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尔十年以为期》承书

2、流光抛却青梅小（二）

　　院子里的大人们不约而同的教导自己的孩子，不许欺负许徵。
　　午饭过后，唐诗犹豫片刻，欲言又止的问女儿：“初初，有没有跟许徵玩呀？就是许叔叔家的孩子？”
　　虞初摇摇头“我们想和她玩，但是她应该是不喜欢和我们玩儿的，我和时鸢每次叫她玩，她都不出来”。
　　唐诗微顿，“那我们初初就多找她几次嘛？”

　　许徵站在窗户旁，抬头望向窗外搬来许久，依旧陌生的事物，眉宇之间是化不去的悲伤与忧愁。
　　伯母进来安慰了她一会儿。
　　一阵微风吹过，像是妈妈温暖的手轻轻拂起许徵额前的刘海，露出一张精致的秀气脸庞。
　　虞初忍不住脱口而出：“好漂亮的姐姐啊，跟香妃娘娘一样好看”。
　　一旁的时鸢敏锐地察觉到许徵隐晦的回避和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轻轻拉了下虞初，主动上前搭话。
　　许徵安静地看向时鸢和虞初。那眼神里没有明显的抗拒，也没有被夸赞后的喜悦，眼前这两个陌生女孩的善意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时鸢眼珠灵动一转，突然指着虞初头上的小揪揪，笑嘻嘻地对许徵说：“你看她的辫子，像不像两个小辣椒？跑起来一跳一跳的！”她夸张地模仿着虞初跑步的样子，逗得虞初咯咯直笑。
　　这轻松的小玩笑似乎悄悄打破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许徵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再次抬眼看向她们。这一次，她的视线在虞初活泼的小揪揪和时鸢生动的鬼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翠绿的银杏树叶自树上缓缓飘落，在水面上点开浅浅涟漪。
　　时鸢微笑着介绍：“我叫时鸢，时间的时，鸢尾花的鸢。她叫虞初，虞美人的虞，初见的初。你叫什么名字呀？”
　　“许……”女孩顿了顿，声音很轻，“徵”。
　　“和我们一起去跳皮筋吧？”时鸢大胆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许徵的手臂，没有用力拉，只是一个邀请的姿势，“来嘛！可好玩了！”
　　虞初也热切地点着小脑袋：“对呀对呀，姐姐，我们一起来玩吧！”
　　许徵依旧沉默着，但她看着两个小女孩充满活力的脸庞和时鸢伸出来的小手，又看看不远处树下几个正在嬉笑等待的小小身影，眼神里似乎有什么正在一点点融化。
　　爸爸温和的话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灯灯要多和小朋友一块玩儿，要开心一些……”
　　想到爸爸妈妈，许徵不自觉又红了眼眶。
　　终于，在短暂的停顿后，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她回握住时鸢的手，迈开了脚步，步伐很慢，很轻，但很坚定。
　　季晏安静地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
　　阳光正暖，透过枝叶，投在许徵身上，仿佛努力想要温暖这株沉寂的小苗。
　　季晏的目光掠过时鸢，扫过许徵，最后又回到虞初灿烂的笑脸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跟了上去，脚步似乎比刚才轻快了一点点。
　　夏日的蝉鸣依旧喧嚣，但在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下，一个新的、小小的友谊圈正在悄然形成——那是鹅黄、亮紫、安静的咖色和沉默的蓝色，调和出的童年最初的颜色。
　　“小燕子飞、五阿哥追……”
　　许徵站在圈子的边缘，听着时鸢欢快地讲解规则，感受着脚下树荫的清凉，第一次，她感觉自己这片飘零的叶子，仿佛被风轻轻托起，落在了一棵温暖的大树旁。
　　银杏树树荫浓密，成了躲避烈日的宝地。
　　许徵在小伙伴们的关心照顾下，慢慢融入这方小世界。
　　虞初、时鸢、许徵、季晏还有几个大院的孩子正在树下玩“过家家”。

　　秦淮和虞初母亲唐韵在房间聊天，不时的看向窗外的孩子们，“这些傻孩子，真是不知道热啊。”

　　虞初扮演小商贩，正煞有介事地用泥巴做着小蛋糕、小冰激凌、小水果。

　　“这个是香蕉味儿的，2毛钱” 她声音软糯，神情专注。

　　突然，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打破了游戏的宁静！

　　“啊——！！！”

　　只见虞初猛地跳起来，小脸瞬间煞白，惊恐地盯着自己露在外面的小胳膊。一条肥硕的白色的毛毛虫，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来，此时正在她的小胳膊上蠕动爬行，留下一条浅浅的、黏腻的痕迹。

　　巨大的恶心惊悚瞬间袭来，虞初浑身僵硬，胳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动都不敢动，眼泪一颗颗争先恐后的滚落下来，她本能地、撕心裂肺地大哭：“呜哇——！好恶心！哇——”

　　其他孩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懵了，有的跟着尖叫，有的不知所措地后退。

　　时鸢正要伸手将虫子拿掉。

　　一个身影冲到了虞初身边，是季晏！

　　他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却异常冷静。他环顾四周，从地上捡起一根还算结实的小树枝，正要挑走虫子。

　　时鸢一巴掌就将毛毛虫从虞初胳膊上拍走，咋咋呼呼对虞初喊“不怕不怕昂”。

　　危机解除，但虞初的恶心恐惧并未立刻消散，她依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秦淮和唐韵以为出什么事儿了，急忙跑出来，只见：

　　季宴扔掉树枝，看着哭成泪人的虞初，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无措。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有些笨拙地、一下一下地拍着虞初的背，动作略显僵硬，声音也努力放得平缓低沉：

　　“别怕… 虫子走了… 我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也许是“虫子走了”的认知，也许是背上那虽然笨拙却坚定的轻拍，也许是那句“我在”带来的安全感，虞初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变成了抽抽噎噎。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大眼睛，看向季晏。夕阳的金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脸上，他紧抿的嘴角和专注的眼神，此刻在她模糊的泪眼中，像一座小小的、可以依靠的山峰。

　　虞初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地、依赖地叫了一声：“季晏晏…” 然后，她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季晏的衣角。

　　季晏任由她抓着，小小的胸膛里，第一次涌起一种强烈的、想要保护什么的情绪。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树影婆娑，蝉鸣依旧聒噪，但树下两个孩子依偎的小小身影，却构成了一幅安静而温暖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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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同桌的“阳谋”》

　　小学开学前一天傍晚。

　　季晏正坐在小板凳上，看似平静地整理着新书包——一个印着小蓝猫图案的铁皮铅笔盒，几支削好的铅笔，崭新的田字格本和算术本。他把书本码放得整整齐齐，棱角对齐。

　　耳朵机敏的捕捉着客厅母亲和虞初母亲唐阿姨的谈话。

　　“要是两个孩子能坐同桌就好了，我们也放心些”季妈妈的声音传来。

　　“小学都是按照身高排座位的”唐阿姨温和地回答，“一年级小朋友嘛，按身高排，矮的坐前面，高的坐后面，这样看黑板清楚，也公平。”

　　季晏整理书本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动作，只是小耳朵竖得更直了。

　　晚饭后，季晏带着新买的贴纸和珍藏的西游记插画来找时鸢。

　　“时鸢！”他朝着二楼亮灯的窗户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扎着两个小辫子的时鸢从窗户探出头：“季晏？干嘛？”

　　季晏微笑，招招手讨好道：“时女侠，请下来一下，在下有事请求。”

　　时鸢噔噔噔跑下楼，叉着腰，一脸狐疑：“神神秘秘的，什么事？”

　　季晏递上一沓孙悟空的贴纸和一本插画，递到她面前：“给你。”

　　孙悟空的金箍棒在灯下反射着光，时鸢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小星星：“哇赛！是我猴哥，真的给我？不对，条件呢？”她可不信季晏会平白无故送她好东西！

　　季晏压低声音，凑近一步：“明天排座位，你在女生那队，帮忙让我…”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和小初排成一排坐同桌。”

　　时鸢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狡黠的笑容爬上嘴角，拖长了调子：“哦~~~ 想跟小初坐一起？怕她个子矮排到前面去，你够不着？”她接过贴纸和插画，爱惜的摸了摸，“成交！”

　　教室里闹哄哄的，充满了孩子们兴奋又紧张的声音。班主任李老师站在讲台上，拍着手让大家安静：“小朋友们，安静！现在我们要排队排座位啦！男生一队，女生一队，按个子从矮到高站好！”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开始排队。虞初个子小小的，很自然地排在了女生队伍的前面。季晏个子在同龄男孩里算中上，他一边排队，一边用眼角余光锁定着虞初的位置和前面时鸢的位置。

　　队伍慢慢成形，季晏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站在季晏前面几个位置的时鸢，悄默默的屈膝，和前面的虞初换了位置。

　　座位表很快排好贴出来。当李老师念到“第一组第三排：虞初，季晏”时，虞初毫无察觉其中的“猫腻”，开心地拍着小手，转过身对季晏灿烂一笑：“太好啦，季晏晏，我们是同桌啦！”

　　季晏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轻轻“嗯”了一声。

　　时鸢坐在他们斜后方，冲季晏得意地挑了挑眉，季宴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一场关于“同桌”的“小小阳谋”，圆满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