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痴相吸》幻洇安

4、同桌的真面目为？ 程怿在

　　程怿在酒店住了整整两天，此时正躺在床上，机械地应付着手机那头“朋友”们程序化的问候。
　　“啥时候回来？得到过年的时候吧，看情况。”程怿敷衍地说道。
　　好不容易挂断最后的一个电话，程怿只觉得身心疲惫。给欠费的手机充了两百话费。
　　在关上手机前，一条消息弹了出来。程怿盯着那条消息的备注，有些发怔，迟疑地抬手点开。
　　爸：「没去上课？」
　　I：「嗯。」
　　对面隔了一会才回复：「明天要去了，班主任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I：「知道了。」
　　爸：「少吃点垃圾食品，买点有营养的东西吃。」
　　程怿心虚地看了眼桌上堆积如山的外卖盒，慢吞吞地回：「知道了。」
　　程父估计是不想浪费时间打字，发了段语音过来。
　　程怿长按转文字，又点开语音。“到了新学校，别再像之前那样了，把心思放一些到学习上……我记得你之前成绩没这么差……”
　　程怿没什么耐心听完，确认转文字成功后便掐了语音。
　　I：「那您之前还和我妈一块来给我开家长会呢。」
　　“那都多久前的事，你小学时候吧，你现在都高中了……不说了，我还有会要开。”
　　听到后面那句，程怿手指停顿了下，默默地将聊天框里酝酿好的字一个个删掉，只留下三个字。
　　I：「您忙吧。」
　　“我也就小学的时候成绩好……”程怿望着窗外在电线杆上停息的鸟，低声道。
　　程怿拉过窗帘，房间瞬间暗了一个度。随即他“啪”地按灭了床头灯，房间彻底陷入黑暗，只有头顶的空调闪着微弱的灯光，卖力地运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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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挟着暑气的风拂过，肌肤上浮起阵阵黏腻的触感。吴攸半倚在走廊的栏杆上，出神地仰望着天空中几朵漫无目的地漂泊的云。耳边传来教室稀稀拉拉的读书声，仿佛与他身处不同时空。
　　“吴攸！我叫你出去罚站是为了让你欣赏风景的吗！”
　　一道声音袭来，读书声戛然而止。吴攸扭过身子，和一整群努力向外张望的同学们打了个照面，目光交织，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窗边的同学被吴攸阴沉的脸色吓到，匆匆转过头，低声提醒着身边人。到最后留给吴攸的是几十个装作认真上课的后脑勺。
　　班主任警告地瞥了吴攸一眼，回过头，“再念遍……”
　　吴攸一点一点地蹭着墙角，直到讲台消失在视野里，才觉得安全，便蹲下来埋头玩起了手机。
　　下课铃响起时，吴攸早已起身，准备回家补觉去。
　　“吴攸。”
　　吴攸脚步一顿，僵硬地转过头。
　　“来办公室下。”班主任留下这句话后，扬长而去。
　　吴攸不紧不慢地走，透过一扇扇窗户，扫过路过的每个班级。
　　“……老师？”吴攸走到班主任的办公桌前。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女人转着手中的红笔，漫不经心地问道。
　　吴攸琢磨了一下，“上课睡觉？”
　　“你报名那天下午来的吧，知道我叫什么吗？”班主任没正面回答，又抛出了个问题。
　　吴攸心虚地摇了摇头。
　　“我姓陈。”陈璐推了推眼镜，“我之前看了你的入学成绩，你中考的时候考挺好的吧。”
　　“是吧。”吴攸模棱两可回答道。
　　“不想读书？”陈璐像是聊家常般随口问道。
　　吴攸移开视线，有些回避，淡淡道：“也不算。”
　　陈璐点点头，“既然想读书，为什么不好好学习。”
　　“……麻烦？”吴攸竟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
　　陈璐扫视着成绩单，总算看到一个最合适的人选。“你等下去一楼搬张桌子放你位子旁。”
　　“您可别搞什么‘结对帮扶’。”吴攸不情愿地开口，“我不需要。”
　　陈璐皱了皱眉，眯起眼睛，“想什么呢。我们班除了你，也就一个成绩跟你半斤八两。
　　“你们一块坐，别打扰其他同学。”
　　吴攸张了张嘴，有些不可置信，还有这好事？
　　“但你们每周五下午，必须待在学校里把作业写完了才能回去。”陈璐的话如同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把吴攸浇了个透心凉。
　　“不是吧……”吴攸苦着脸。
　　“当然还有其他选择，”陈璐故意停顿了一下，“那就照你说的，弄个互帮互助的小组。”
　　吴攸一脸正色，“不用了陈老师，我现在就去搬桌子。”
　　“对了，”吴攸想到了什么，从门口退回来，“我想请个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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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怿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另一手抱着刚从学务处领到的校服。他找了个树荫，就地坐下。
　　随着上课铃的尾音彻底消散，操场上如同被按下静音键。程怿见周围都没人了，才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爬起来，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三楼，高二理A（1）……”程怿抬头看着班排，喃喃道。
　　真正站在班级门口时，他才发觉情况棘手——现在进去，无疑会打断课堂。程怿在门口来回踱步，内心追悔莫及，早知如此就不该来。
　　“你先从后门进吧。”陈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建议道。
　　程怿扯出了个勉强的笑，“好的……您是？”
　　“A（1）班主任，”陈璐朝程怿笑了笑，“姓陈。你是程怿吧。”
　　“是。”程怿复杂地看了眼陈璐一眼，移开目光，“陈老师，我的座位在？”
　　“第一组最后一桌靠窗。”
　　“好的谢谢老师。”程怿乖巧地说道。
　　陈璐点了点头，“先进去上课。”
　　程怿从后门溜了进去，小心翼翼地掩上门。所有同学都在专注地盯着黑板，全然不知班上多了个人。
　　程怿顺利地坐到了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凝视着PPT上的大题，心中默默计算着，顺手拿起了笔，在纸上粗略地画着草图。
　　数学老师看了眼时间，望在底下仍在奋笔疾书的同学们，“答案是零或根号三，没人算出来吗？”
　　班级一片寂静，回应老师的只有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这题目是去年奥数比赛的题，不算难。”方老师肉眼可见的失望，“没事，我们先看这个图……”
　　程怿打了个哈欠，随意地将面前写着零、根号三的纸揉成一团，塞进了抽屉里。
　　这是程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压根没带笔和纸。程怿悄悄往旁边扫了一眼，对着空气低声道：“抱歉了兄弟，刚刚没注意。”
　　“现在拿出练习册，我们现场做几题。”方萍低头翻开书。
　　程怿看着两张桌底中间的一摞书，拿了本出来。
　　“先做四、五、六这三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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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攸潦草地抹了把额上的汗，卸力般瘫倒在桌上，一动也不想动。
　　前排的同学佯装和后桌讲话，带着探寻和眼神偷偷地往吴攸身上瞟。
　　叶婧霁正和宋雪聊天，察觉到前排同学的异样后，朝后排望来。
　　“谁坐你旁边啊？”
　　吴攸闻言抬头，没好气道：“我哪知道。”
　　“我猜是个女生。”叶婧霁来了兴致。
　　“赌不？”
　　“赌，押周五晚饭。”
　　看叶婧霁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吴攸已经做好请客准备了。
　　一旁的同学不自觉拉长了耳朵，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
　　高一那年，有个男的在追叶婧霁，架势不小，弄得整个学校人尽皆知。但叶婧霁始终没有表态，后来听说被吴攸知道后，放学的时候把人揍了一顿。吴攸因此背了个处分，也在校内彻底“出名”。
　　之后就有各种传言甚嚣尘上，包括但不限于：吴攸偷偷暗恋叶婧霁，扫除情敌的同时也顺便给其他仰慕者一个下马威；还有人说两人其实在搞地下恋……
　　反正就是一些叶婧霁听了都要笑断气的谣言，竟然还说的有鼻子有眼。
　　现在正主就在身旁，怎么能压制着住体内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有个胆大的女生凑过来，半真半假地问：“婧霁，我喜欢吴攸，我们可能在一起吗？”
　　“可以啊，怎么不行。”叶婧霁莫名其妙地看了女生一眼。
　　“……这样啊。”女生从叶婧霁表情上看不出漏洞，不免有些泄气，可转念一想自己还有机会，又暗自高兴起来。
　　吴攸趴了一会，看了眼时间，便起身离开了教室。
　　“走了？”叶婧霁有些震惊，“这么快就说服陈老师？”
　　吴攸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中，略带慵懒的声音还从远处飘过来，“请病假，说服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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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停留在斜前方的一个女生背影上，程怿顿了顿，只觉得那人在哪见过。
　　“叶婧霁是哪个？上来答一下这题。”方萍拿着点名簿，抬头扫视了一圈，“其他人下面写。”
　　程怿看着那女生僵硬地站了起来，然后接过老师递给的粉笔。
　　“对，就是这样。”方萍点了点头，“思路不错，就是计算能力有待提高。”
　　叶婧霁将手中粉笔放回讲台，一抬头和教室最后面那人对视了。
　　二人皆是一愣。叶婧霁快步走下讲台，程怿也不自然地偏了偏头，望向窗外。
　　下课铃响起的同时，方萍开口：“再拖五分钟，把这题的大概思路讲一遍。”班上瞬间哀嚎声一片。
　　方萍前脚刚迈出门，班上一大片人已经埋着头补觉了。
　　程怿前面那哥们，估计是想要看时间，转过头和程怿四目相对。
　　“卧槽！吓我一跳，哥们你谁啊？”
　　程怿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怎么回答。
　　对面自来熟道：“我叫李啸天。你嘞？”
　　“程怿。”程怿思索了一下，补充到，“转校生。”
　　“你坐这儿？”李啸天问道。
　　程怿点了点头。
　　李啸天没说话，一脸同情地看着程怿，“这么说我们也算是，额那个叫什么来着？同甘共苦？”
　　“患难与共？”
　　“对对对！”李啸天激动地拍了拍桌子。
　　程怿觉得他的音量完全配得上这名字，揉了揉有些发痛的耳朵，问道，“为啥？”
　　“你见过你同桌没？”李啸天压低声音说。
　　程怿摇了摇头，“没有。”
　　“也对，他前面刚走，”李啸天环顾了一圈后，神秘道，“我也不是在说他坏话，我只是在阐述他的相关事迹，虽然真伪还有待考察，但是……”
　　程怿皱着眉，听着李啸天叽里咕噜说了半天一个重要内容都没开始讲，有些不耐烦，“你要讲什么快点说吧，我又不跟他说。”
　　“我没讲人坏话，我可不怕你跟他说……但还是别说了。”李啸天干笑两声，步入正题，“你旁边这位仁兄……”
　　“我去……”程怿一直认为自己之前的行为已经算是“劣迹斑斑”而李啸天口中的同桌，可是比自己还要高出不止一个段位。程怿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些招，想着以后有时间效仿一下。
　　李啸天认真地盯着程怿，把程怿心里看得有些发毛。
　　“咋了？”
　　“没，”李啸天叹了口气，“我感觉你今后日子不好过……”
　　“什么意思？”
　　李啸天有理有据地分析：“我们学校每个学期选一个校草，而你同桌已经连任两期了。这次估计要换人。”
　　“那关我啥事。”程怿不解。
　　“你是白痴吗，我说你有可能是我们的新晋校草啊。”李啸天恨铁不成钢。
　　程怿想起来之前学校好像也有搞什么竞选校草的贴吧，但自己从来没关注过就是了。
　　“这只能证明我长得帅是事实啊。”
　　“……”，李啸天沉默，内心腹诽：我在担心你未来的日子，你在跟我炫耀你的颜值？
　　“跟你开个玩笑而已，这么较真。”程怿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往叶婧霁方向瞄了眼，问道：“欸，对了，你知道刚刚上去做题的女生吗？
　　“叶婧霁，好看吧？”李啸天顿时来了兴趣，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一样，“等等……你别跟我说你刚来就喜欢上人家。”
　　“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见程怿没否认，李啸天脸色一变，“我忘了跟你说，你同桌就是把叶婧霁的追求者给打了，才名声大噪的。”
　　——名声大噪不是这么用的吧，程怿暗自吐槽。
　　“打架不挺正常的。”程怿没什么表情。
　　“你说啥呢？我们学校别说打架，连迟到旷课的人都很少！”李啸天仿佛在看怪物一般，“话说，我们学校一般是不会收转校生的，除非在市里有名次的。没看出来啊，学霸。”
　　程怿被李啸天的“学霸”二字狠狠劈了个外酥里嫩，刚想解释，上课铃不合时宜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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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锁舌清脆的一声回响，画室门被人拉开。叶婧霁托着腮坐在画板前，头也没抬。
　　“还在画？饭吃了没？”吴攸将饭盒放到空桌上。
　　叶婧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啊，老师让我画十张速写，结果我给忘了，在补呢。”
　　“这样啊，”吴攸坐到桌前，故作好心问道，“要我帮你吗？”
　　“滚。”叶婧霁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吴攸用他那只解遍无数难题的手，画出来的那些诡异之物。
　　叶婧霁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看到那幅鬼东西时，半天只憋出来一句话，“丑得牛逼。”
　　“我感觉那时候画的也没那么丑吧。”吴攸思考了下，一本正经道。
　　“你那张玩意已经刷新了我对丑的认知了。”叶婧霁放下手中的炭笔，往洗手间走去。
　　“对了，我那转校生同桌你看到了没？男的女的？”吴攸用汤勺舀了个鱼丸。
　　叶婧霁甩了甩手上的水渍，闻言表情有一瞬裂缝，“女生吧，没注意。”
　　“行吧，你和宋雪想吃什么？”吴攸点了点头。
　　“到时候再说吧，我先约一下她，”叶婧霁拿出手机，手指忽然一颤，“今天三号？”
　　吴攸的手也抖了下，“你爸回来了……”
　　叶婧霁把鱼丸飞快塞进嘴里，含糊道，“卧槽，我先走了！”
　　“赶紧回去吧，东西我收拾，”见叶婧霁还要开口，吴攸补充，“门也会锁的，走吧走吧。”
　　“……谢了。”叶婧霁费力地咽下，慌慌张张往外跑，“明天见。”
　　“明天见。”
　　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也随之沉入一片寂静，吴攸机械地嚼着已经有些发凉的鱼丸。
　　一碗鱼丸很快见了底。吴攸抽了几张纸，从容地擦了擦嘴，对折后又把桌面擦拭了一遍。他将狼藉拢进一次性餐盒，装入塑料袋中，利落地打了个结。
　　“叮——”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吴攸垂眸。
　　庄归帆：「出来玩。」
　　吴攸一手提着垃圾，一手摁住语音键，往外走，“我明天要上课。”
　　“嘁，”对面秒回，“上学期你在学校里的总时间还不如我一个月在厕所里的总时间长呢！”
　　吴攸锁上门后往外拉了拉，确认上锁后，才戏谑开口:“小点声，可别让人知道你是个‘快枪手’。”
　　“操，你才‘快枪手’！”庄归帆骂道。
　　吴攸收了笑意，“行了，我真要上课。”
　　“行了行了知道了，”庄归帆不耐烦道，“陪你女神叶婧霁去吧。”
　　“不是叶婧霁。”吴攸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些许较真。
　　“……我去，真不是？”庄归帆愣了愣，“哪个妹子入了你的法眼？我们学校没有特别好看的女生吧。谁啊谁啊？”
　　“没谁……”吴攸暗道不妙，如果没有给庄归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是不可能就这么翻页的。他大脑飞速运转着，“额……是我们班的转校生，还挺漂亮的，说话也温柔。”
　　“哦——这样啊。”
　　吴攸悄悄松了口气。
　　“那我改天去你们班瞻仰一下。”
　　“……周五吧。”吴攸想到了陈璐和他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