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不吃黄鼠狼的鸡

1、碰撞 明德大学的

　　明德大学的篮球场上，经济管理学院与信息技术学院的比赛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看台上座无虚席，加油声此起彼伏。李夬坐在替补席上，漫不经心地用指尖转着篮球。作为经管院乃至全校都有些名气的存在——凭借那张极具欺骗性的温柔面孔和活跃于各大社团活动的做派，认识他的人不少。但他此刻的目光，却带着一丝陌生与探究，投向了对方阵营中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经管院请求换人！"

　　裁判的哨声响起。
　　"终于轮到本大爷上场了。"李夬站起身，捋了捋刘海，嘴角勾起惯有的弧度，从容走向球场。经过信息技术学院替补席时，他再次瞥了一眼那个陌生的核心球员——那人身姿挺拔，眉骨高耸，眼神锐利如鹰，紧抿的唇线和周身散发的冷硬气场，都与篮球场上常见的氛围截然不同。李夬很确定自己从未在校园里见过这号人物，这家伙看起来就不像是有闲暇参加集体活动的人。他隐约听队友提过一句，IT院有个主力临时有事，找了个外援，据说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看来就是这位了。

　　"那个23号是谁？"信息技术学院的中锋也小声问出了同样的问题，显然对李夬颇为忌惮。

　　陶恙的目光从战术板上抬起，淡淡扫过正走向场内的李夬，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李夬，经管院大一，兰蕙苑三号楼，金融系。打球风格花哨，擅长突破和造犯规，校内论坛有点名气。" 他只是在答应替朋友打这场球后，按习惯快速搜集了对方主要队员的公开信息。这位李少爷看起来就是典型的、被簇拥着的富家子，是他日常生活中最常避开的那类人。若非欠着朋友人情，他绝不会把宝贵的、可以用来打工或学习的时间浪费在球场上。

　　比赛继续，李夬刚拿到球就展现出惊人的速度和灵活性，轻松突破两人防守，直逼篮下。就在他准备上篮时，陶恙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过不去的。"陶恙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李夬挑眉，那张温柔的脸上露出与之完全不符的讥诮笑容："就凭你这个临时拉来的外援？"

　　他假动作向左，实则向右突破，但陶恙仿佛早已看穿，稳稳封住去路。情急之下，李夬强行起跳投篮，陶恙几乎同时跃起，修长的手指险些触到球。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最终落入网中。

　　"看到了吗？"李夬回头，言语中的得意与他的温柔长相形成鲜明反差。他刻意忽略了内心因对方专注防守而产生的、一丝被在意的窃喜，这感觉陌生又危险。

　　陶恙什么也没说，只是眯起眼睛，接下队友传来的球，迅速组织进攻。他的表情冷峻得让人发怵，动作高效得像在执行程序。

　　接下来的几分钟成了两人之间的对决。李夬华丽张扬的球风与陶恙简洁高效的打法形成鲜明对比。每当李夬得分，他总会抛出一两句刻薄点评；而陶恙则始终一言不发，只用实际行动回应。李夬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用余光搜寻那个沉默的身影，对方那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带着边缘感的专注和强悍，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的视线。他清楚自己的性向，也清楚自己对哪种类型缺乏抵抗力，而眼前这人，无疑精准地触动了那根心弦。

　　距离比赛结束只剩十五秒，经管院落后一分。李夬持球突破，在三分线外急停，面对陶恙的贴身防守，他毫不犹豫地起跳投篮。

　　陶恙几乎同时跃起封盖，巨大的压力迫使李夬在空中后仰以提高投篮弧度。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手腕为了保持动作，与陶恙试图封球的手臂重重地绊在一起！ 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他整个人彻底失去了重心。

　　"糟了……"

　　落地时，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右脚上，一阵剧痛从脚踝猛地炸开。他痛得眼前发黑，控制不住地向前倒去，摔在刚刚落地的陶恙身上，两人重重跌倒在地。

　　裁判哨声响起——防守犯规，罚三球。

　　然而李夬却痛得站不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

　　"你没事吧？"经管院队友围了上来。

　　"怎么可能没事！"李夬忍着痛楚，嘴上却不饶人。

　　陶恙早已起身，他眉头紧锁，表情凶得吓人，却出人意料地蹲下身，避开李夬试图推拒的手，检查他迅速红肿起来的脚踝。

　　"别碰我！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受伤？"李夬没好气地说。

　　陶恙一言不发，只是轻轻按压脚踝周围，在李夬痛得倒吸冷气时停了手。"韧带拉伤，"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需要冰敷和固定。"

　　"你是医生吗？装什么专家！"李夬反驳，但疼痛让他无法继续逞强。

　　最终，李夬被换下场。他固执地拒绝了所有人搀扶，独自一瘸一拐走向场边。

　　让他意外的是，陶恙竟跟了上来。

　　"你不继续比赛了吗？"李夬惊讶地问。

　　"被换下了。"陶恙简短回答，表情依然冷峻。他因为这次防守犯规和引发的冲突被教练示意暂时离场冷静。看着李夬明显价值不菲的球鞋和手腕上若隐若现的名表，一种现实的顾虑压过了球场上的争胜心。这种家境优渥的少爷，若是借题发挥，后续的麻烦可能会超出他的承受能力。他不想惹麻烦，尤其是金钱和权势层面的麻烦。负责到底，是最省事的选择。

　　李夬冷哼一声，还想说什么，却被脚踝的剧痛打断。

　　陶恙没有理会他的嘴硬，只是从医疗箱拿来冰袋和绷带，不由分说地蹲下为他处理伤处。动作专业轻柔，与那张凶悍的脸形成鲜明对比。李夬看着他低垂的、专注的眉眼，感受着脚踝上传来的冰凉和固定感，一种陌生的、混杂着委屈和安心的情绪悄然滋生。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对头”这样照顾，更没想过，这种沉默的照顾会让他心跳失序。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谢你。"李夬嘟囔着，声音却低了下去。

　　去医务室的路上，两人沉默不语。李夬偷偷打量身边的陶恙，第一次注意到他有着比自己想象中更加立体的侧脸。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那些过分的关注和莫名的火气，或许并不仅仅源于好胜心。眼前这个家伙，从冷硬的外表到沉默强悍又带着疏离的内里，都过于精准地踩中了他那些从未宣之于口的偏好。

　　"看什么？"陶恙突然转头，眼神锐利。

　　李夬顿时耳根发热，慌乱移开视线："谁看你了！我是在看…那边的银杏树，叶子黄了挺好看的。"

　　陶恙顺他目光望去，语气平淡："那个方向没有银杏树。"

　　李夬语塞，脸上泛起红晕。在心动对象面前社死，莫过于此。

　　校医诊断李夬为轻度扭伤，需休息一两周。从医务室出来，李夬面对现实问题。

　　"我送你。"陶恙简短地说，同时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大概是调整他接下来的打工或学习计划。

　　"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李夬下意识拒绝，他不想在这个刚刚戳破他一点小心思的"敌人"面前继续示弱。

　　陶恙看了他一眼，眼神凌厉："你住在兰蕙苑三号楼，距离一点七公里。靠单脚跳不现实。" 他必须确保这位少爷安全回到宿舍，避免任何后续借题发挥的可能。

　　"……你怎么连哪号楼都知道？"李夬更加惊讶了。

　　"新生住宿分配有规律可循。"陶恙语气毫无波澜，指向不远处驶来的电动滑板车，"代步工具，为了提高效率。" 他没说的是，这车是他用攒下的奖学金和打工收入买的，是为了在不同打工地点之间高效移动的必要投资。

　　扶李夬坐上后座后，陶恙小心地将受伤的脚安置好。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体温。

　　"扶好。"陶恙头也不回地说，语气强硬。

　　"谁要扶你！"李夬嘴上抗议，但在车子启动瞬间，他还是下意识抓住了陶恙腰侧的衣服。手指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到紧实腰身的温度，李夬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傍晚的风带着初秋凉意，吹不散他心头因这被迫的亲近而掀起的、带着清冽洗衣液味道的波澜。

　　到达宿舍楼下，李夬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谢。

　　"明天同一时间，接你去换药。"陶恙突然说，表情依然严肃。

　　李夬一愣："不用麻烦，我可以……"

　　陶恙打断他，眼神不容拒绝："你的伤，我有责任。" 这责任，既关乎道义，也关乎他不想招惹潜在麻烦的谨慎。

　　李夬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反驳的话。他看着陶恙远去的背影，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愈发清晰。那不再仅仅是对手间的纠葛，更像是一种隐秘的、带着忐忑与期待的牵引。他终于为自己反常的期待找到了那个无法宣之于口的理由，尽管对方的态度，冷硬得如同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