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他妻》花筱桃

34、不能在一盘菜上吊死 想给他收尸

　　许敛之妒怒至极：“我疯？你自己反思，我们到底谁疯？这叫赃物！是证据！我是在帮你啊！晚娘！你是我的妻子，我怎会害你！”

　　他不信如此短短数日，男女之间能滋生出爱情，不过是见色起意。

　　“我不需要你帮！还给我！”建立在欺骗的土壤上，且名存实亡的婚姻是假的！做不得数！

　　俞非晚很清醒。

　　她用尽全力抓紧了许敛之的衣袖下拉，同时伸长手臂想夺回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她本就比许敛之矮半个头，又被差役用力下压，只能眼睁睁看着断裂的银簪被弯折成一团，镯子被许敛之抓握变形，露出些许金色。

　　“许敛之，给彼此留些体面，我们好聚好散不好吗？”覆盖着薄薄血肉的膝盖骨被强制按跪在坚硬的土路上，有些疼，但不是不能忍。

　　许敛之讥笑一声：“散？不可能，你一日为我的妻，这辈子便都是我的妻，哪怕死了，入的也是我家的祖坟！晚娘，你无依无靠，劝你还是顺着我些，像从前一样乖巧顺从不好吗？我也不想为难你的。”

　　虚伪刺耳的话语入耳，直至此刻，她好似真正看透眼前这个男人。

　　经年累月掩藏在心底的疑惑与不平化为恨意胀破枷锁，逸散出些许。

　　天光明媚，差役深蓝色的袖角闯入余光，俞非晚迎着炙烈的日光将视线定锁在镯子上，侧头一口咬上了差役的手背。

　　下颌崩到极致，齿根发酸，浓重的血腥味涌进口腔，尝到了血味，俞非晚立马松口，打算去咬下一个。

　　她嫌别人血脏，又没时间吐，只能让血混着新涌出来的口涎朝外淌。

　　许是是同伴的叫声太惨，亦或是俞非晚满口鲜红的模样太过吓人，差役松手躲开之后，没人再上前。

　　这片地域是韶京百里内最穷的区域，没啥油水，差役们能来帮忙只是因为知县大人打算多个朋友多条路，希望有门道能调任。

　　知县人情得利，差役却没有，所以都明白意思到了就行，没必要负伤。

　　他们相互对视，眼神交流后，选择沉默着站在原地，做出畏惧模样。

　　许敛之不喊，他们不会上前。

　　前些天，萧承胤打镯子的时候特意交代过镯子要粗，花纹雕刻要浅，便导致许敛之如何用力也扭不断镯子。

　　胳膊肩膀上没有向下的压力，俞非晚紧攥着许敛之的衣袖借力站起，反应极快。

　　黄棕色的尘土弄脏了漂亮的新衣裙，失去主心骨的发髻摇摇欲坠，碎发散乱。

　　有那么两三次跳起来的时候，她差一点就能够到镯子。

　　可总是差那么一点。

　　俞非晚只能不顾自己的狼狈，一次又一次地跳起抢夺：“还给我。”

　　那是阿榆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总归是意义不一样的，毁了就再也没有了。

　　她为何不能再长得高些？或者手臂长一些？

　　镯子太粗，难以彻底毁坏，许敛之抽出些许视线落在俞非晚身上，齿关紧咬，质问差役：“你们都是跟过来看戏的，麻绳留着拿回家上吊？”

　　过往记忆里，晚娘总是爱美的，不喜身上不洁，不喜发髻散乱，走路说话总是温温吞吞，极少跑跳。

　　就当真无法再回到从前？为了一个野男人？

　　他无法理解。

　　许敛之打算退一步，说的隐晦，“我把镯子还给你，你我回去好好过日子，你做我的妻，我做你的夫……”

　　他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日后若我看见了貌美年轻的，我愿意领回家伺候你作为补偿。人的一生说短暂也短暂，漫长也漫长，会遇见很多人，茫茫人海里人就像形形色色的食物，只有一个个尝过了，才知道好不好吃，会不会更合心意，不能在一盘菜上吊死。”

　　俞非晚惊呆了，无比错愕，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饱读诗书的人口中说出来的。

　　“许敛之，先前我不该骂你畜生，我真该给畜生道歉！”

　　俞非晚的话音落下不过一息，许敛之的衣袖终于不堪重负，发出破碎的“滋啦”声，他收力不及，直接摔坐在了地上，尾椎骨疼到发麻，面容扭起。

　　前头没了许敛之这个磕碰不得的碍事家伙，差役三两下按下俞非晚，再次捆紧了她的手腕。

　　麻绳粗硬，带着毛刺，用力收紧之后粗糙的纤维很快磨红了俞非晚的手腕，可她好似不知疼痛一般扭动挣扎着。

　　俞非晚恨道：“你强带我回去，我定搅得你家宅不宁！”

　　许敛之捧着自己的尾椎骨，抽着气，不以为意，“拿什么搅？你不过是一个后宅妇人。你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娘家人也不喜你，于她们来说，你像个急需脱手的累赘。你这幅容貌，给家里惹过很多麻烦吧？”

　　俞非晚没有多说反驳，一心与麻绳斗争，这是她第一次被麻绳绑，以为挣扎会有用。

　　缓过最初尖锐的痛意，许敛之缓缓站起，拍了拍身后沾染的尘土，变回先前那个站姿挺拔，风度翩翩的京官老爷。

　　与此同时，细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高壮的差役疾步走入院内，附耳小声同许敛之说了一句悄悄话：“人没找到，只能寻了个差不多身量的死囚替代。”

　　“嗯。”计谋得逞大半，许敛之抬腿向前走了一步，不料绵绵后劲紧随其上，痛得差点没绷住波澜不惊的表情，他又缓了缓，才走向俞非晚，接过捆缚她的麻绳，支开差役：“你们去把马车驾来，村中人记得打点一下。”

　　“是。”

　　亲手关上院门，许敛之再难忍狞笑。

　　女子多感性，对于第一个男人总是难以忘却，一定要让她以为奸夫死了。

　　不过数日光景，在人生三万多天里不过是沧海蜉蝣，转瞬便能掩埋遗忘。

　　许敛之抬手，随后变形的金银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抛物线与门旁边的青石相接，发出清脆声响。

　　他好以整暇的打量着干净整洁的小院与茅屋，“晚娘，没有男人喜欢头戴绿帽。但我安排的男人是一回事，山野村夫又是一回事，我容他不得，你也别怪我心狠手辣。”

　　“你什么意思?”俞非晚停下手中反复重复的动作，仰头盯着许敛之，心底生出些许不好的预感，又觉得预感不准。

　　从前的日子再如何不顺俞非晚也不是风吹日晒的农家女，肌肤一贯娇嫩，在不计代价的挣扎中早已磨损表皮，弄的鲜血淋漓。

　　许敛之盯着沾染鲜红血液的麻绳，愈发认可了自己的先前的计划——首重，让俞非晚认为奸夫已死，次重，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奸夫必须死，哪怕追到天涯海角。再不济追不到，也要让她们再无相见的机会。

　　许敛之在心底盘算着今日之后的计划，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用力拉起俞非晚的手腕，不容她拒绝的将帕子一点点垫塞入麻绳里。

　　许敛之平声道：“你虽不聪慧，但也吃了十几年的盐，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

　　俞非晚用力回收手臂，不想接受许敛之的假慈悲，“杀人犯法。”

　　“他为村夫，我为官，我就是法。”见俞非晚不接受他的好心好意，许敛之忽然用力按住她的伤口，“你不信，我理解，毕竟眼见为实，想给他收尸吗？”

　　他是她的丈夫，触碰她本就天经地义！

　　三年，吃他的，住他的，她哪来的底气嫌弃躲避他！

　　痛吧，多痛痛就不会想着忤逆他！

　　破皮处受到按压，俞非晚不受控制的倒吸凉气，努力维持镇静与理智。

　　她的阿榆在深林里来去自如，力气大的能单手抱举起她，又生的高大，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被许敛之带来的阿猫阿狗弄死。

　　俞非晚斩钉截铁道：“嘴长在你身上，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不会信。就算尸体放在我眼前我也不会信，焉知你那里弄来的尸体。信任崩塌只需一瞬，我不会再信你！”

　　随意一句话，歪打正着，许敛之眼角下方的肌肉快速抽搐了数下，忽然捞起了一直在旁边打转的小黄鸡。

　　他咬牙切齿：“好！好！好！不信我！俞非晚你是被我保护的太好了！我是同进士，我进入了韶京为官，韶京！王朝中枢，权力中心！我可以说他是别国奸细，也可以说他是贪腐官员的走狗，或者逼良为娼的奸商，总之世上千万罪名，我都可以为他罗织，权力滋生黑暗，这韶京最缺的就是替罪羊！”

　　许敛之松开俞非晚的手臂，将不断挣扎的毛绒小鸡举到了俞非晚面前，“随随便便我就能让他死一百次，我杀他就像杀鸡一样简单！”

　　“唧！”小鸡在牢笼般的五指中发出纤细短促的尖叫，嫩黄的爪子抵上许敛之的皮肤，留下一道划痕后彻底不动了。

　　一切发生在瞬息，俞非晚想阻止都来不及。

　　“蚍蜉撼树。”许敛之冷嘲小鸡，松开五指。

　　毛茸茸的小身体垂直落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你真是个疯子！”

　　只要相处过便会生出感情，或深或浅。

　　半滴泪蓄在俞非晚的眼眶中，她想上前捧起小鸡看看还有没有的救，不料许敛之抬脚就是用力一扫。

　　小小的身体飞向空中恰好落在了变形的金银边上，俞非晚看见红红的血沫从嫩黄的嘴角溢出。

　　俞非晚气极：“它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鸡，有必要这样残忍吗?因为无后，阴德都不用积了吗？”

　　俞非晚站起，想奔向小鸡。

　　许敛之用力一扯麻绳，站着看她摔的狼狈。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只鸡也是奸夫送你的！它有此下场怪不得我，要怪只能怪它自己的运道不好，没遇见好主人。”

　　许敛之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燃，用力抛向茅草房顶，“但凡是奸夫留给你的，我都容不得，现在不信不要紧，等一会儿看见尸体便信了。”

　　疯子？

　　他的晚娘既然骂他疯子，他便遂了他的愿，毕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真的打算与她好好过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