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痴相吸》幻洇安

2、你们打完架怎么还一块睡觉？ “

　　“鬼你大爷，”吴攸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什么身份还想鬼来接你。”
　　要不是某人，自己早就在旅馆安顿好了，而不是在这鬼地方对着满山的墓碑……结果那“罪魁祸首”现在正一脸无辜地站在自己面前。
　　程怿越想越气，愤愤地蹬着吴攸。体内所有细胞都在叫嚣着，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这些天受到的所有负面情绪都有了宣泄口，“你他妈还敢来？”
　　“怎么不来？来看笑话啊！”吴攸原本还有些自知理亏，但听到程怿这么说，火气也上来了。
　　两人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礼貌疏离，火药味就此弥漫开来。
　　“用拳头交流。”程怿撑着墙壁站直身体，没什么表情。
　　吴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搞笑呢公子哥，我让你一只手？”
　　程怿没有说话，上前就是一记勾拳。
　　吴攸连连后退，骂道，“妈的，来真的？”
　　眼看程怿似乎正在准备着下一拳。吴攸舔了舔唇，也认真了起来，“挺好的，就喜欢这种爷们的解决方式。”
　　程怿的下一拳给的很快，只见晃动的光影，带着风声。吴攸偏头躲过，只感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颧骨过去。同时，吴攸也不甘示弱地抬起了右膝，猛的往程怿小腹撞去。
　　程怿迅速往后撤，拉开距离，哪知吴攸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抡起拳头就往程怿脸上砸。
　　程怿侧过身子闪开后，抬腿往吴攸肋骨踹去，好消息踹到了，坏消息程怿没控制好重心。俩人纷纷摔地上。
　　吴攸腿部使了使劲，往程怿身上那扑去，用膝盖狠狠抵着程怿的腹部，抬起头挑衅道：“求个饶，哥放过你。”
　　程怿握住吴攸的腰，用力往旁边推，双方位置对调。看着程怿用相同的方法压制着自己，吴攸的脸色难看起来。
　　二人两种喘息声就这么交错在一起，呼出的气息喷洒在对方的鼻尖。
　　吴攸努力平复着呼吸，等待对方出手，以便寻找其动作的漏洞。
　　直到一滴汗珠顺着程怿的鬓角慢慢滑到脸颊侧边。
　　“这有汗。”吴攸指了指自己太阳穴下方。
　　趁着程怿愣神之际，吴攸弓起胳膊，用手肘往人锁骨处重重锤去。
　　程怿快速往旁边躲，一把抓住吴攸的手腕。吴攸使劲往回撤，纹丝不动，只觉得手腕生疼。
　　程怿扭了扭脖子，待发出清脆声音后，低头俯视吴攸。吴攸表情不善，程怿估计他这是又要骂人了，干脆扯着他的手臂，狠命往一旁掀。
　　程怿一手抓着吴攸的头发，把人往地上摁，另外一只手钳着吴攸两只不老实的爪子。
　　“求个饶，哥放过你。”程怿贴在吴攸耳边，重述着他的原话，语气甚至更欠揍。
　　吴攸嘴角抽了抽，自己怎么说也是在这摸爬打滚混大的，怎么可能被这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公子哥压一头。
　　“喂，混小子，也不见得你比公子哥厉害到哪去。”程怿歪着头一本正经道。
　　“从我身上下去。”吴攸看着不想多说废话。
　　程怿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啥呢？这是一个手下败将说的话？”
　　“屁的手下败将，”吴攸神秘道，“我没认输，但我不想打了，你求个饶吧。”
　　程怿被气笑，脆生生道：“想屁呢。”
　　见没法再分散程怿注意力，吴攸抬起膝盖，抬脚毫不客气地对准程怿的胸口，结结实实地踢到了肋骨。
　　程怿吃痛松手。吴攸往旁边一滚，起身半跪着，见程怿抬手擦了擦下巴的汗。
　　吴攸有些佩服他的抗揍能力，低头瞄了眼手机时间。仰头看着程怿时，无意间看到了程怿瞥向墓园时一闪而过的落寞，显得有些不卑不亢。吴攸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在公交车站前看到他时，他眼皮下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和下垂的嘴角。
　　吴攸低声骂了句，不耐烦道：“真有病，陪你在这浪费时间。走了，带你回家。”
　　程怿听到后四个字时愣了愣，仿佛被人用细小的针，在心口，不轻不重地扎了下。紧绷着的背逐渐放松下来，停下手中的动作。
　　吴攸胳膊一阵酸痛，揉了半天后开口，“先带你去拿行李？”
　　“嗯。”
　　吴攸揉着酸痛的手腕，看到上面被程怿攥出来的一圈红印，又气又恼，“你揍完人还生气？”
　　程怿阴沉抬头盯着吴攸，半晌后移开视线，“我没生气。”
　　“……”吴攸无语地点点头，“行。”
　　打完架之后气氛多少有些尴尬。在今天之前吴攸死都不可能料到自己会跟人打了一架然后贴心地把人送回家。人怎么能没出息成这样，吴攸郁闷地想着。
　　程怿不知道身旁的人垂着脑袋在想什么，随口问道，“你是想让我流落街头？为啥？”
　　“你从没来看过奶奶。”吴攸抬起了脑袋，一针见血道。见程怿没吭声，便继续说道，“她最近几年一直念叨你。”
　　程怿喉结上下滚动，沉默如同水雾在二人之间蔓延开。
　　“但是吧，”吴攸话锋一转，“硬币这真的是意外。”
　　程怿瞄了吴攸一眼，“哦，这原来不在你计划中？”
　　“你什么意思，我很顾全大局的好吗？”吴攸不满道，“要真那样，我不是还得来找你。吃太饱了吗。”
　　程怿望着远处绿油油的群山，语气没什么波澜，“既然不是故意的，可以直接不来找我吧。”
　　“是啊，我当时想直接等个三五天直接来收尸，”吴攸从口袋摸出烟，单手在盒子底部拍了拍，弹出一支直接用嘴叼住。
　　程怿默默看着吴攸点烟吸烟吐烟几个动作一气呵成。
　　“来一根？”吴攸注意到程怿视线，将烟盒往他那递了递。
　　程怿也不客气，抽出一根烟拈在指尖，从口袋掏了枚低调而不失奢华的ZIPPO，“谢了。”
　　“够有范啊。”吴攸吐出一个又一个烟圈，点评道。
　　程怿笑了笑没说话。
　　“对了，方便问问吗，你得啥病要来我们这破地方治？”吴攸咬着过滤嘴，口齿不清地问道。
　　“不是治，是养病，”程怿弹了弹烟灰，纠正道，“好像是呼吸道类的病吧。说实在的，我看不懂病例单。”
　　吴攸被烟呛到，整张脸瞬间涨的通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咳咳咳咳咳，那你他妈还敢抽烟，咳咳咳，找死呢？”
　　程怿轻轻地拍着身边人的后背，无所谓道，“没事，让我爸妈备孕二胎就好了。”
　　“想得美。”程怿闻言怔愣地看着吴攸。后者擦掉呛出来的眼泪，“回头再打一架，一决胜负，我就不信打不赢你。”
　　程怿失笑，这种滋味还是头一回感受到。
　　“马上要到村了。”吴攸提醒道，“奶奶家的钥匙在门口花盆下面。你是要先住村子里，还是出来住旅馆？”
　　程怿将口袋翻出来，可怜兮兮道，“住村呗，我现在全身上下一分钱没有，出去住还能住哪？”
　　吴攸叹了口气，“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程怿眨巴着眼睛道。
　　吴攸无奈道：“你但凡客气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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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攸低着头开门，嘴里还在叮嘱，“主卧不能进，就是离厕所最远的那个房间。”
　　程怿靠在门框上，敷衍地点点头，“你都讲一路了。”
　　伴随着门的“吱呀”声，与此同时屋内传来了道女声，“回来了？”
　　程怿的动作顿了顿，脸上出现裂缝，悄悄抬头看向吴攸。
　　叶婧霁翘着二郎腿，平静地看着门口的俩人，朝程怿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吴攸凌乱的衣领，和程怿紧绷着的下颌线上停留了一会。
　　“你咋没和你对象一起？”吴攸一边从鞋柜上拿下拖鞋一边开口问道。程怿听到这话，手顿了顿。
　　“对个屁的象，找抽直说。”叶婧霁骂道。
　　在吴攸进门后，衣服上隐隐的尼古丁味很快被叶婧霁捕捉到，叶婧霁皱着眉跑去开窗，“你是不是又抽烟了，臭死了。”
　　吴攸讪笑道：“这不以为你不在家。”
　　“你‘男朋友’啊？”叶婧霁盯着进门程怿，“挺帅的，眼光不错。”
　　程怿低着头，脸烧的厉害，吴攸看着前一会还气焰嚣张的家伙这会儿娇羞的像个小媳妇似的。
　　“咳咳，婧姐，别闹了。这是陈奶奶孙子。”吴攸适可而止，开始介绍道。
　　叶婧霁撇了撇嘴，“你不早说。”随后转向程怿，环着胸，眼神里带着审视，“你是陈奶奶孙子？从来没露过面的‘乖孙’？”看到程怿的头又往下低了低，叶婧霁满意的收回，认真道，“叶婧霁，女青雨齐。”
　　“程怿。”程怿注视着叶婧霁身后的沙发，不敢和叶婧霁对视。
　　“你俩打架了？”叶婧霁贴近后发现吴攸手腕上的痕迹，程怿裤腿上的灰尘。再结合前面观察到的，以及现在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吴攸没否认，“这都能看到出来。”
　　“请叫我福尔摩‘叶’，”叶婧霁做作地摆了个pose，臭屁道，“对了，我明天早上还要和宋雪一块吃饭，早餐提前买了，放在锅里，明天早上热一下就行，先走了。”
　　吴攸正自觉地收拾着茶几上的垃圾，头也没抬，“谢了，路上小心。”
　　看着叶婧霁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程怿才缓过来，“你们……”
　　“她是我房东。”吴攸解释道，“她开玩笑的，你别担心。”
　　程怿神情复杂地看着吴攸。
　　“我对男的不感兴趣，”吴攸皮笑肉不笑，“我要是真喜欢男的，你觉得你下午找我问路时还能完好无损？”
　　程怿陷入沉思，过了许久发觉吴攸这一番话很有道理。倒是觉得愧疚，人家好心收留你你还嫌七嫌八的。
　　吴攸走到程怿跟前伸手，“给我。”
　　“什么？”程怿有些摸不着头脑。
　　“手机啊，你不要充电？”吴攸看着眼前人，“你身上还能有啥？”
　　程怿将手机递过去，“我以为你找我要房租呢。”
　　看着吴攸若有所思的样子，程怿有些不满，“你急啥，我又不会跑了，待会支付宝发你。”
　　“你脑子是不是不好使，”吴攸认真地问道，“你开学回去吗？”
　　程怿自觉无视前面的问候，“没回，转学了。”
　　“高一？”
　　“高二！”程怿嚷嚷道。
　　“知道自己学校吗？”吴攸没搭理他。
　　程怿点点头，又摇摇头。给吴攸都看懵了，“知道名字不知道位置？”
　　看到程怿有点了点头，“行，那明天自己先去踩个点知道不？”
　　“还有去校门口看看有没有贴什么房屋出租，你不可能在那破地儿待超过俩天。”吴攸抓住衣服下摆，往上一拉。
　　“知道了，”程怿还没想到破地是哪，就被吴攸吓一跳，“你干啥突然脱衣服？”
　　吴攸身影消失在浴室门口，“你他妈洗澡不拖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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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怿舒舒服服地冲了个热水澡，将身体上的汗渍和疲惫一同冲走。
　　“吴攸……有裤子吗。”程怿犹豫过后，朝门外喊道。
　　吴攸声音从远处飘过来，“……门口椅子上。”
　　程怿谨慎地探出脑袋，看到椅子上放着的内裤和睡衣，松了口气。
　　程怿换完衣服出来，吴攸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声响，“你手机在我房间充电。”
　　“嗯。”程怿拘谨地站在一旁。
　　吴攸抬头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内裤洗了但我没穿过，什么毛病。”
　　“……我没担心这个。”程怿坐到沙发上，一脸正色。
　　吴攸懒得搭理，埋头继续打游戏。
　　“我等会睡哪？”程怿打量着身下的沙发，问道。
　　吴攸专注地盯着手机，“破沙发，我房间。二选一。”
　　“这还用选吗？”程怿挠了挠头，“我可以去你房间看看吗？”
　　“去呗。”
　　吴攸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套桌椅。哦对，墙上还挂着个飞镖盘。凑近还能发现中间红色的区域已经被扎得微微起毛，周围甚至没一点痕迹。
　　“老板满意不？”吴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倚着门框道。
　　程怿点点头，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多久整理一次房间？”
　　“我不整理啊，”吴攸有些不理解，“我房间又不乱我整理干嘛？”
　　“你也高二？”程怿看着桌面上的课本，“能看看吗？”
　　对于程怿的行为吴攸很是纳闷，“课本有啥好看？你爱看看呗。”
　　程怿有些佩服吴攸对课本的爱护程度了，除了封面的名字以外，书上别说笔迹了，连纸都没有一丝褶皱。
　　“你要睡就去睡，别客气。”吴攸留下这句话后，转身回客厅，“东西随便看看的话没关系，其实也没啥好看的，别弄乱就行。”
　　程怿无声地点点头，拿起了桌上充电的手机，开机，解锁，一个电话恰巧打进来。
　　“……程怿？”
　　程怿懒洋洋道：“昂。”
　　“操，你昂屁呢，跑哪去了？我现在XX酒吧，你赶紧过来，兄弟几个都在。”
　　“F市。”
　　“F……市，你糊弄谁呢。不就是叫你请个客？至于吗？”
　　程怿叹了口气，“真没糊弄你。”
　　“那你钱……”
　　“钱你自己解决，他们又不是我兄弟，我也没说要请客，”程怿打断道，“有事明天聊。”说完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
　　挂了电话后，程怿仰望着窗户外那轮不怎么圆的月亮，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很可悲，开机后唯一一通电话还是要钱来的。
　　“还没中秋，就已经开始赏月？”吴攸走上前，与程怿并肩，“真有闲情逸致。”
　　程怿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瞬间消散，笑骂道:“有病？”
　　“没哭就行，来睡觉。”吴攸盯着程怿看了会，往床上一趴。嘴里还不停谴责程怿:“花我的血汗钱，揍我的帅气脸，还睡我的柔软床。天理难容，天理难容。”
　　“那请你吃夜宵，成不？”
　　“别了，现在这时候，周边没店铺开着。要新城区那边才有二十四小时不打烊，但太远了不送，”吴攸大字型躺下，“对了，衣柜下面拿个枕头。”
　　五分钟后，吴攸枕着头，看着乌黑的天花板，“我长这么大还没跟人一块睡，这在你们城里叫‘初睡’是吧？”
　　“……”程怿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开个玩笑，”窸窸窣窣地声响从旁边响起，吴攸转了个身。
　　程怿没吭声，借着穿过窗帘的隐隐路灯，侧着头端详着身边人的后脑勺，听着自己在寂静的黑夜中愈发紊乱的心跳，阖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