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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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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司正行一如既往,早起上朝,司无邪居然也起了个大早,司正行离去后不久,他也出了门。
“司二也来了!”左金吾卫大将军府筑在京城东南,离诸文武入朝的皇城衡天门较远,司无邪一路上按辔徐行,等他到了衡天门,韩岑等人已经在那儿了,看见他也来,韩岑一边笑叫,又大大打了个呵欠。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司无邪甩蹬下马,诧异地看着他们问。
韩岑拍拍他肩:“少和我们装傻。大伙听说了昨日北衙禁军营中的事情,都为你兄长抱不平。”
“抱不平……”司无邪诧色不消:“抱不平到这里干什么?哦……难道你们想把刘世忠痛殴一顿为我兄长出气?”
韩岑“嗨”的一声,重重一敲司无邪前胸:“谁说这个!不瞒你说,听说昨日刘世忠暴跳如雷,我们都想,他今日早朝一定会如往常一样,就这件小事大做文章。这次的事情牵扯到几位世子,谅他讨不到好去——大伙都想瞧瞧刘世忠碰壁之后的丧气模样!”
“我也是为此而来。那刘世忠已经来了?”司无邪摸着被韩岑打得生疼的胸口问。
“小陆最早到,他说刘世忠一早就进去了,手里抓着笏板,一张脸板得铁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老子娘。”韩岑朝礼部尚书陆顺长子陆恪看了一眼,答道,又皱了皱眉问:“司二,以你看,刘世忠这次究竟会不会狼狈收场?”
“以我看,那还用说,陈王和雍王是什么人物,又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我看刘世忠这次的钉子是碰定了!”司无邪伸长脖子向皇城内眺望,一边回答。
韩岑摸一摸下巴,又问:“我听说你昨日被皇甫太尉邀约入府,结果如何?”司无邪正心神不宁,一时没有听见他说什么,韩岑只得又说一遍,听确实之后司无邪干笑两声:“还能如何?我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怎可能获太尉大人青眼。”
“嘿!”韩岑并不相信。司无邪无奈地摇两下头,望着皇城朱漆大门叹气:“真想进朝堂,亲眼见见刘世忠灰头土脸的模样。只可惜没那个身份。”韩岑听他这么说,也深有同感地点头。
说话间又有马蹄声响,司无邪向来人看去,那人装束打扮和他们没什么分别,年纪也是二十来岁,只是瘦弱一些,清秀也一如女子。
“司二。”那人轻巧跃下马,走向前来唤一声。司无邪扬一扬眉,后退一步,正色拱手:“不知刘家大小姐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刘安国原本还在微笑,司无邪一开口,其余人立刻向她看过来,都是些古怪目光,她脸孔一下涨红,声音拔高:“司二,你做什么?”
司无邪又拱手:“在下岂敢对刘家的大小姐做什么。在下可挨不起刘大将军的……”他还没说完,刘安国已经紧紧咬住了嘴唇,看样子几乎要哭出来,韩岑连忙打断了他的话,陆恪这时也走过来,伸手在司无邪背上一拍:“嘿,司二,你兄长的事情和安国有什么关系。不怕让人看轻了你?”
“多谢你关照!”司无邪瞪视陆恪有时,又发出两声干笑,离开众人走到另一处。陆恪看一眼韩岑,走去安慰刘安国,刘安国却将他伸过来的手一下打开,负气上马,打马远去。
“小韩,小陆,许三,你们几个真是公道。要我去向刘安国赔礼。”司无邪抱怨不休,却强不过对方人多势众,竟被一路拥着向平康里去了。
刘安国已在那里,酒纠薛素素正和她说笑,看见司无邪进来,薛素素笑着起身相迎,刘安国则哼一声,别过身去不看他。
“司二郎君怎么得罪了刘大小姐?”薛素素回眸看一眼刘安国,转向司无邪笑。司无邪一把拉过韩岑:“薛都知只管问他,我不知道。”韩岑无奈地在司无邪手臂拍上一拍:“好了司二,你也小肚鸡肠得过分了。这次刘大将军也没得到彩头,在朝堂上不也碰得灰头土脸?”
司无邪瞥他一眼:“那照你小韩的意思,我要如何向刘家大小姐赔礼?”
“酒宴上多敬两杯酒,说开了,就没事了。”陆恪从司韩二人身边过,站在席边笑道,司无邪还不想动步,薛素素一笑,亲自挽起他手臂,牵到席上强按着坐下。
“还是薛都知能应付司二。”韩岑松口气,和众人都入了座,薛素素抿嘴浅笑,舒皓腕为刘安国和司无邪各斟一杯真珠红美酒,将司无邪那杯放到他手里,轻捏一下他手背,示意他向刘安国敬酒。司无邪轻咳一声,又深深吸气,终还是端起酒杯,向刘安国伸去。
突然这阁子外喧闹起来,司无邪脸色微变,将酒杯放下,他听出外面喧闹声像是朝这边来的。薛素素也皱起两弯月眉,喧闹声中似有人提到了她的名字。“这怎么了?”她不禁低声问。
“我出去看看。”韩岑起身,推开阁门,阁外鸨母正领着几名娼妇龟奴和一位锦袍金冠的贵公子纠缠着,那贵公子脚步踉跄,似乎已是醉人,一面推搡着面前人,一面高声叫着薛素素名字,定要她来侑酒。
“上苍,竟是陈王的三王子。”看清来人面目,韩岑不禁回头低低惊呼一声,薛素素惊得立即站起,司无邪等人也走到阁门边,向外看去,陆恪便低声向许青道:“许三,你和陈王诸子不是交情不错?去劝劝?”许青踌躇着摇头:“他醉了,怎么劝?”这时那小王子已经将拦在前面的龟奴鸨母搡开,抬眼瞥见薛素素一张皓月般粉面半掩半露在人后,醉笑着歪歪斜斜向这边走来。
“嘿,十七郎!”许青正要出去拦阻,从后面突然赶来另一位锦袍公子,一把拖住陈王三子的手臂,硬生生将他拽停了,身后又有王府奴婢赶来,将王子紧紧搀住。司无邪等人这才松一口气,走出阁子,向那锦袍公子恭敬行礼:“拜见越王世子。”
越世子笑着伸手虚扶:“不必如此,诸位多礼了。”说着他向薛素素细看了一阵,称赞道:“果然是绝色美人,难怪十七郎念念不忘。”
“世子……”司无邪上前一步,刚说了称呼,越世子就笑着举起手来:“司家二郎太小心了,在这平康里,何必还用这官样称呼,叫我元衡或是十二郎都好。”
“这……”司无邪犹豫一下,终还是依照越世子的话称呼起来:“十二郎,你同十七郎是在别处饮的酒?”
越世子笑一笑点头:“正是,我和十七郎是同新交结的友伴在邱月容那里饮酒,偶然提到了这平康里各位红都知,十七郎醉了,便说要领他来看看薛都知是何等风姿绰约,我慢了一步,以至于唐突了美人。”
越世子将事情叙述清楚,阁内诸人才真的放下心来,薛素素粉面飞红,低声谢越世子夸奖,司无邪则好奇又问:“不知道十二郎和十七郎新结交的友伴是何等人物,能否为我等引见?”
越世子微微一笑:“这个自然。”
“这位是左……”越世子向双方介绍彼此,介绍到司无邪时话头却被打断。
“左金吾卫大将军的二公子司无邪。日前见过面。”皇甫定一微笑着开口。那边司无邪也一扬眉:“正是。”
越世子也扬了眉:“是吗?我昨日在宜春苑同京中诸位文学士相聚,联句作赋,旅居太尉府的山水诗人岳成山也来了,定一同他一起到宜春苑,我当时还浑不在意,以为是跟来沾名气的无名文士。”
“那皇甫公子必然是作出了什么警句?”陆恪素日也喜欢写些诗文,禁不住要问。
“我并没有。”皇甫定一笑着回答。越世子看他一眼,陆恪再问,也但笑不语,过一刻只问:“诸位被十七郎搅扰前,可是在这饮宴?”
听他如此问,司无邪和刘安国对望一眼,都不愿将这些许小事在越世子面前提起,于是司无邪一笑:“正是,十二郎既然来了,也就随意吧。”
“你说的是昨日五郎,七郎,和十九郎他们惹出来的事情?”酒过三巡之后诸人说话也随意许多,也不知是谁将话题又引到了北衙营中去了,越世子一听便问,司无邪点一点头,他就歉道:“他们不服管教,竟连累了司中郎将。两位王叔已经申饬过他们了,正打算令他们去将军府赔礼。”
“这万万担当不起。”司无邪慌张摆手。
“皇甫公子不喜欢这西域美酒?”两人说话时韩岑也向皇甫定一问道,他以大觥饮酒,这时已喝了有六七觥。皇甫定一低头看自己酒杯,微笑道:“我身体不好,不能饮酒。”
韩岑拍自己腿胫一下:“一定又是太医院那些御医说的!我上回坠马受伤,也说要禁酒数月。我懒得理会,照样喝酒,如今你见我还是一样活蹦乱跳,也没成瘸子。御医的话也能听?哪有男人一世不喝酒的?”他说着让使婢取来新杯,倒了杯酒硬塞进皇甫定一手中:“别管那些御医!”
“小韩!”司无邪留意到这边,急忙出声叫,越世子也调头过来,伸手将酒杯从皇甫定一手中拿开,韩岑却瞪了他一眼:“十二郎这是做什么?”
“小韩你喝醉了。”司无邪和许青陆恪都叹口气,齐过来劝说。韩岑酒意却像是上了头,谁的话也不肯听,直到皇甫定一从食案上端起那杯酒,向他举杯示意一饮而尽后他才得意地笑着拍打皇甫定一肩背:“好兄弟!”
“小韩喝醉了就这样,比陈王的三王子也好不到那里去。”宴席散后诸人各自回府,太尉府和左金吾卫大将军府都在京城东北,司无邪和皇甫定一就并马而行,途中司无邪少不得要为韩岑解释两句。
皇甫定一只是一笑:“无妨,一杯酒也不会怎样。”向司无邪看看后他又笑:“日前那事实在抱歉。”
“皇甫公子说哪里话。不过看起来皇甫公子的身体比那日要好上不少。”
“前几日珍珠所莳的昙花正是花期,我陪她等待花开,着了凉。”皇甫定一解释着,再看司无邪一眼他问:“中郎将伤势如何?我听说北衙禁军的杖刑下手极重?”
“还好。大概是看在父亲面上,我兄长为人也不错,行刑官的杖子下得不是很重。”虽然如此说,司无邪还是叹了口气:“不过总得躺上一段时日才能行动。”
“越世子说,今日刘世忠在朝堂上十分嚣张,不但话里话外都在指责陈王和雍王教子无方,甚至还语及圣上。圣上不能容忍他如此张狂放肆,将他狠狠叱骂一番。这也算是为司中郎将出了口气。”皇甫定一话音微顿,又道:“父亲收藏有一些上好的创药,司二郎君如果要的话,我就让人送去府上。”司无邪道过谢,他又略压低声音:“过两日,父亲还会延请司二郎君过府赴宴。”
“哦?”司无邪惊讶地睁大眼:“我真有此荣幸?”
皇甫定一又是一笑,勒住坐骑,原来已经到了太尉府前,他伸手入袖中,取出一张叠成方胜的浅黄色绢巾,交给司无邪,司无邪接过看时,绢巾角上纫着几颗小小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