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我伸手揉揉太阳穴,长舒一口气。终于把文件看完了,这个月没上班,尽管万总有找小周暂代我职位,毕竟他对我的业务和工作不是很熟悉,堆下的事情还真不少,我整整看一个上午,才看完,一看时间,已经中午十二点。
今天早上进公司。如我预料,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同了,打招呼也更加热情,就连总经理,总裁也对我客气异常,向来和我不对盘的财务部部长鲁非甚至把我吓一大跳,亲自从财务部给我带来咖啡,还说请我午餐,庆祝我回公司。人啊,有几个是不势力的呢,尽管在心里也许已经把我骂了千万遍,可是在他们脸上却一点看不出来。我知道他们的想法,和我搞好关系,对他们绝无坏处,就算不能从聂寒那得到什么好处,但在万总面前,就凭和聂夫人相处的好这一条,对他们也是有用的。
我正收拾东西准备和鲁非去吃饭,她既然邀请我,我不能不给面子,大家是同事,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而且市场部和财务部联系紧密,相处好了总不是坏事。表面工作么,我也会的。
“夏总,我们先走了。”小周他们过来打招呼。
“喔,再见。”我随口答应,却看见他们突然停下,我顺着他们的目光往门口看去,看见聂寒一身黑色西服,站在办公室门口,冰冷的俊颜仍然没什么表情,此时,我顾不了办公室的人的窃窃私语或两眼冒桃花,因为我看到他的深幽眼底,有一丝不为别人察觉的哀伤和脆弱。
我快步走向他,他深深的看我,良久,吐出几个字:“她死了。”
我全身一震,紧紧握住他的手往外拽,说“我们去看她,我陪你去。”
北京市环境最好的某疗养院内,我和聂寒并肩站在一张雪白的床面前,床上躺着的是聂寒的母亲,藤蔓清,此时,她的眼睛永远的闭上了。
我看着这个女子的容颜,脸色腊黄,形如枯槁,颧骨高高突起,脸颊却深深陷凹,整张脸竟显得有些不协调。这真的是几十年前曾轰动一时的社交名媛吗?真的是曾经让无数富豪掷千金只为博她一笑的女子吗?此时,这张脸上,哪里还有一点风华绝代的痕迹。
对于她的死,我并没有多少哀伤,我不是救世主,没有多么宽大薄厚的胸怀,这个女人,曾经深深伤害过我爱的人,她不是个好女人,不是个合格的母亲,她曾经让年少的聂寒一直处在孤独,黑暗和绝望中,我怨过她,恨她曾经给聂寒带来莫大的痛苦。只是此时,她死了,所有的恨和怨都烟消云散,甚至有一丝淡淡的苦涩。死亡,真的是磨灭爱恨情愁和七情六欲的最好事件。
感觉到聂寒握着我的手渐渐用力,我心中一痛,反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还是伤害到他了,藤蔓清,无论做过什么,始终是他的妈妈,没有她亦没有他。我的心针刺一般疼痛,我舍不得看到他难过看到他痛苦,我舍不得。只有我清楚此时聂寒的内心的矛盾,这个女人,曾经多少次毫不留情的在年幼的聂寒身上留下触目惊心的伤痕,曾经多少次把聂寒带到黑暗可怕的地方不管不顾,直到聂寒声音嘶哑,甚至,在聂寒面前表演自杀,要么口吐白沫的倒在地上,要么自己割腕,让殷红的血如泉涌般洒在聂寒身上。这个残忍的女人啊!有多少人会对这样的妈妈不恐惧,不怨恨呢?八岁以前,聂寒甚至没有名字,认识他的大人们都叫他“可怜的孩子”,我的寒,我爱的人,就这样,战战兢兢,生不如死的过了他的童年,直到聂家的人找到他。再次见到这个女人,聂寒已经二十二岁,已经是聂氏财团的执掌人。只是那时,藤蔓清已经脑子不清楚了,于是,聂寒就把她送来这个位于北京郊区的环境优美的疗养院,几年来,一直让人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让私人医生看着她,结果,该走的还是走了,这个女人,还没来得及尽母亲的义务,已经死去。
藤蔓清,当年是滕氏的唯一合法继承人,漂亮,高贵,端庄典雅,才华横溢,在众男人眼里无疑是月桂女神,不可亵渎亦不可不念想,她是他们最美丽最遥不可及的梦。她清冷孤傲,从未正眼瞧过疯狂追逐她的任何男人,从未为任何人动过心,直到聂寒的父亲,聂郝东的出现。
几十年前的聂郝东和现在的聂寒一样,天之骄子,女人眼中最完美的白马王子,甚至,他比聂寒多了温柔,这种温柔,对于迷恋他的女子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毒。藤蔓清爱上了他,两人出双入对,无限恩爱。他们是最闪亮的金童玉女,是那几年的一段人人称羡的佳话,他们是那样的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一年不到,他们在德国举行了世界瞩目的婚礼,我看过那时的报道,那时的藤蔓清是这个世界最美丽的女子。可是结婚后一年,立即传出两人感情不和离婚的消息,接着滕氏的所有产业竟然全被转到聂氏财团名下。滕氏,那个百年大家族,顷刻之间轰然倒下,不复存在。藤蔓清的父亲,久病在床,不久就去世了。藤蔓清离开聂郝东,回到北京,然后生下聂寒,就这样,以后的二十几年里,一直浑浑噩噩,直到今天,安然离开这个世界。
没有人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什么,至今,仍然是个谜。
我把头深深埋在聂寒肩膀,“我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我一直在你身边。”他缓缓抬起手,轻轻圈住我,良久,终于低下头,把下巴放我肩膀,他的呼吸就在我耳边,沉重而低缓。
“离儿,她死了,在我完全没准备好面对的时候,我还没有原谅她,她怎么可以死?我曾经也感受过她怀抱的温暖的。一次,被一群同龄的男孩女孩追逐,我拼命跑,跑到街口正中心,一辆卡车飞奔过来,我忘了移动,只是惊恐的睁大眼睛。然后,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紧紧抱着我,我闻到她身上的浓烈烟酒味,但我竟觉得那就是妈妈的味道。不管她当时是因为自己想死还是怎样,总之,她愿意用自己的命换我的。离儿,第一个抱我的人,第一个愿意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的人,现在,躺在这,死了。我永远也没有原谅她的机会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字,每一句,都像尖锐的刺,凌厉的刺在我心上,泛起带血的疼痛。
我一遍一遍的重复:“我在这,我在你身边,我在这,聂寒。”
聂寒发烧了,一直在昏睡。我趁他吃了药,睡下,去公司递了辞呈。自从大家知道我是聂寒的妻子后,我工作的感觉完全变了,大家对我唯唯诺诺,恐怕有得罪我的地方,我的工作量明显的减轻,我不喜欢这种感觉。而且藤蔓清死了,这对聂寒而言是永远的伤疤,就算愈合,也不能去碰触,一个从来没给过儿子母爱的母亲死了,对儿子而言,是痛苦,是悲伤,是遗憾,是愤怒,甚至会隐隐生出绝望来,我不能让他有这感觉,我要每一天都陪着他,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我坐在床边,细细的看着昏睡的聂寒,好看的眉轻轻皱着,我像往常一样,伸手为他抹平,然后,低头,在他眉心处印上一吻。这个场景好熟悉,以前曾经发生过,只是,那时的我,想着离开,现在的我,满心守候。两年前,我吻上他的眉心,强忍满心的剧痛和不舍,泪流满面的离开。相同的场景,完全不同的心情,人生的际遇,还真是是奇妙呢。一瞬间,回忆竟铺天盖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