个“被炸得灰头土脸的狗”的表情包。
苏旸挑眉。回了一个“一脚送你上天”表情包。
许灼回了一个“在天上360°旋转也要比心”的表情包。
苏旸正在找表情包，旁边忽然伸过来一个脑袋。他立刻按掉手机，坐正目视前方。
宋青冷笑：“玩挺好。”
苏旸：“正事，挺急的。”
宋青揶揄道：“哦。老板开心就好。”
会议结束。宋青将评审小组出具的评审报告交给他。苏旸大致翻了翻。评审组标注了新关系和旧关系。
苏旸并不能确定，新的关系是不是谁重新建立的关系。他对宋青道：“把推荐供应商的背调给我一份。”
“好，稍后发你。”宋青陪着他往办公室走，拐过走廊拐角，宋青眼尖地发现办公室门口有人，立刻抬手拦了一下，说：“有人，世卓的经理。”
苏旸站在拐角，往自己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转身往回走。
“鼻子还挺灵的。结果还没出。”宋青嘀咕。
“鼻子灵不灵不知道，消息肯定灵通。”
宋青眉心皱紧。“原计划后天让采购发中标通知书，要延后吗？我怕他们像之前一样，带人闹酒店。苏先生那边……”
他和宋青不是第一次清理这群人。
“该来的总会来。”苏旸说。上次清理这群人，惹怒了对方。两个供应商找人来酒店闹事，一层餐厅被砸得一片狼藉，餐厅经理到现在提起来，还觉得鼻梁痛。“当时，是苏朗台从中和稀泥，咱们才咽下哑巴亏。“现在酒店在他名下。”敢再来闹，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好使！”
宋青笑笑。“好，听你的，明天继续竞标比价，后天发中标通知。”
她顿了顿，“做好准备，面对疾风吧。”
闻言苏旸也笑了。“就他们，还疾风，不如小白一个哈欠大。”
沿着室外楼梯往楼顶走，走到五楼，许灼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苏旸停步，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在犹豫接不接时，对面挂断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抓着手机继续爬楼。即将拐上六楼时，信息蹦了出来。
苏旸深吸气，点进聊天界面。许灼发来了一张自拍照，照片只有他下半张脸和上半身。
笔直的鼻梁下半段，微张的嘴唇很饱满，上挑的下巴带着得意和挑衅。
苏旸想，即便他不认识许灼，只看这下半张脸，他也知道这个人是好看的。许灼的骨相比例，是真的完美。
看过脸，视线下移。灰蓝色的衬衫打了领带，衬衫外面加了一件棕色马甲……一条手臂前伸自拍，一条手臂自然垂落。照片底部只到马甲下摆。
怎么说呢，无任何可锁的地方。唯一不对的是，微张的唇。有点红。有那么点……意思。
视线从上往下又看了一遍。忽然，停在照片中段。
苏旸凑近手机，放大照片。
藏青色的领带被放大几倍，几乎看到暗纹。
领带？
草！领带！！！
他像小白咬尾巴似的，咬着拇指骨节原地转了一圈。接着，攥着手机的手猛地砸在楼梯扶手上，手机与楼梯撞击发出“砰”的一声。
苏旸一激灵，再看手机，屏幕一片裂纹，光从裂纹中迸出来，屏幕上是什么一概看不清楚。
“……”许灼会不会以为他一气之下关机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领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