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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司无邪摇着玉骨折扇,悠哉游哉地踏上景公寺前的一百八十三级台阶。
      景公寺是开国大将韩勤舍宅而立,历年来屡次修缮扩建,如今已经是国中有名的大庙了,又因为地处芙蓉池畔,久之也同芙蓉池一起成了京城官民的游览胜地。
      这时候正是春日,阳光明媚,微风徐徐,草繁花盛,许多达官贵人的妻女都乘着香车出来游玩,芙蓉池畔遍布了帐幕,平常百姓都不得靠近,也有许多贵妇人前往这景公寺来,祈福还愿——这也就是司无邪来景公寺的原因:他听人说,当朝一品皇甫太尉的爱女皇甫珍珠,今日也会来景公寺拜佛,皇甫珍珠据说美貌绝伦温柔娴雅,皇甫太尉爱之若掌上明珠,藏在深闺之中,等闲人根本不能觌面,这次拜佛,正是京城中一票贵介郎君,浮浪子弟偷觑美人的好机会。
      “哈哈,小司也来了。”司无邪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就听见有人大笑,他向前看,庙门口已经聚了一群勋贵家子弟,刚才叫他的就是上柱国韩滑的长公子韩岑。
      “我居然来晚了,怎么?诸位兄弟都找好埋伏地方了?”司无邪收了折扇走过去笑嘻嘻地和狐朋狗友们相互拍掌,一边问。
      “还用得着找什么地方。皇甫家的小娘子不是要去大雄宝殿礼佛吗?我们就藏在那座金身佛像背后,不愁看不到美人芳容。”韩岑和伙伴们交换一下眼色,嘿嘿一笑回答,显然这群先来的勋贵子弟早已看好了地界。
      “那些秃驴你们都打点好了?”司无邪有些不放心。韩岑拍拍他肩头:“早就喂饱了,你担心什么?看这时间也差不多了,一起去佛像后吧。”

      一乘朱轮香车在景公寺台阶前停下,随车的仆从赶开寺前好奇游人,几名婢女掀起车帘,将车中的丽人小心扶下,搀着拾阶而上,景公寺住持惠生早已身披锦斓袈裟,手持菩提子念珠,领着一众寺僧在寺门前迎候。
      “阿师纳福。”皇甫珍珠娉婷下拜,惠生回了一礼,引着她向那庄严宏伟的大雄宝殿走去。
      大雄宝殿中供奉的是释迦牟尼佛的五丈高金身造像,两侧廊中塑着十八罗汉,佛前香烟缭绕,大红金盘龙的儿臂粗供烛焰光熠熠,佛座两边挂着的黄色长幔都被这每日不熄的烟火燎得微微发黑。
      皇甫珍珠瞻仰了一下佛祖金身,敬上香束,而后跪在香案前蒲团上,虔心祈告。

      “真是标致。”佛像后韩岑低声笑道,又回肘撞了一下司无邪:“小司,你觉得如何?”
      司无邪贴近他耳边,也笑:“北里那许多南北佳丽,也没见过这样貌美的。”
      “小司好放肆。”光禄大夫许非的三子许青立刻虎起脸来:“竟敢将太尉家的小娘子与那些歌姬娼妇相比。”
      司无邪睨他一眼,满脸不屑:“光禄大夫之子当然是知书达理,晓得什么才该说该做,早几年说,我也不敢和阁下这种正人君子结交啊。”许青脸色更加难看,要说什么,却被伙伴劝住:“好了好了,何必为这些小事争吵呢,小司说话一向不好听,许兄又不是不知道。”
      司无邪听他们相劝许青,挑一挑眉,突然朝韩岑挤了挤眼睛,韩岑还没悟过来,他已经从佛像后一跃而出,惊得皇甫家婢女们一阵尖叫,皇甫珍珠也从蒲团上抬起头来,一双明眸满是惊诧地向那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青年望去——她却并未惊呼。
      “出什么事了!”送皇甫珍珠前来的太尉府管家急匆匆提着条马鞭子闯进了佛堂,一眼看见有陌生人,冲过去也不看是不是认得的,挥鞭就要抽,皇甫珍珠连忙喝住:“别胡来!”司无邪看他来势凶猛煞不住手,偏头向旁边一躲,那一鞭于是抽在了身后的长长黄幔上,打得幔上积的香灰满堂飞散,皇甫珍珠立刻被这飞灰呛得咳嗽起来。
      “小娘子怎么了?快点出去。”司无邪趁着机会来到皇甫珍珠跟前,问一声就牵起她右手向外疾走,皇甫珍珠的手在他掌中动了一动,就由他牵着,再没挣扎,司无邪拉着她那只柔若无骨肌肤滑腻的小手一直走到堂外,仍不肯放,两人对面站立后他用另一只手轻拂一下皇甫珍珠的发鬓,皇甫珍珠抬眼看他,面孔发红,司无邪便解释道:“佛堂里灰大,沾上了小娘子云鬓。”说着,才像刚刚发觉自己牵着对方手一样急忙放开,揖道:“司某一时急切,误玷了小娘子玉手,万望小娘子恕罪!”
      皇甫珍珠将右手藏入织金文的衣袖里,又看了看司无邪,启唇问道:“可是左金吾卫大将军司正行的次子奉议郎司无邪?”
      “正是在下。”司无邪直起腰来一笑:“小娘子居然认识在下?”
      “曾听父亲提起过。”
      “太尉大人必然说司某人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闯祸的领袖,作恶的班头。”司无邪从袖中取出折扇,击打着手掌笑道。
      皇甫珍珠瞧瞧他,掩口轻笑:“父亲大人倒不曾这么说过。他是称赞司家二郎年轻英俊,文才出众。”
      “哦?不想太尉大人如此看重我?”司无邪夸张地扬一下眉,皇甫珍珠看着他这个表情,面孔更红了,过一会她小声问:“我不明白,二郎怎么会从佛像后出来的呢?”
      司无邪凝望她,伸出手去又想握住皇甫珍珠的柔荑,皇甫珍珠却向后退了一步,司无邪露出丝懊恼神情,只得回答:“在下听说皇甫家的小娘子今日前来祈福,想一睹小娘子芳容,因此,出此下策。”
      皇甫珍珠抿住双唇,垂下头不发一言,司无邪只当她生气了,正在思考如何斡旋挽回时,皇甫珍珠又抬起头来,向他道:“二郎下一次别再这样了,要是真被人当贼拿了,左金吾卫大将军可是要气恼的,那时候……二郎恐怕会受一顿捶楚呢。”说完,不等司无邪作出反应,就唤过后方婢女,拾阶而下,入车去了。司无邪向前赶了两步,又站住了,展开折扇在胸前轻挥,面上禁不住显出一丝得意神情,目送那香车辘辘去远。
      韩岑等人这时从佛堂内过来,到他身边就是“呔”的一声厉喝,司无邪吃了一惊,转头才见是他们,就笑问:“怎么了?”
      “我是代人作嫁,想方法目睹美人芳容,又出钱贿赂那些秃驴。没想到你却占了大便宜去!”韩岑半真半假地怒道,一边搭上司无邪肩头:“小司,你该如何请我谢我?”其余人也一同起哄,嚷着要司无邪作东。
      司无邪也不推脱,想一想道:“那就由兄弟作东,去平康里红都知纪红红那里饮上一杯,今日尽欢而散,不醉不归。”

      纪红红微愠地看着半醉地枕在自己膝上的司无邪,用长甲蘸了些冷酒弹到他脸上,司无邪晃了晃头扯住她的袖子:“红红,生气了?”
      纪红红把袖子夺回来,瞪他一眼问:“那皇甫家的小娘子想必是天仙化的绝色美人了?你司二郎君又想必要当上太尉府的乘龙快婿了?”
      司无邪大发一笑,伸手在纪红红面上摸了一把:“原来红红你也会吃醋?皇甫家小娘子固然是国色天香,红红你也是解语花一朵。至于太尉府的乘龙快婿么,像司某人这般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太尉大人未必看得上眼。”
      纪红红瞥了那边和其余歌妓调笑的贵介子弟一眼,在司无邪肩上搡了一下:“那你还去勾搭太尉府的小娘子,活腻了?听小韩他们说的,皇甫家小娘子可是看上你了呢。”
      司无邪抓住她那只手揉着,乜斜着醉眼道:“难道这世上除了成亲外,两情相悦,就没别的法子了?”
      纪红红发出声惊叫,把手抽出来在他肩上用力打一下:“你说这话,不要命了!太尉家的小娘子可不是我们这些凭你们戏耍玩笑的娼妇,你敢对她无礼?!”
      司无邪笑一笑,安抚她道:“说笑而已,我又不是不知轻重。”他端起一边残酒喝了一口又放下,转一转眼珠问:“红红,太尉府中的人可来过你这里?”
      “你问这干什么?”纪红红口里诧道,却依然回答:“太尉府内当然有人来过这平康里,皇甫太尉的门生故旧可是不少。你究竟问这干什么?”
      “我依稀听人说,皇甫太尉有一子一女,女儿不出府门是自然的,可是怎么他那个儿子我也没从没见过?算起来年纪也不算小了,皇甫太尉怎么不让他担任个一官半职的?”
      纪红红又推了他一下:“你管这么多干什么?皇甫太尉当然有他自己的打算。再说……你就没听说过?皇甫家郎君身子不好,许多医人都去诊治过,一个个都是束手无策,后来还是有个什么深山古刹的老僧人到了,皇甫太尉就让郎君跟他去深山里习武强身,直到十六岁时才回来。”
      司无邪眨一眨眼,自嘲一笑:“我一直是浑浑噩噩过日子,哪有你们消息灵通。那皇甫公子如今一定是武学高手了?”
      纪红红却“嗐”了一声:“什么武学高手,那老僧也不过是个骗人财物的秃歪剌!那小郎君归家时听说尚好,过了几天,也不知是和太尉府的卫士交手比试呢还是骑了马,又卧床不起了,竟还不如他妹妹身子康健。活倒是活到了今日,可也不过是用人参什么的吊着口气,捱日子吧。”
      司无邪思索一阵,又是笑了:“那倒好,我若是娶了皇甫家小娘子,倒也不需受大舅子的气。”纪红红听见他这话,恨恨地又在他肩上狠拧一把,接着就把他轰起来:“你快点给我回去!我不敢留你这样的醉汉,这娼馆我还想开下去,别你这疯子的两句话让我做不成生意!再说也快宵禁了,你等着被你父亲的手下捉拿到衙里去吗?”司无邪听她埋怨了一阵,也不着恼,晃晃悠悠站起身来,道个扰,扔下块银子,就摇摇晃晃出门去了。

      他回到家中,左金吾卫大将军见他这副醉醺醺模样,也不需问,就知一定是和狐朋狗友们去娼馆歌楼饮酒作乐去了,责备了几句就让他回去歇息,司无邪于是向父母称罪告退,回到自己卧室里躺着,半醉半醒之间少不得想起白天所见皇甫珍珠的绝色姿容,又想不知皇甫家小娘子归家后会如何同皇甫太尉说起我来,皇甫太尉又会如何想,可会唤我去太尉府相见。
      想着想着,却又想起纪红红所言的太尉府的小郎君,那人年纪该是比自己还小上几岁,如此青春却只能缠绵病榻,真是可怜,先前又是在深山中学什么武艺,怕是连女人都没有沾过,这就更加可怜了。
      他越想越乱,终于是熬不住,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等到司无邪梳洗完毕到堂前时,司正行早已上朝回来,见到次子慌张过来行礼,沉着脸应了一声,司无邪将要起来时却被他喝住了:“你昨日究竟去做什么了?”
      司无邪转了转眼睛:“先是去景公寺拜佛,然后就和韩家大郎等人一起去平康里红都知纪红红处饮酒。再后来儿子便回来了。”
      “你同皇甫家的小娘子可是见过一面?”司正行皱着眉又问。
      “皇甫家小娘子也去景公寺礼佛,儿子和她,算是有一面之缘。”司无邪回答,面上浮出一抹微笑。他倒没想到这日来得这么快。
      司正行仔细打量了次子一番,他长子司承忠今年三十三岁,任职正五品上的翊卫羽林中郎将,虽说也有父亲的原因在内,但在任数年,口碑都不错,在二十五岁上娶了开国郡公尚旻家的长女为妻,已诞下了一双儿女,如今满了七岁,聪明伶俐,又十分好学。次子司无邪却不像他兄长,天生的游手好闲,虽说因父祖功劳得了个奉议郎的散衔,总是不干正事,只会耍些小聪明,想要给他娶一门亲,说了几家的小娘子,他都嫌对方容貌不美,没想到这回竟搭上了三公之首的太尉皇甫嵩的爱女皇甫珍珠。皇甫嵩深得当今皇上宠信,长信宫皇太后上官氏又是他的姨母,权势炙手可热,与他结成亲家原来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司正行最近隐隐觉得皇甫嵩有些不臣之心,不免小心退避一些。
      “皇甫家小娘子看来对你是颇有好感,也不知道你对她说了什么好话,引得皇甫太尉也想瞧瞧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想了半晌,司正行才又说话。
      司无邪抬头看一眼父亲:“什么时候?”
      司正行瞪次子一眼,说道:“明日太尉府有场小宴,你要记住,少胡言乱语,疯疯癫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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