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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长天祭 会不会整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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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天际刚翻出一抹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尽,长安的街巷已浸在淡淡的清宁里。
宋月逢一身月白锦裙,裙裾绣着簇簇软糯的樱花,粉白相映,衬得她身姿窈窕。
兰竹为她绾了流云髻,插上一支浅樱玉簪,步摇轻晃,额间点上一枚精致的樱花花钿,眉眼间添了几分娇俏灵动。
整个人宛若春日里初绽的樱华,动人得紧。
一旁的菅仰止,身着玉白软缎长衫,衣身绣着暗纹云絮,料子轻软贴肤,衬得他身形颀长挺拔。
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孤傲,多了几分芝兰玉树般的温润雅致,眉眼间的柔和,比春日的暖阳还要暖人几分。
去往太子府邸的马车上。
锦帘轻垂,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留二人相对而坐。
宋月逢支着腮帮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看了半晌,直到菅仰止被她看得耳尖泛起淡淡绯色,脸颊也染上薄红,她才凑过去,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开口道,“菅仰止,我得先跟你坦白一件事。”
“昂?”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尾音微微蜷起,像只受惊的小兽。
宋月逢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悄悄道,“我今年二十八了。”
心里却暗自打鼓,不知道他对姐弟恋这事儿忌不忌口。就算不忌口……
见他半天没吭声,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宋月逢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心里犯嘀咕:这厮不会真嫌自己老吧?
毕竟二十八,在古代,怕是在长两岁,也算半老徐娘了……
可下一秒,她就看见他眸底漾开层层笑意。
明明是在笑,却偏要隐忍,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宋月逢的眉头蹙得更紧,鼓着腮帮子道,“你嘲笑我?”
“嗯?”菅仰止连忙摇头,一本正经道,“不敢。”
宋月逢斜着眸子打量,这家伙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分明是在憋笑!
“你不信?”她故意板起脸。
菅仰止又摇了摇头,眼中的笑意愈发浓烈。
直到看见宋月逢的小脸彻底鼓了起来,像是气鼓鼓的小包子,他脸上的霞色才缓缓褪去,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耳际,指尖微凉,唇齿轻启,吐出的音节迷离又沉软,像羽毛轻轻搔在心尖上,“姐姐……”
“……”
好家伙。
谁说这厮是温顺的小奶狗的?
谁说这厮单纯懵懂又纯洁的?
这一声“姐姐”,猝不及防砸进宋月逢的耳朵里,登时一股电流窜遍全身,惊得她瞪大眸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酥软又蛊惑的两个字,烫得她耳根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
而菅仰止,昨日听林潭深叫过这一声“姐姐”后,便在心里琢磨了一宿。
此刻他眸中笑意满溢,又轻声唤了一遍,“姐姐。你跟我说年龄,不就是想让我叫你一声姐姐吗?”
“……”
宋月逢彻底语塞。
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啊!
她只是想让他知道,他们之间相差五岁,搁现代,她就是妥妥地老牛吃嫩草……可这家伙,偏偏曲解了她的意思,还把这两个字叫得这般勾人。
“姐姐,如今可还满意?”他又添了一句,薄唇微扬,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我……”宋月逢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这简直就是把她往沟里引,要把她的魂都勾走了!
可这厮……
宋月逢望着他。
菅仰止依旧是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眼眸清亮如秋水,波澜不惊,偏偏那绯红的薄唇还在不断出言诱哄,“姐姐,害羞了?”
那语气里的调侃,温柔又霸道,让她再也无法抗拒。
要是这都能忍,她就枉费了自己正值热血年华的女儿身!
宋月逢本就一身牛劲无处使,这般想着,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菅仰止的衣襟,指尖微微用力,将他拉向自己。
那张温润如玉的俊脸瞬间近在咫尺,她甚至能看清他眸底错愕的倒影。
下一秒,便径直凑上去,用唇封住了那一声声叫个不停、带着清冷梅香的红唇。
唇齿交融的瞬间,她轻嘤一声,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嗔怪:“勾引我,是你自找的。”
……
太子府府邸。
菅仰止陪着宋月逢在太子府给两位伤员处理完伤口、挂好药,已是日头当顶的时候。
二人并肩走出府门。
林潭深早跟只鹌鹑似的,规规矩矩蹲在门口守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宋月逢瞥见他那副眼巴巴的模样,冲菅仰止挑了挑弯眉,转身率先蹬上了马车。
林潭深瞬间来了精神,凑上前凑着热闹喊,“爷!能不能把属下也带去长安寺呀?”
菅仰止心情正佳,斜睨他一眼,嘴角勾着笑,半句话都没说。
林潭深急了,立马举手拍着胸脯立誓,嗓门亮得能穿透马车帘,“属下保证!绝对言听计从!爷让往东,绝不往西!爷让打狗,绝不撵鸡!”
谁知暗处突然窜出个兰竹,补刀来得比刀还快,“嗯,往南走也行,往北走也没人能拦着你。”
林潭深瞬间耷拉下脑袋,苦着脸央求,“兰竹姐!我都给宋姐姐好好道歉了,你就别针对我了行不行!”
说着,他眼珠一转,突然灵光一闪,桃眸亮得堪比小灯泡,“爷!您看这长天祭多热闹!街上摊商扎堆,稀奇玩意儿遍地都是!宋姐姐又是第一次来,肯定想四处逛逛!多带属下一个,就多个拎东西、跑腿的下人!属下一身蛮力都没处使,正好能派上用场!”
菅仰止这才抬眸扫了他一眼,依旧没说话,只是抬手挑开马车帘,径直上了车。
马车里。
宋月逢早就把外头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见菅仰止坐进来,她鹿眸微微一挑,打趣道:“你这让研读兵书、学心计的决策,总算见成效了。”
菅仰止愣了愣,两息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自己入京第二日,他在书房跟太子“罚”林潭深抄兵书的事儿。
心底泛起一阵细碎的波澜,很快又平复下去。
他的事,她向来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思及此,他唇畔漾开浅笑,“他武力是不错,就是心思太简单、性子鲁莽。要是能把这些心计学明白,往后定能独当一面。”
“嗯,那你还不同意?”
菅仰止抿唇笑道:“你若是想买东西,便带上吧。”
宋月逢挑眉,合着这是变相让她笼络人心呢?
就在林潭深以为自己彻底没戏的时候,马车帘被人从里头掀开,露出宋月逢那张笑盈盈的脸,“潭深小朋友,你家爷同意啦!”
林潭深眼睛瞬间亮成了星星,心里直呼:宋姐姐又美了一个度!
他手脚麻利地纵身一跃,稳稳跳上了车辕,那叫一个雀跃。
于是乎,平炎、林潭深驾着马车,兰竹、花月隐在暗处随行。一行六人,浩浩荡荡朝着长安寺的方向驶去。
长安寺,位于南门外的狐岐山上。
今日,通往寺庙的官道上挤满了人,人人都奔着一年一度的长天祭而来。
人潮像一条流动的长龙,热闹得不像话。
长天祭向来是南安国最盛大的祭典,由礼部牵头组织的祭天游会,沿着官道一路巡游,热闹非凡。
仪仗队吹吹打打,好不气派;好几辆由八匹黝黑烈马拉着的露天大车,上面有舞姬踩着节拍翩跹起舞,还有说书人站在台上,唾沫横飞地歌颂皓月公子的传奇事迹。
宋月逢听得入神。
说书人讲的故事,每一桩都透着传奇:皓月公子初次露面,就针对瘟疫研制出特效药,神药配神人,瞬间赚足了全城人的目光;
后来麻风病肆虐,他挺身而出只身前往疫区,不顾生死救治病患,让先皇彻底相信此病可治,还在全国推行医馆制度,救下了无数人命。
他本无意入仕,却为了普及公家医馆,救了先皇之后,便入了太医院当值。
没做多久院士,就把南安国的医疗机构做到了四国之最,还在十三个州府都建起了公家医署,妥妥的传奇人物。
宋月逢听着听着,心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个皓月公子,也是一个穿越者!
越听越觉得可能性极大。
她从菅仰止怀里直起身,拉了拉他的衣袖,认真道,“我严重怀疑,这个皓月公子可能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菅仰止眸子黑亮,微微点头,“以前没遇到你时,我不曾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听你这么说,倒觉得很有可能。”
顿了顿,他又道,“他的医术确实独特,而且医治时与你一样,从不让外人在旁。”
听他这么一说,宋月逢心里更笃定了。
她眯起眸子,补充道,“只是,他说不定是我更后期的人类。”
“更后期的人类?”菅仰止皱起眉,“你是说,他生存的年代,在你之后?”
“对!”宋月逢点头,“他发明的那些宫中秘药,以我那个时代的技术,都还没那么成熟。”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一个在她未来时代的人,也穿越到了这里,还改变了不少东西。
可惜他年纪轻轻就走了,兴许是回到自己的时代了。
这么一想,她心里又犯嘀咕:自己的出现,会不会和这个皓月公子有关系?
毕竟未来世界的技术,说不定能解决很多现在匪夷所思的事,比如虫洞、比如多维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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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高照,炎热的气流一点儿也挡不住百姓的热情。
山脚下,几人陆续下了马车。
抬眼望去,便是通往长安寺的青石长梯,密密麻麻的台阶上挤满了人,摩肩接踵,热闹得很。
菅仰止伸手牵住宋月逢的手,沿着台阶往上走,“这叫千台梯,说是千台,其实没那么多。”
“没错宋姐姐!这台子一共三百二十一梯,寓意登顶后……”林潭深凑上来刚要解释,就被平炎狠狠踹了一脚,差点儿从台阶上滚下去。
他不满地回头,“平炎哥你踹我干嘛?”
平炎剑眉紧蹙,小声警告他:“你是不是傻?爷都没说,你瞎嚷嚷什么?”
林潭深瞬间瞪大桃眸,赶紧改口:“那个……属下啥也不知道!爷您继续说!”
平炎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禁闭白关了,还是这么没眼色。
宋月逢忍不住笑出了声,望了眼薄唇抿紧、脸色微微沉下来的菅仰止,被他牵着的手悄悄挠了挠他的掌心。
等他目光投过来,这才笑着问,“这三百二十一梯的寓意如何?劳烦菅少卿展开说说。”
菅仰止抿了抿唇,两息后才缓缓道,“寓意登顶后,生命从此刻重启。”
生命重启?
有点儿意思。
佛门之地,搞这么个寓意,是想劝人剃度出家吗?这地方在话本里压根没提过,反倒让她更感兴趣了。
她想起兰竹昨日说的话,还有说书人提过的旧事,又问向菅仰止:“听闻先皇当年是在这儿遇刺的?谁这么大胆子,敢在佛门圣地动手?”
此时,几人已经走过了半数台阶。
菅仰止拿出锦帕,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汗珠,轻声道,“当年的事,至今没查出源头。不过那刺客来得太蹊跷,如今想来,那诡异的布局,倒和一个人很像。”
“谁?”宋月逢抬眸看他。
菅仰止眸中掠过一丝冷意,转瞬即逝,音色沉了几分,幽幽道:“一直想置我于死地的那人。”
宋月逢心猛地一紧,就听他继续道,“当年先皇身边的守卫,不知为何突然被调离。刺杀发生后,禁军首领却说,他根本没下过调令,那些守卫接到命令时,他正和先皇的宠妃在一处。”
他紧了紧她微凉的手,望着前方的台阶,缓缓道,“他不傻。担下刺杀君王的罪名,那是诛九族的大罪,若只是私通嫔妃,只不过是一人凌迟而已。可他手下的守卫们,却还是一口咬定,那一瞬间,确实是听到了首领的声音。不过,在问到有没有见到首领本人时,却没有一个人点头。就像是你初遇我的那次。”
他看向驻足停下的宋月逢,以为她想仔细听,便放慢了脚步与语速,“原本公子五卷,是要与我一起回京的。可那一日,他们都听到了我的命令,说是让他们留在信阳城查账务,晚一天上京。但我,根本没发过这样的指令。”
宋月逢的手心冒出一层冷汗。
这本书里,她有写过很多刺杀他的情节,不管是夜黑风高,还是青天白日,黑衣人布局数次,不过都未成功过。
他现下说的调走公子五卷、查账务,不过是她为了顺利完结,刺杀成功,编的幌子而已。
只要确定剧情走向,往往一句话就能定局。
如今看来,先皇遇刺要是和“她”一样的人在操纵,那当年那个能操控别人思想、出神入化的人……
究竟是谁?
她“杀”菅仰止,用的是匕首,可菅仰止却是被箭矢所伤。
大胆猜测一下,会不会整本书,甚至她,也被这个人操控着?
她突然想到了陆云晋。
当天一行、二行二人,为何突然留置太子府,让太子一个人进宫?
宋月逢猛地停下脚步,心吊到了嗓子眼儿。
菅仰止回头,正好对上她倏尔抬头,震惊到大睁的眸子,“莫非……太子这次遇刺,也是……”
“正是如此。”菅仰止颔首,眸色沉了沉,“一行、二行曾说,是太子亲口让他们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