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天地 他的肌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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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沈清璃累了的时候，就会这样抱住他，没有他的那种小心翼翼与试探，只是整个人张开双臂暖呼呼地抱上来，没有什么情爱的意味，像是在抚摸一只小动物，又像一只找到窝的大猫，安全地舒展开身子，伸了个懒腰。
沈默的手指在桌角上收紧了，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她靠过来，他的身体都会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绷紧，僵硬，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然后他会在心里骂自己没用，骂了好几回，才能慢慢松下来，装作若无其事。
明明已经有过几次，但沈默总是无法习惯，每一回都像是第一次那样紧张，再拼命让自己放松下来，不想让沈清璃发现端倪。
他不想让她发现。不想让她知道，她的每一次触碰，都会让他的心跳乱上很久。她抱他，就像抱一只小猫小狗，没有像他一样的悸动，没有像他一样的忐忑，没有那些翻来覆去咀嚼了一千遍的心思。
她只是累了。
沈清璃一无所觉地伏在沈默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撩卷他耳边的散发，问道：
“你今天呢？”
他覆上她交扣在腹部的手。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握刀磨出来的。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划过，一下，两下，三下。她没有抽回去，也没有收紧，就那样让他摸着，像一只被顺毛的猫，眯着眼，懒洋洋的。
他清了清喉咙，答道：“收了三百四十个兵。分了南部几村的地。任命了新的事务官和村长。”
“忙得过来？”
沈默垂首轻哂：“忙不过来也要忙。”
这些日子，原本因先前遇袭失去联络的暗卫也顺着他放出的风声找了过来，汇合后，不仅要治理滨水县，还要与支持人与妖鬼共处的江湖势力接触，私下里还在清查当年沈家落魄的真相，加之前两日白昌沅陆路的大部队也到了，每日同步消息查案。
沈默忙得不可开交，好在沈清璃已经将最棘手的那部分妖鬼处理了，不然还不知要有多少乱子。
沈清璃看不见他的眼睛，于是从侧面慢慢往前滑，蹭进了沈默的怀里，坐在他腿上，案卷被她的衣角扫到一边，堆在最边缘，摇摇欲坠。
他没有去扶，低下头，看着她。
烛光跃动着，落在他的半边脸上，冷月下面有暖流脉脉淌过。她伸手一揽，偎在他颈窝，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多么不可思议的柔软啊，他收紧了手臂，她很小，像是比他小一号的娃娃，这样的身体里，蕴含着不为人知的力量，温暖地栖息在他的怀抱中，像是天然属于此。
沈默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了眼睛。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缺眠的疼从眼眶蔓延到后脑，可她的体温透过衣料渗进来，温热缓慢，像溪水漫过干涸的河床。疼慢慢远了，唯有永恒的舒缓。
不仅仅是她，他自己也在从这样的怀抱中攫取安定感，山雨欲来，他必须做好准备，这样契合的时光越好，他越舍不得放手，孤身一人的时候，就愈感渴求。
他不敢主动向她索取这样的时刻，因为每一次肌肤相贴，他都希望永远不要再分离，宛若饮鸩止渴，短暂的甜蜜后，就是永不知足的念想，汹涌着，直至下一次短暂的满足到来。
“明天，”她忽然说，“我跟你去巡乡。”
他睁开眼睛。
“县里作乱的妖收得差不多了。”沈清璃说，“剩下的翻不出什么浪，交给肥灰牠们去办就好。山下的事，我也想看看。”
沈默轻轻摇头。
“这几日，你都没有好好歇息。”她本不用做这些，如果不是因为他......
沈默只要这样，沈清璃就不说话了，只往他怀里钻，瓷声瓷气道：“好困。”
沈默有些无奈，他低下头，看着她散落的碎发垂在他衣襟上，心中一动，看着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白得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他立刻移开了视线，像是被那一小块肌肤烫到了似的，他把她抱起来，走到床边，却不想放手。
他不想放手，每一次都是这样。
每一次相拥，他都想，就这样吧，就这样抱下去，直至天荒地老。
好在她也没有松手。
他的手环在她腰上，她的手还勾着他脖子，谁都没有先放开。
于是他默认了这一次的拥抱可以维持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看着她的眼睛，烛光，倦意和他的影子填满了她眼中的倒影，让被映照其中的人生出了些许情深珍重的错觉。
他伸出手，把她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蹭过她的耳廓，她眯了一下眼，贴在他的手心，没有动。
“饿不饿？”他问道，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要软。
沈清璃吃东西只是单纯的习惯，并不需要以此维系能量但。
她喜欢看沈默为了她跑来跑去的模样，每次做完之后，他就会露出一幅满足的神情，笼罩在他眉宇间的沉郁也会散开一些。
很可爱。
沈清璃点了点头，她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样懒洋洋的样子，眼睛半睁半闭，像是随时会睡着。
“好。”他立刻应声，却有些不舍得放开手，顿了两秒才站起来，走到灶台边。
粥还温着，他盛了一碗，端回来。她没动，只是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手钻进他的手心，挠了挠，露出一个笑。
她总是这样，时而妩媚，时而成熟，时而懵懂，时而风情万种，这样的肢体接触似乎对她再自然不过，并没有半分暧昧半分不妥。
总是这般，若即若离，靠近又拉扯，永远让人无法真正安心。
是他想要的太多吗？
千言万语被浪潮推到心头，他却只是把粥放在她手边，笑着关心道：“喝完再歇息吧。”
沈清璃却没动，直勾勾地盯着他。
沈默对上她的眼神，又看了看粥碗，若有所悟。
他端起碗来，耳朵有些热，盛出一勺，想为沈清璃吹凉。
沈清璃却冷不丁道：“你不开心？”
沈默手里的勺顿住了，勺沿贴着粥面，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米粒滑下去，被压在米下的红枣露出暗红色。
这是他为沈清璃单独熬的，煮了很久，热了又热，她却总是不来，总让他忧心，是不是遇到了麻烦，是不是终于不耐烦了，想走，是不是这样，是不是那样。
他带着满心的思绪，却摇了摇头，下意识想否认，还没开口，沈清璃截断了他的谎话：“为什么不开心？”
沈默心里一空，怔怔地看着她。
沈清璃抬手，揉了揉他的耳骨，凑近了一些，几乎贴着他的唇，吐出很轻的一声呢喃，温热的，像一声叹息：
“好笨。”
她的手指很凉，指腹上有茧，蹭过他的耳廓，痒痒的。
气息相贴，温度交换，两人的距离比拥抱更近，比对视更深。她身上的味道也拢了过来，混着粥的清甜，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每一次闻见，他的心就会软下去，泡得发胀。
在水中濒临死亡的那个冰冷、危险、引人沉沦的，算不上吻的吻，是他对她最初的印象，极致的冷与热。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他的睫毛能扫到她的，近到他能看见她瞳仁里自己的神情——确实......有些傻，像一只做了错事等待被责罚的幼犬。
近到......
他低下头，就能碰到她的唇。
他低下头。
这一次，没有濒死的喘息，不再有绝望的沉溺，不是记忆中那种要把人拖进深渊的、烙进魂灵的冷与热。
现在那份高山冰雪化了，炽热熔岩熄了，唇齿间只有纯粹的化骨温柔。
像晨起时第一口粥，不烫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
慢慢地，她的手穿过他的衣襟，贴在他的腰侧。
她的手很凉，他被那凉意激了一下，腹肌绷紧，她的手指在他皮肤上划过，像岩泉漫过青苔。
他的手臂收紧，箍着她的背，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隔着薄薄的衣料，撞在她胸口。
他们的呼吸绞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她的腿盘上他的腰，他的手插进她的发间。头脑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闷声敲开，像炮仗在水底闷响，像蚌被一点点凿开，露出洁白的软肉。
汗从额角滑下来，滴在她锁骨上，她缩了一下，又舒展开。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全凭直觉，只知道不能停，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他的臂箍着她的背，直到头脑缺氧眩晕，直到热得汗液淋漓。
唇齿分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啵”的一声。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看着他的眼睛，对视间，似乎有电光闪过，两具年轻的胴体本能地想要更进一步，却又青涩而不得章法。
两个人都在喘，胸口的起伏很快，谁都没说话，像是一场无声的竞赛，谁都不甘就此分开，于是相拥着气喘。
她伸手，把他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从他眉心划到太阳穴，划到耳后，就不愿意再离开了。
她的眼睛亮亮的，不再像远天的月光，可望不可即，像是摇曳的烛光，又暖，又软，有什么东西在火焰化开。
“我中意你。”她说。
沈默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或许是理智，或许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心跳得太快，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无措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心意相通喜悦太浓，浓得像沉墨，滴进水里，化不开，就沉在底下，沉甸甸的。他看着她的眼睛，想把这句话装进心里，装得满满的，一滴都不漏。
可是紧接着，她又说：
“世间情爱难长久，譬如朝露，朝颜夕逝。与你，我不在乎天长地久。一时欢好，亦足矣。”
沈默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绽开，就僵在那里。他眨了眨眼，明明听懂了每一个字，却好像无法理解她话里的含义，可那些字连在一起，变成了一堵高墙，把他挡在外面。
她的手还贴在他腰侧，她的腿还盘在他身上，她的呼吸还拂在他唇边。可她的话，已经把他们的距离拉得很远，很远。
如坠冰窟。
一秒天上，一秒地下。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天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