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捡垃圾的小寡夫从离婚那天起》故梨山

97、这片生息地 我的小鸟是

　　迟迟没有动静，古斯循着停下攻击的蓝环触手，另一端上校冷冷注视着他。

　　“夏普你还不快……”

　　“妈、妈。”夏普发出这个简单的音节。

　　古斯神情恍惚，他们兄弟太像了，夏普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

　　“好孩子，站在我这边来。”古斯放低了音量，张开双手，宛如过去迎接蹒跚学步的小家伙们。

　　只见他果然上前一步。

　　商时鸥立马沉着脸，把林习唤带到了身后，手顺势放在腰间的武器上。

　　“母亲吗？我可不认。”夏普嘴角扯出诡异的弧度，顶着像白纸一样的艳脸，找到了目标。

　　那颗神似夏汀的脑袋，仿佛起死回生再次向古斯颐指气使，挑战他的底线。

　　“夏普你真是让我失望。”古斯无比痛惜，“我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所有人都归顺于海萨，你就是世界的起源。”

　　他平庸的身体已经到了老去的阶段，面前却是年轻漂亮的上校。

　　只要夏普按照他所说的去做，他还有更伟大的效力，不像那个索取无度试探底线的坏种。

　　夏普表情收敛，慢慢上前道：“那样的话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现在也不晚，夏普你马上就会明白的，来向我们的成员打招呼。”古斯眼角往上提拉，双眼迸出精光。

　　深蓝色的旗帜插满会场两边，抬眼看过去，队列里面的叛徒已经掩藏不住。

　　他们双眼无神，异口同声，动作整齐划一。

　　看到身边出生入死多年的老伙计背地里也误入了歧途，战老司令心感一阵恶寒。

　　芙娜慢慢停下了攻击，因为太多了。

　　在这个由进化者主导的最高层议会里发生了这样一幕。

　　细胞分裂被赋予生命的意义，那些改造出来的触手、墨囊等器官又移到人类身上。

　　它们正在等待号令。

　　继承海萨的意志，迎来最具颠覆性的演变。

　　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就在眼前，商时鸥瞠目欲裂，鳞片爬上他的手臂。

　　就是这帮颠倒黑白的家伙躲在后面，面目丑陋，高呼口号，将他逼到穷途末路还不放过。

　　如果不是身上的基因实验发作了，他也早该死在那场天灾人祸中，他的父母，他的大哥，三百多个族人，赶赴途中的队友，无一生还。

　　他失去了本来的容貌，失去了自己的姓名，连最后那点安逸的幸福也从指尖飞走了。

　　额间溢出印记，能量就要爆发之际，一双暖烘烘的手贴在了他的腰间。

　　商时鸥瞬时抬起清明的双眼，眉间蓝光逸散。

　　看见男人的身体都在发抖，林习唤本能地从背后伸手按住他蓄势待发的武器。

　　他才发现原来商时鸥的动作这么明显。

　　每次林习唤在人前，要开口喊出他名字的时候，他是在紧张，还是害怕，还是在期待听到什么。

　　商时鸥反盖住他的手，往上挪了几分，这种时候从旁人的视角看来，林习唤从背后当众抱住了他。

　　安静的会场响起此起彼伏不大的咳嗽，清醒的长老们躲在两人背后，决议开场就站在了同一战线。

　　空域的亲卫队护着他们年轻的首席。

　　商悬，不，是商时鸥的部下，愿意听从着他的调令。

　　跟着家主这几年，每踏足一个片区肉眼可见地都好了起来，他们呼喊商悬的名字。

　　而此刻真正簇拥到的，是和他们站在一起的将军。

　　台上的演讲仿佛只是古斯一个人的狂欢，而底下唯一有意识的听众，是他带到这个世界来的新生命。

　　“祖父，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夏普继续上前道，“你从来没对我说过，好孩子那样的话。”

　　什么……古斯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那层皮仿佛兜不住。

　　在这样伟大的时刻，即将坐拥绝对的权力，支配一支听话的军队，创造自己的世界，他却还在上演什么亲情戏码。

　　“你认为在你的教导下我和夏汀会有什么不同，我塑造的人格可都是学的你们。”

　　夏普看上去和他们无异。

　　他漂亮，他能力出众，对每一个人都趾高气昂，歹毒地想将口中的蠢货废物踩在脚下。

　　每次弟弟装可怜，哪怕再骄横跋扈，夏普会像家人一样无限纵容他，会像兄长一样为治好弟弟的奔走，做好长官该做的所有职责。

　　可现在告诉他造成这一切都是虚假的，让它们降临到这个世界，是面前被他称作祖父的男人。

　　吸附着蓝环的触手出手狠辣，直扑古斯的面门。

　　古斯躲闪不及，狼狈得跌落在主席台。

　　他最满意的，也是最特别的孩子，正用从他身体剥离出来的个体反抗自己。

　　那些触手攻击也平息下来，从混乱中清醒过来的人都发现自己对身边的同胞做了什么。

　　林习唤从男人的背后站了出来，栗色的头发像蒲公英一样，进化体朝两边展开，表面平滑屹立不动。

　　毛绒的触感挠过商时鸥的脸颊，就在对峙之中，他意识到至关重要的一点。

　　他的小鸟是独挡一面的首席了。

　　就是再过五年，找遍联邦都找不出如此稚嫩的面孔。

　　“你又想说什么……”古斯倒在地上，不甘地看向林习唤。

　　他从来没正眼看过林习唤，一眨眼就做上了一人之上的位置，而他庸庸碌碌惨淡收场，中间跨越了百年。

　　无关年龄，无关天赋，无关种族，那到底是什么？

　　古斯越过他，再看向其后被穷追猛打的商时鸥，还是照搬不了那套经验。

　　决定人类未来走向的议题，就是由这样一只麻雀主导，凭什么不能变成他所构想的层级，凭什么……

　　林习唤脚步落在跟前，与头顶几位亲卫嘱咐着送押的事宜。

　　“他是中毒了吗？”林习唤仔细确认道。

　　否则这么大人了怎么会倒地不起。

　　夏普面色沉重，像看蠢货一样看着他，才反应过来是问自己。

　　林习唤判断着犯人的行动力，万无一失道：“戴上控制环，把他交给空中法庭，还有多弥尔克邀请你一路。”

　　原来在这等着，夏普召回触手，嗤笑道：“没了利用价值，就把我当犯人？”

　　林习唤想起多弥尔克所说在大陆的人脉，“是多弥尔克母妃的忌日快到了。”

　　夏普神情愣住，他仿佛感受到了心跳，他见过的，真正的母亲——

　　身上柔和的香气，温暖的怀抱，即便对不是自己的孩子，她也会分出一份爱意，教他理顺无人打理的卷发。

　　她弯腰施手耐心点拨，就能扶起长歪的树苗。

　　而夏普很聪明一点就通，这样简单的话语，却不再有人对他说过。

　　“你们商议清楚了再说。”夏普明白自己的身份和立场，以及危险性，能不能放他活着都是问题。

　　夏普的触手横在林习唤面前，想看到所有人为之惧怕它的样子。

　　林习唤站直了双腿，挺起胸脯，看上去莫名有点自豪道：“你的毒很早就有了解药。”

　　所以呢……刚才的情形他是没听到吗？

　　这可是让那些愚民都臣服的触手。

　　嫌和他说话拉低了智商，肉眼可见的是林习唤确实不再像以前哆哆嗦嗦。

　　夏普掀起眼皮，直觉暗处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投来，索性无话可说。

　　“等等……”无人在意古斯面容灰败，身形干瘪，会场折射的光圈照在他的腕足处。

　　最后他仿佛舍尽所有，望了一眼自己的孩子，至少有一点他没有看错，“夏普，恭喜你。”

　　如果是说他最终选对了阵营，在权力博弈之中独善其身，带着林习唤去见了多弥尔克留有转机，偏偏他说——

　　“恭喜你成为了人。”

　　夏普攥紧拳头，一声冷笑，头也不回。

　　古斯如同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无力闭上了眼睛。

　　二十三位长老们的投票早在古斯把矛头指向商时鸥之际，就已经分出胜负。

　　林习唤等人带来的是合作，是建设，是未来空域和联邦的互联互通。

　　古斯及其罪证要移交到空中法庭，由空域展开介入，这场蛰伏了二十年之久的罪行终将向公众揭开。

　　过去他们就是在这张圆桌，声讨商时鸥，如今联邦上下都在重新洗牌，海萨大势已去。

　　“赤壤的战老司令觉得如何？”商时鸥毫无压力，出入自如，目光在人群中找寻。

　　混乱之中老当益壮的赤壤基地总司令，由于太过于激动，不小心脚骨了折，躺进单架里，吼了一嗓子通气。

　　“赤壤举手通过！”

　　长老们眼前犯晕，无一人异议。

　　史无前例这最后动辄惊心的表决，朴实无华地快速开启又结束了。

　　“格尤长老。”林习唤还有话说，商时鸥松了松嘴角。

　　格尤揉着太阳穴，眼睛好像更花了，只听见林习唤说：“你们好好休息，如果不合规矩，就按照联邦的来。”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联邦欢迎各位。”格尤作为代表忙出声道。

　　众人精神不济，再也折腾不起，才从漫长曲折的会议里缓了一口气。

　　不管未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抬手挡住天空，光影穿过红彤彤的指缝，雀斑闪动了几下。

　　穹顶之上始终有飞鸟越过。

　　林习唤站在台前，望向空出来的位置，偏头看向商时鸥，淡淡地相视一笑。

　　他做梦也没想到能在这个情形中，和他正大光明站在一起。

　　灼热的阳光同样照在两道肩膀的徽章上。

　　光线将会一直牵引延伸到殿堂的尽头。

　　这次是他们荣誉的殿堂。

　　从无到有，一步步走向从未想过的高度，恐惧无法让胆小鬼不顾一切，压迫无法让失权者放声独立。

　　空域之下，这片生息地，流放和逃亡才得以喘息。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