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次找到你》辞镜不辞花

7、笑颜…好美… 日子在

　　日子在江雾的聚散中悄无可闻地流逝。
　　黎巫依旧住在渡恶船坊，每日在固定的位置用饭，目光克制地追随那抹素青身影。
　　轻菱也依旧是那个温和疏离的掌柜，只是偶尔，黎巫会感到一道极快的、带着探究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待他回望，却又只见轻菱低垂的眼睫。

　　这日午后，浓雾未散，厅堂内光线昏沉。
　　厅堂内原本的静谧，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与肆意的谈笑声打破。
　　五六个穿着统一锦缎道袍、腰佩灵玉的年轻修士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们神色倨傲，眼神流转间带着一股被宠坏的跋扈，显然——是某个大宗门的弟子。
　　“掌柜的！最好的上房，赶紧收拾出来！”为首的一个高个弟子用指节敲着柜台，语气不容置疑。
　　轻菱从账本中抬起头，墨绿的眸子平静无波，依旧是那副温润疏离的模样：“天字房一日十枚下品灵石，诸位需住几日？”
　　“灵石？”另一个矮胖弟子嗤笑一声，目光贪婪地扫过轻菱精致得过分的脸，“爷几个住你的店是给你面子！还敢要灵石？知道我们是谁吗？”
　　轻菱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依旧平稳：“小店本小利微，概不赊欠。”
　　“嘿！给你脸不要脸！”高个弟子恼羞成怒，伸手就想抓轻菱的衣领。
　　就在这时，他们的注意力被角落里一个独自坐着的女子吸引了过去。那女子穿着素净，面容姣好，却眼神空洞，面无表情，仿佛是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哟，这还有个小俏娘子！”矮胖弟子坏笑着，搓着手就走了过去，“小娘子，一个人，多寂寞，陪哥哥们喝一杯？”
　　那女子依旧毫无反应，眼神麻木地望着虚空。
　　“装什么死！”矮胖弟子觉得失了面子，伸手就去摸那女子的脸。
　　“客官，请自重。”轻菱的声音冷了几分，身影一晃，已挡在了那女子身前。
　　他身形看似单薄，此刻却带着一股子不容侵犯的气势。
　　“自重？”高个弟子哈哈大笑，目光在轻菱和那女子之间来回扫视，言语更加不堪，“怎么，掌柜的也想一起？你这小模样，比娘们还带劲……”
　　污言秽语尚未说完，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
　　是黎巫。
　　他没有动用丝毫灵力，纯粹是肉身的力量与速度。
　　他一把抓住高个弟子伸向轻菱的手腕，反向一拧！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响起。
　　“师兄！”其余弟子惊呼，纷纷扑了上来。
　　黎巫眼神冰冷，动作却狂暴如猛虎。他侧身躲过一拳，手肘狠狠撞在另一名弟子的肋下，那人顿时如虾米般蜷缩倒地，痛得发不出声音。
　　矮胖弟子从侧面抱来，想将他拦腰抱住，黎巫不闪不避，一记沉重的膝顶直接撞在他腹部，胖弟子双眼暴凸，口水混合着胃液喷出，瘫软下去。
　　又一人挥拳打向他面门，黎巫左手格开，右拳如同铁锤，毫无花哨地砸在对方鼻梁上，顿时鲜血飞溅，那人捂着脸惨嚎着倒退。
　　最后一人吓得胆寒，抽出腰间佩剑胡乱劈砍，黎巫眼神一厉，欺身而进，避开剑锋，单手抓住他持剑的手腕，另一手成掌刀，狠狠劈在他肘关节！
　　“啊！”长剑“哐当”落地，那弟子抱着扭曲的手臂哀嚎不止。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五六名嚣张的宗门弟子已全部躺倒在地，呻吟惨嚎，再无刚才的威风。
　　黎巫站在他们中间，气息微乱，袍角沾染了点点血迹，他没用灵力，纯粹靠着一股狠劲和扎实的体魄，将这帮绣花枕头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低头，看着地上这些涕泪横流、丑态百出的所谓“仙门弟子”，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曾几何时，他所在的年代，仙盟初立，百废待兴。
　　那时的天骄们，哪个不是心怀抱负，于秘境中搏杀，于魔劫中并肩，为了一个“正道”的信念，可以卷生卷死，可以逆天而行，可以为了素不相识的苍生豁出性命。
　　他们争，是争谁的道更强，谁更能守护这方天地；
　　他们傲，是傲骨，而非仗势欺人的傲慢。
　　何时起，风气竟变成了这般？攀附宗门，欺凌弱小，心思龌龊……曾经的黄金年代，那些闪耀着理想与热血光芒的身影，似乎早已被时光磨蚀，只留下这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货色。
　　黎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失望。

　　地上那高个弟子忍着剧痛，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敢伤我们！我们师尊是…”
　　黎巫回过神，眼神重新变得冰冷。他懒得听这些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物，在那群弟子眼前一晃。
　　那是一枚非金非玉的令牌，样式古朴，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与一道若有若无的剑痕。
　　它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其中蕴含的一丝大道韵味，以及云纹中心那一点几乎不可察觉的、代表着仙盟最高礼遇的微光，却让地上那几个出身不算太差的弟子瞬间瞳孔骤缩，面无人色！
　　他们或许不认识这令牌的具体来历，但那独特的气息和象征，是他们师长再三告诫、绝不可冒犯的、属于仙盟最尊贵客人的标志！传说中，整个大陆，拥有此令者，不过十指之数！
　　这小店怎么住着这样一位大神！！！
　　“前…前辈！饶命！晚辈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饶命啊！”高个弟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不顾断腕之痛，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其他弟子也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跪倒一片，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滚。”黎巫收回令牌，只吐出一个字。
　　那群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相互搀扶着，狼狈不堪地逃出了渡恶船坊，连头都不敢回。
　　厅堂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淡淡的血腥气和那依旧眼神麻木的女子。
　　黎巫平复了一下呼吸，转过身，恰好对上了柜台后轻菱的目光。
　　轻菱正看着他，墨绿的眸子里面闪烁着一丝的光彩，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他唇角缓缓勾起，那笑容带着几分真实的、慵懒的、甚至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与玩味？
　　这一笑，如同冰雪初融，春水漾波，瞬间击中了黎巫的心脏。
　　刚才面对一群纨绔面不改色、出手狠辣果决的黎巫，此刻竟觉得耳根有些发烫，心跳莫名漏了几拍，一时间僵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看着那抹罕见的笑颜，方才忆起往昔的悲凉与肃杀之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作者有话说

　　黎巫：（痴笑）嘿嘿……老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