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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马戏团里的人都变成了怪物,他们已经忘记自己是谁了,彻底变成了祂的奴隶......”

      伴随着着悲伤的叙述,沙漠中陡然风声大作,仿佛一整个世界的风都在一瞬间被攫住,并且全部都灌到了沙漠里。

      一种不容抗拒,也无可抵挡的强劲力量席卷开来,山崩海啸般要将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变成屈服于他淫威下的信徒。

      宁衬几人眼睁睁看着,记忆中那个摇摇晃晃行走在沙漠中的女孩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息,忽然转过头去。旋即,眼里流出两行猩红的眼泪来,万分绝望地望着来时的方向。

      与此同时,他们像是与女孩共感,“看”到了她当时“看”到的。

      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仿佛一座座骇人小丘的马戏团成员,几乎同时艰难地开始挪动他们僵硬的肢体,“咯吱”“咯吱”的诡异声响不绝于耳。

      原本承受不住重度污染,已经死去的人就当着他们的面,一个一个地站了起来,腿和胳膊好似重新组装上的,没有力气地耷拉成不可思议的角度,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打碎了,只剩下可以做出任何形态的肌肉。

      当所有人都踉跄地稳住身体,下一秒,就在他们眨眼之后又睁开的刹那间,他们的眼睛变成了一尘不染的纯白。紧接着,身上发生各不相同的异变。

      女孩恐惧地后退,同时眼泪不住的从眼眶里流出来。

      “不该是这样的......”她喃喃道。

      “但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宁衬打破她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的自言自语。

      女孩猛地转过头来看着她,眼里分明什么情绪都没有,然而诡异的是,她的嘴里还在不断说着悲伤而痛苦的话。

      “就剩下我一个人了。他们都抛弃了我!”

      “为什么是我?”

      “他当初就是故意的,不然我根本不用承受这份不属于我的痛苦!”

      “大家都不在了......”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脸也被它带着动,可偏偏眼睛一眨不眨,就像两个黑洞洞的漩涡直冲着宁衬。

      宁衬却没有因为这超乎常理的一幕而吓得魂飞魄散,实事求是地认真地分析道“你也早就不是当初的你了,不是吗?你在一次次轮回,在这个鬼地方,只要马戏团里的人没有真正死亡,你就永远受他们的执念的影响,一辈子都不可能走出沙漠。”

      “你知道马戏团的人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不是吗?”宁衬说。

      “你倒是聪明。”女孩悲伤的“背景音”戛然而止,仿佛那个感性的灵魂被不由分说地抽离了身体。

      她说“是天使和恶魔的争斗。”

      话音未落,她木雕泥塑般一直面无表情的脸“簌簌”“簌簌”的开始往下掉粉末状的灰尘,就像老墙皮一般。

      这是说出秘密消息的惩罚。

      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笼罩了女孩。像是天空中当头落下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将空气一点一点从她的身体里挤压出去,直到最后身体变得干瘪,又开始碾碎她的肌肉与骨骼。

      宛若一辆载满货物的大卡车,来来回回地压过身体。

      这种足以让寻常人休克的疼痛,对她来说却寻常而平淡,就好像被蚂蚁咬了一口,不痛不痒。

      女孩无视自己身体的异状,加快了速度说道“祂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打一场,往往要持续很久也分不出胜负。,遭殃的都是我们这些普通人。”

      “恶魔会释放出污染,方圆百里的人都会受到影响,变成连人都算不上的行尸走肉。而天使因为波及无辜心怀愧疚,会给「补偿。」”

      “心怀愧疚”几个字被她咬得极重,就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里挤出来的。

      虽然仍是一成不变的语调,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的愤怒和痛苦。

      “祂保留了受到重度污染的马戏团的人一部分的自主意识,也就是他们生前的那些特点,性格。就像小丑滑稽的样子一旦没有逗笑别人,它自己就会陷入焦虑的怪圈,杂耍人喜欢被人夸奖,要是台下没有人喝彩,他就会一遍又一遍地表演下去,直到把对方拉进永恒的循环,以证明自己的价值。”

      “但其实,不管是天使还是恶魔其实都是魔鬼,从来都不在意凡人的死活。不,不止祂们两个,整个世界上的神无不是如此,自私自利,视人命如草芥,如果不是—”

      “小孩儿,话说的太多会比别人死得快哦。”突然,一道轻柔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这一刹那,时间仿佛被定格了。

      风声消失,风卷起的沙土也停止旋转,飘舞的衣角也静止了,仿佛一幅流动着的栩栩如生的画忽然被虚假紧紧束缚。

      众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余俨等人顿时脊背一沉,“噗通”一声不受控制地跪下去。宁衬能与那些自称对她“恩重如山”的人手下支撑几分钟,却连在祂面前维持一秒钟的站立都做不到。

      祂的等级比那些自诩造物主的存在要高出太多,光是匍匐在他脚下,都只能生出臣服的想法,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心思。

      这就是世间顶级的力量吗?

      “好久没有看到这样多年轻人聚集在一起了。”他们抬不起头,看不到祂的样子,却能感应到那声音是从半空中传来的。

      “我真是太久没有出来过了,忘记我的人大有人在,而且愈演愈烈,都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外抹黑我的形象了。要是我不来你们再相信了她的话,我的谣言不就天南海北地四处飞了吗?这可不行。”

      祂说话的态度吊儿郎当的,和他们认知中的神灵一点都不一样。即便如此,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小觑他。

      “恶魔那家伙的形象早就毁于一旦了,但我不是。所以我不能容忍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向我在世间的子民传达我不好的消息。”

      此话一出,几人八.九不离十的猜测得到了有力的印证。

      降临此地的存在不是别人,正是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天使。

      “你们的反应一点意思都没有。”天使意兴阑珊地说道。

      没有人敢接祂的话。

      他们都在竭力思索祂背后的意思,试图从祂的言语中找到突破口—一个能让他们在必死无疑的局中死里逃生的缝隙。

      就在这时,一直被压制的女孩忽然“咯咯”笑起来,嗓音清脆悦耳,如同百灵鸟般动听,说出的话却充斥着寒意与杀气“这个世界上的神都烂透了。”

      她一边说身上的禁锢一边像有了实质似的,玻璃般一块块碎裂摔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下一秒,她骤然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迫不得已脑袋冲着地面的几人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

      原来从一开始,这规则对她就一点影响都没有!刚才的屈服都只不过是缓兵之计,为了积蓄力量打出最后这一击!

      而天使一直都站在降临的位置,从头至尾都没有动过。

      陶梦全身的血都凉透了。

      他清楚地看到在女孩骤然暴起,直取天使时祂没有过任何闪躲的意思,仿佛对此早有预料,或者说根本没讲她放在眼里。

      不管祂对她的评价是高估还是低估,她在祂面前都只不过是曲曲手指就能捏死的虫子罢了。

      想明白明白这一点,他们都感到了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在真正强大的存在面前,任何的手段和智慧都是徒劳的。

      果不其然,女孩异化成狼爪的手在碰到天使的一瞬间变成了一块坚硬的灰石头。

      她脸上的惊骇还来不及收敛,石头便开始碎裂。从指尖一直到肩膀,一整条手臂在短短几秒内就无影无踪。

      “是谁告诉你神灵也有心脏的?”天使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们却莫名觉得祂这副笑面虎的皮囊下压抑着风暴。

      下一瞬,祂下一瞬掐住了女孩的脖子。

      祂的神情大抵是惋惜的,语气也因为同情变得柔和了些许“本来想着你要是听话的话,我还能赋予你「恩赐」,只可惜你一直在试图挑衅我把我准备好的礼物都给收回去了。”

      女孩却挣扎着露出一个笑来,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害死了我所有珍重的人,我比你想象的要恨你成千上万倍。我也从来都不需要你的什么恩赐,没能亲手杀死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她或许有什么话还没有说完,却没有机会了。

      因为不等她说完后半截话,她的脖子就断开了,切面平滑整齐,好像一个被锋利的刀子从中间劈开的西瓜。

      没有血流出来,暗红的肌肉跳了两下,就不动了。

      同时在普通人看不到的体内,一直亮着微弱绿光的能量核熄灭了。

      像是一片森林骤然枯萎,身体里的所有能量一瞬间都停止了运转,仿佛飘飘扬扬落下的枯叶沉淀到了灵魂的最深处,再泛不起涟漪。

      解决了一个口出狂言的小孩,天使饶有兴趣地笑了笑,转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余俨等人“你们还挺识相,没有坏我好事。”

      “不过从你们人类的角度看,你们的行为真是懦弱无能啊。”祂由衷地感慨道。

      祂一边说着,跪着的几个人的神经跳动的频率快到像是要冲破皮肤。

      他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他一个不顺心把他们也杀了,当做发泄的途径。

      天使开始看出了他们的紧张,爽朗的笑起来。“放心吧,我不是乱杀无辜的神。只要你们遵纪守法,不在背地里说我的坏话,就能好好活着。”

      说着,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有可信度,祂消失在原地。

      众人一开始却仍然不敢放松,不知道过了多久陶梦才坚持不住后仰倒在了沙子上。

      众人一瞬间都屏住呼吸,生怕天使去而复返,或者刚才短暂的平静本身就是祂的一个考验,只等着他们暴露除之而后快。

      事实证明他们多虑了,天使的确是走了。

      祂挺忙的,而且向来不喜欢跟渺小又脆弱的凡人浪费时间,动动手指,他们的生活就能被搅得天翻地覆的脆弱动物,是多么无趣啊。

      众人这才站起身。

      宁衬的膝盖都蹲麻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其他人也是,但没有一个人要求休息。

      他们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已经够长了,要抓紧往外走了。

      “那个小姑娘就白死了吗?”陶梦走在前面问露艾。

      露艾回答“你们刚才不救她是对的,要是救了,我们估计都活不成。而且她早就不是人了,自然不存在死不死这一说,你们都不必有心理负担。”

      陶梦却寸步不让“不管是不是人,她都是拥有人类全部记忆和执着的,不是吗?”

      陶梦迷茫地问“她拥有活人所拥有的一切,那你凭什么说她是个死人,就因为传统的生死定义吗?”

      要是现实中的人也变成了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们又该如何处理?

      是冷眼旁观,把他的生死看做一堆数据的转化,还是把他当做人来看,付出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晓的代价去维护他的利益呢?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这个疑问,大家都沉默着。

      陶梦知道再追根究底下去没有意义,只会伤害到大家的感情,便颓然地垂下脑袋,一言不发了。

      又走了几天,他们终于离开了沙漠,在一处偏僻干燥的小镇停下来休整。

      一停下来,才感觉到后知后觉的疲惫。它来的如此凶猛,包裹了所有人。

      没有了时时刻刻悬挂在脑袋顶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他们都轻松了些,倒在床上就睡了个一天一夜。

      将他们从梦境中唤醒的,是旅店老板的敲门声。

      他带来了一封信,一封从克里蒂亚寄来的长信。

      “我不记得我们在大陆有认识的人啊。”陶梦纳闷地对房灼华小声说。

      房灼华耸耸肩,显然也不知道原因。

      “为什么会给我们寄信?”余俨一边展开信纸一边问。

      露艾沉思片刻,肯定地给出了一句废话“你们的名气太大了。”

      房灼华强忍着没有翻白眼,在看了一眼信纸最后的署名后问“她是什么人?”

      露艾也看到了那个名字,她的身体猛然抖了一下,仿佛看的不是一封信,而是一头从遥远的克里蒂亚远道而来的凶猛的老虎。

      她吞了吞口水,本来吓得都僵硬了,却听到房灼华几个人如同傻子的问题,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们一眼“德尔莱伊,克里蒂亚的国王啊,你们是拿我寻开心呢?这怎么可能有人不知道?”

      半晌都没有人回答露艾,她的眼睛再次不可思议地睁大了“你们还真不认识啊?不会失忆了吧?就算没有了解过她,她的残忍的统治可是整个大陆上都赫赫有名的,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说到最后,她开玩笑地补充了一句“基本常识都没有,你们该不会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哎呀知道知道,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听过呢,就是不了解,再加上离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的生活比较遥远,一下子忘了她的名字而已。”陶梦笑嘻嘻地搭上露艾的肩膀,将话圆了回来。

      与此同时,玩家几人包括宁衬在内脑海里也像大雾散去般,浮现出了属于德尔莱伊的信息。

      他们的记忆就像是一个水龙头,想要知道什么都需要契机才能拧开出水,否则就关得死死的,一滴都挤不出来。

      德尔莱伊,克里蒂亚的国王,不过更广为人知的是她的另外一个绰号。

      “刽子手”。

      旋即,一块只有他们能看见的光屏出现:「前往克里蒂亚,寻找被埋葬的真相。」

      …

      随着列车行驶,城镇原本繁华热闹的气息逐渐退去,像是将自己包装的白璧无瑕的伊人脱下华丽的外衣,露出倦怠而不堪的另一面。

      几个小时后越过国境线,场景更加荒凉,村庄分布稀疏,植物也无精打采垂着头。

      又开出一段距离,车厢里所有人都没有办法无动于衷地和身边的亲朋好友闲聊了。

      他们全部坐直了,几乎是复制粘贴般一瞬不瞬地望着窗外。

      “这里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过了片刻,似乎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旁边坐着的其他客人难以置信地问道。

      一望无际的不是郁郁葱葱的草地,茂盛浓密的树木,也不是坐落其间,犹如油画般安宁适意的小屋。而是一片光秃秃的,连杂草都不愿生长的荒地。

      横过荒地的河流宛若大地的血管,微风轻抚下水波澹澹,流淌的却是污浊的红褐色水,像是涮过画笔的清水。

      不过他们知道,它是被数以万计的人的鲜血渲染成这样的。

      因为不管近处远处都是一片尸山血海,人们横七竖八堆叠在一起,有的地方甚至达到了四、五屋楼的高度。

      尸臭味和血腥味在闭塞拥挤的天地间发酵,就连风带来的,流动在一呼一吸之间的空气都掩藏着压抑的气味。

      “比我上次来的时候还要难看啊。”露艾喃喃自语。

      宁衬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等着她告诉他们这背后的故事。

      “大概一年前,一个心怀仇恨的新王继位了。”露艾声音压得又低又轻,大概是怕被有心人听见,毕竞隔墙有耳,却更烘托了氛围。

      仿佛长辈在给孩子们讲述流传久的,神秘的传说。

      “她颁布的各项法令都惨忍至极,国家里民不聊生,民众苦不堪言—因为她处决了所有胆敢反抗她,武逆她的人。河水一夜之间红了,也再没人见过里面有鱼生存。”

      “有人说是上帝降下的报应,一定是克里蒂亚的人曾经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会落到如今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的下场—人们总爱这么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是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却不能因此成为事情盖棺定论的真相。”

      露艾说话的声音更小了,她前倾着身子,右手遮住自己的嘴,耳语般道“不过我仍然相信,德尔莱伊迟早会为她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没有人能在剥夺了人民的利益和他们的生存权益,自由意志的情况下还能在统治者的位置坐得长久。”

      宁衬问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露艾哆嗦一下说道“她本人的差别和传闻中的很大,但不管是哪一个版本,她都绝对不好惹。所以你们要见她,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千万不要说些愚蠢的话,或者是做多余的事惹她生气。我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她并不喜欢耍小聪明的人。”

      “就算她会主动邀请你们去皇宫里见她也一样,她这个人根本就没什么情感可言,不要把自己的位置抬得太高,不然会死的很惨......”

      对于她苦口婆心的话没有一个人当做耳旁风,都听进去了,并且牢记在心间。

      不久,他们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克里蒂亚的首都,卡肯托。

      令人诧异的是,虽然外面尸横遍野,血月当空,仿佛地狱与人间在人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调转,血腥可怖,卡肯托却是一个堪称繁华的地方。

      大街小巷都挨挨挤挤着小商小贩,来往的人脸上虽然总是带着淡淡的戒备,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显得过分警惕,治安却很好,宁衬他们一路走来,连个小偷小摸的都没见过。

      露艾虽说是第一次在德莱掌权后来到这里,却早就搜集了一些传闻和真事,告诉他们之所以如此安全是德莱严刑峻法的原因。

      偷窃在别的国家是小罪,在这里,则是重罪。杀人更是严重,它甚至不需要怎么审理,前因后果都不重要,管你有什么苦衷,只要确认你杀了人,都要偿命。

      虽然严格到让百姓怨声载道,但就像商鞅变法一样,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但改革往往不是一帆风顺的,总是要经历难以想象的困难和阻碍,这样想来,尸横遍野也就不足为奇了。

      在旅店放下行李后,房灼华几人马不停蹄地去了皇宫。每让那位活在传说中的陛下多等一分钟,他们都觉得自己的脖子与脑袋分家的可能性越大。

      乘坐马车来到皇宫门前,他们不由地为它金碧辉煌的外观咋舌。

      大殿装潢华丽奢侈,满脸都写着“我很贵”“你高攀的起吗?”就差直接将黄金珍珠直接怼到他们面前了。

      各式各样看起来低调不起眼的装饰实则价值连城,将大殿装点的熠熠发光,一进去都快被闪瞎了眼。

      众人在心里连连称奇,却没有一个人敢停下好好欣赏,都埋着头,老老实实地跟着仪态万千的女官往里走。

      终于,在宁衬腿都有点酸的时候,他们被带进了一处宽阔的大厅。

      露艾想都没想,上前两步就是一个完美标准到无可挑剔的作揖行礼“国王冕下,我们万分荣幸能来到卡肯托,这里是个美丽的地方,在您的领导下更是焕发着勃勃的生机。”

      说罢露艾朝宁衬他们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立即会意,像提前排练好的那样躬身。

      宁衬根本不敢直视高台上的人。

      少顷女官威严而庄重道“请起。”

      宁衬余光瞟着露艾直起腰,才敢效仿她的动作后一步起身。

      女官说完话后就低着头从侧门退了出去,并轻轻合上了门。

      偌大的大殿里只剩旅行者们和王座上高高在上的国王。宁衬不敢乱看,便将目光落在地面上。

      阳光从上方五颜六色的不规则玻璃外射进来,在瓷砖上勾勒出一块块不规则的金光,宛若上帝赠予人间的星光。

      若是宁衬此时抬头,便会发现上方的人正用一种看动物般调侃,戏谑又觉得有趣的视线望着她。

      其他人没有宁衬这样的顾虑,陶梦隐蔽地扫视一圈,紧张地问身边的房灼华“她不会给我们个下马威吧?”

      他的声音很小,但还是没逃过她的耳朵。

      她轻蔑又讥诮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气音,似笑非笑地转过身来。

      旋即一个令人意外的,年轻又清越的女声开口道"我一向对你们很宽容,因为要以礼待客,这也是东方多年的优良传统我们理应学习,不是吗?”

      她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一边转过身来。

      众人仰视着她,就见她淡黄的长裙像花瓣一样垂落地面,少顷款款走下圆台状的皇座。

      一开始因为逆着光,他们看不清她的脸,直到她完全站在地面,神秘的面纱才算彻底揭下。

      亲眼见到她的刹那间,没有人能将她和传闻中杀人如麻的恶魔的联系起来。

      他们在人们心中的形象定位简直大相径庭。

      她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皮肤苍白,拥有一双如同春季嫩叶般翠绿的眸子,唇是淡淡的红,精致的好像洋娃娃。墨色的长发盘在头顶,远看如同一座山包。

      这样死亡的妆造,在她那张脸的衬托中也成了设计和艺术品,仿佛世间最美的宝石和她对比都黯然失色,相行见惭。

      "希望你们摆清自己的位置,多看,多听,少做。我也不想增加额外的麻烦。”她笑了一下,如春风化雪。

      众人一时都看呆了。

      但她说出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我每天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处理不听话的虫子,真得很麻烦。”

      正说着,似乎是为了应和印证她的话,外面传来了一声非人的,如同野兽哀嚎的惨叫。

      她却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静静垂眸,看着自己豆蔻色的指甲。

      宁衬极轻地咽了一口唾沫。

      虫子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没有人会傻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怕死地问出来。

      那无异于自寻死路,在场还没有人想要很快入土。

      而比残忍手段更可怕的,是再说出这一切的时候,她的心平气和,泰然自若。

      如果不听内容,只闻语气,谁都会以为只是一个花季少女在抱怨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

      如此娇俏可人,嗔怒怨怼,仿佛那不是人命,而是一朵可以随意折下的花。

      "我们懂规矩的,一定会遵纪守法,在您英明的领导下,安全而高效地领略贵国的风光。”露艾的笑容僵了僵,但她不愧见过大风大浪,很快调整好,长袖善舞地说道。

      "嗯,我知道你,露艾,有名的永生旅人,在各国间都享有极高的威望。”她看着露艾笑了,分明没有刻意做什么,露艾却感到了压迫感。

      就像被一只猛兽盯上,其他人目光纷纷隐蔽地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不由为她捏了一把汗。

      "您过誉了,都只是些不值一提的场间传闻,不足挂齿。"露艾说。

      她好像真得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别的意思,闻言也只象征性的假笑一下。

      看不出露艾的马屁到底有没有拍到正确的部位。

      随即,她像是厌倦了这样没有任何营养和价值,全是欺瞒的谈话,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在他们即将走出殿门时,敷衍地说了句“预祝你们在失肯托能有一次愉快的旅程。”

      “我们会的。”露艾回过身,再次带着他们向她见礼,而后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向外走的时候,他们正巧碰上女官图雅迎面走来。她的眼睛飞快地扫过他们,看到居然没有少一个人,似乎有些惊讶。

      “你们的运气真好。”与几个人擦肩而过时,她轻声说。

      “国王冕下是很注意礼仪的,但是有许多旅行者在这方面做得欠妥,国王冕下一直都对此很不满意。”

      言外之意就是,有很多人因此被杀。

      都说伴君如伴虎,她的脾气秉性究竟如何,没人比女官图雅更清楚。

      正因如此,她的话才更有分量和可信度。

      他们刚刚是真的死里逃生,在铡刀落下的前一秒错开了脖子。

      几人不约而同一阵后怕,后知后觉后背都湿漉漉的了。

      露艾摸了摸自己的心脏,绝口不提刚才的事,众人一路无言走出皇宫上了马车,又在嘎吱嘎吱的车轮滚动声中驶出一段十字路,他们的神经才慢慢松懈下来。

      马车开到一半,却被人拦下了。

      车夫通知他们的时候几人都吓了一跳,误以为德莱反悔了要把他们抓去砍头,连自己的棺材想要什么颜色的都想好了。

      撩开车帘时都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没想到追上来的是一个女佣打扮的普通女人,面对他们时也相当客气。

      "我家小姐想要见你们。”女仆说。

      “谁?”余俨问。

      "你们见了就知道了,她性子好的人尽皆知,不会为难你们的。”女仆不欲多言。

      谁也不知道这"性格好"掺杂了多少水分,但他们没得选,女人看似好说话,客客气气的,其实态度很坚决。

      几个人只好照做,他们一个个下马车的时候连一句不满都不敢有,老老实实跟在人家身后,像是整整齐齐的小鸡仔。

      让车夫先行离去,他们走了一段距离后抵达一处闹中取静的小院。

      女仆推开木门,请他们进去。

      几个人鱼贯而入。

      院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但样样都看得出来用心,充满了生活气息,要是忽略她强势的“邀请”之外,和一个普普通通的质朴姑娘的家没有任何区别。

      宁衬一扭头,就看到了白色圆桌前坐着的女人。

      她和德莱年龄相仿,略深的祖母绿色的眼眸。

      五官小巧,气质沉静似水,面对他们的到来却无动于衷。

      她一动不动地注视不远处一棵绿枝繁茂的树,同时轻轻摩挲着腕上的玉珠。

      “米比拉卡小姐看不见东西。"女仆低声对他们说。

      众人都很诧异,如果女仆不告诉他们的话,没有人能发现米比拉卡的特殊。

      她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你的小姐,您请来的客人到了。"女仆走上前,倾身在她耳边低声说。

      宁衬就见米比拉卡微微点了点头,在女仆的牵引下转向他们的方向,扬起唇角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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