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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羊比人金贵 一步步蚕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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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弥乐策马而归。
容迟远远望见她,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因为她不好,恰恰是因为她太好了。早上还羸弱得连马背都坐不稳的人,此刻腰背挺直,面色红润。
“狼主——”他迎上去,想问的话堵在喉间。
弥乐没回应她,翻身下马后拉着他的胳膊直往帐里走,仿佛没看见他欲言又止的神情。
她快速来到桌前,掏出怀里的地图摊开,指尖点了三下,语气平淡:“四路大军,缺了一路。涉余那小子带着他的人往东跑了,不知道去干什么勾当。剩下的三路还在,七万多人,从西、北、南三个方向压过来,最多五天就要合围。”
容迟的目光落在那三个红点上,三柄悬在孜劫头顶的刀。
“正面对抗是找死。”弥乐抬起头看他,“所以我想跑。”
突然,帐帘被掀开,容雀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进来,药汁浓黑,热气袅袅。
他把碗放在桌上,没像往常一样聒噪,而是静静坐到一旁,眼睛在弥乐和容迟之间来回转。
容迟把弥乐的计划复述了一遍:“狼主的意思,是从这里突围,绕过南疆腹地,进入胤朝边境。那条路不好走,但南疆兵力全集中在西、北、南三面,东面的涉余跑了,反而成了真空地带。”
容雀皱了皱眉:“可那是胤朝的国土。我孜劫这么多人在那徘徊,保不齐被视作祸端。未等跟南疆一战,胤朝倒先将我们一锅端了。”
“太子会想办法。”容迟说。
“把麻烦甩给太子?”
“走就是了。”
容雀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要跑,忍不住问:“老大,往东跑是逃跑吗?咱们不打了吗?”
弥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东去之路,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不是死水,是冰封的湖面,底下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
她转过身,对容迟说:“传令下去,两个时辰后拔营,全军东撤。所有百姓……但凡愿意走的,带上能带的,跟我走。”
容迟愣了一瞬:“所有百姓?”
“所有。”弥乐的语气坚定,“三万骸骨已经挖出来了,我不想再过十年,有人来挖我们的。”
容雀掰着手指算了算——
八千铁骑,两万步卒,数千百姓。算到一半,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麻木,最后干脆不算了,反正老大说什么他照做就是了。
拔营的命令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迅速扩散到整个孜劫。
百姓们听说王上要带着他们一起走,先是惊愕,继而落泪,最后是沉默而迅速地收拾行囊。
那些破旧的衣物、那些仅存的粮食、那些舍不得丢弃的坛坛罐罐,全都被扛上了肩头。
没有人问“要去哪里”,没有人问“还回不回来”,他们只是默默地跟在军队后面,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朝着东方那个未知的方向蜿蜒而去。
弥乐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那条望不到头的长龙。老人走在中间,孩子抱在怀里,年轻的妇人搀着年迈的婆婆,壮年的汉子推着独轮车,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暮色四合时,队伍穿过一片荒原。斥候来报:三路南疆大军已经发现孜劫东撤的动向,正在调整部署,但速度很慢。因为他们要先确认这不是诈逃,确认不是陷阱,确认孜劫真的放弃了经营多年的城池和要塞,一头扎进了未知的荒野。
“他们怕了。”容迟看着地图上那些缓缓移动的敌军标识,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因为我们做了他们想不到的事。谁会把举国百姓一起带走?疯子才会这么做。”
火光映在弥乐脸上,明明灭灭。她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胤朝。
祁玄正与几位老臣在一间逼仄的陋室中议事。桌上摊着军报和地图,烛火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鲁国公的声音低沉而急切,正在分析兵力部署,祁玄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皱眉。
木门被猛地掀开,无芨单膝跪地,气息不稳:“殿下,孜劫急报。”
祁玄的手微微一顿,停在半空。
“说。”
“弥乐三日前夜袭南疆边境大营——”
未等无芨说完,祁玄突然站起身来。
无芨顿了顿,“大胜,斩南疆主帅耶律洪烈于阵前,焚粮草,破大营,南疆军折损过半。”
帐中几名老臣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铁骑夜袭四万大军,斩将焚粮,全身而退——这不是战报,是神话。
但祁玄的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他太了解她了。以她的性子,若是好好的,断不会闹出这么大动静。她是在拼命,是在用命填账。
未等他开口,无芨又道:“今日,孜劫已率军进入胤朝边境。”
祁玄的瞳孔骤缩。
“前些日边境换防,裴靖私自圈名——”无芨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要遇到的,是祁城烨的人。”
“什么?!”
角落里传来一声闷响。裴靖腾地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他脸上青白交错,嘴唇哆嗦着:“我……我坏什么事了?我想着,把祁城烨的人调离得远远的……不曾想啊……”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回去。
祁玄沉默了很久。陋室里的空气像凝住了,唯有烛火晃动的光映在他脸上闪闪烁烁。
“她怎么样?”他问。
无芨低下头:“急报上说……王上身体欠安,但尚能骑马。”
身体欠安。尚能骑马。
祁玄闭上眼睛。
她明明说了不会动的,明明答应了要等我的,她说了很多好听的话。但最后她还是选择了自己的路。
她等不了了。
一个月还没到,她已经打完了仗,带着整个孜劫踏上了逃亡之路。
“传令下去。”祁玄睁开眼,声音平静得不像他自己,“拔营南下。”
无芨一愣:“殿下?”
“孤要去孜劫。”
“可是殿下——!”
话音未落,鲁国公猛然从椅子上跳起来,身后几位老臣跟着起身,衣袍带翻了茶盏,水渍在桌面上蔓延开来。
“殿下,”鲁国公拱手,声音沉痛,白须微微发颤,“您要背弃我等吗?”
祁玄看着他们。这些老臣,这些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依然选择追随他的人,这些把身家性命压在他身上的人。
陋室安静下来,只有烛芯偶尔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有人欲言又止,有人低头不语,有人眼眶泛红,但每位的神情都包含着无措。
祁玄没有辩驳。
他走到堂中央,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跪下。
帐中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老臣们也跟着跪了一地,“殿下!您千金之躯啊!”
然后祁玄俯身,额头触地,磕了一个极响的头。
“咚——”沉闷的声音在陋室中回荡,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
鲁国公老泪纵横,方才还背脊挺直的模样,现也紧跟着扑通一声跪下来,花白的头颅低垂,声音嘶哑:“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孤绝不会弃诸位于不顾。”祁玄直起身,额角还有着淡淡的红印。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像是在把他们的模样刻进眼底,“待孤回来,再向诸位请罪。”
他站起身,转身走出帐外,衣袍带起的风将烛火吹得东倒西歪。
自古君尊臣卑,储君屈膝俯身,全然放下身段。这份坦诚真心,瞬间抚平众人心中芥蒂。
老臣们心中感慨万千,先前的疑虑尽数消散,反倒越发感念殿下情义,忠心愈发笃定,甘愿誓死追随。
“臣等恭候殿下归来——”
皇城,御书房。
祁城烨坐在龙案后,面前摊着两份急报。一份来自边境,说孜劫数万军民正在东撤,已经逼近胤朝国境;另一份来自暗探,说弥乐亲自领兵,队伍中有老人、妇孺、牲畜,浩浩荡荡,绵延数十里。
他将两份急报并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内侍跪在阶下,不敢抬头,大气都不敢出,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祁城烨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一下,两下,三下。窗外的日光正好,照在御案上那些烫金的奏折上,晃得人眼花。他忽然想起一些事——想起那天在擂台赛上,她手持慈悲剑起舞的模样,长发被风吹起时的惊鸿一瞥;想起在府里,那个红衣少女摘花斗鸟,时不时拍打着他的肩膀;想起她那双眼睛,从来不看他,从来不看任何人,只看她该看的方向。
他拿起笔,在急报上批了两个字。
“放行。”
内侍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
“朕说放行。”祁城烨的声音没有波澜,“让边境守将打开关卡,不得阻拦,不得刁难,让他们过去。”
内侍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叩首领旨,躬身退下。
御书房里只剩下祁城烨一个人。他靠在龙椅上,望着头顶那根横梁,上面雕着五爪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一声叹息。这声笑里有什么——是心软?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他知道,这是他能为她做的,唯一一件事。
数万人的队伍实在是缓慢,足足行了三日。
弥乐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
容迟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梢,忽然觉得,她比来的时候又瘦了一些。但她的脚步没有慢下来,一次都没有。
这时,斥候来报:前方的关卡已经打开,守军没有阻拦。
“开?”容雀愣了一下,“怎么会开?”
弥乐没有回答。她只是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摸到了一样东西——那块太子令牌,冰凉的,贴着她的心口。
她握紧它,又松开。
“走。”她说。
暮色苍茫,队伍像一条沉默的河流,守军只是站在关墙上,默默看着这支长长的队伍从眼皮底下经过。
静谧时,一个年轻的守兵望着这支队伍,忽然对他旁边的老兵说:“他们要去哪?”
老兵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那些远去的背影,有军队、有百姓,有被扛在肩上的孩子,还有那些被推在车上的家当,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大概是有地方去吧。”
阿孜劫越过胤朝,顺利抵达浪谷关。
这里是胤朝与南疆的交界处,说是关卡,不过是一道矮墙,两扇歪斜的木门,和一队面色蜡黄的守兵。墙头上那面旗帜被风撕去了一半,另一半耷拉着,像一块晾了很久的抹布。
一行人不过俩下功夫,居然顺利解决了守兵,这里的防守实在是薄弱,未来得及细问为何,弥乐一抬头,便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叫地狱。
她站在山坡上,望见谷地中一片荒芜。土地被羊群啃得寸草不生,灰褐色的地表像一张腐烂的兽皮,干裂的缝隙里连蚂蚁都活不下去。
而羊群还在啃。
啃石头,啃树皮,啃一切能啃的东西。瘦骨嶙峋的羊,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行走的骨架,却比这里的人活得久。
因为人已经快死绝了。
弥乐策马下山,马蹄踏过干裂的河床,惊起一群苍蝇。
她看见第一具尸体时,以为是石头——佝偻着蜷缩在土坑里,四肢僵硬,皮肤紧贴着骨头,像一截被风干的树皮。
是老人。
她继续走。
第二具是个年轻的女子,衣不蔽体地倒在路边,胸前被什么野兽啃食过,露出白森森的肋骨。苍蝇在她眼眶里筑了巢。
第三具是孩子。
很小,约莫三四岁的样子,蜷缩在母亲怀里。母亲还活着,或者说,还剩一口气。
她的眼睛睁着,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灰,嘴唇干裂出血,胸口起伏得几乎看不见。
弥乐翻身下马,蹲在她面前。
女人看见她,嘴唇翕动,发出嘶哑的气音。弥乐俯身去听,听见的是——
“羊……”
女人抬起干枯的手,颤巍巍地指向不远处。那里有一群羊,正在啃食一具尸体。
不是野兽。
是羊。
弥乐的瞳孔骤缩,也许啃食的,是这女人的丈夫。
容迟在她身后低声说:“南疆律法,羊是公家的,杀羊者斩全家。百姓饿死也不敢吃羊。但羊……什么都吃。人死了,肉归公家。羊吃了,省了饲料。公家不亏。”
弥乐沉默了很久。
远处有人朝她走来——不,不是走,是爬。一个瘦得脱相的男人,四肢着地,像牲畜一样爬行。他爬到羊群旁边,停下来,翻身躺下,闭上眼睛。
他在等。
等羊来吃他。
弥乐终于没能忍住,弯下腰,干呕了一声。没有吐出任何东西。
容迟上前一步,想扶她,被她抬手制止。
她直起身,擦掉嘴角的酸水,声音很轻:“救。”
“狼主……”容迟欲言又止,却顾不得其他,发令军队,阿孜劫将士们纷纷响应,献出水、和干粮。
男人接过干粮时,没有一丝喜悦之情,眼神呆滞,嘴却不停地大口啃食。
容雀不忍道:“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死前的幻境吧。”
“走。”弥乐翻身上马,“再去看看。”
他们走遍了浪谷关。
每一处都是炼狱。路边的沟渠里躺着饿死的人,有青年,有妇女,有老人,衣不蔽体,皮包骨头,苍蝇在他们脸上安了家,嗡嗡地飞。
有一户人家,门板被拆了当柴烧,屋里空空荡荡,只有墙角蜷着三个孩子。最大的女娃不过七八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中。
婴儿在哭,声音已经哑了,像小猫叫。女娃一手牵着小弟,一手还在一遍遍地摇晃着怀里的婴儿,嘴里哼着听不清歌词的童谣,貌似已经疯了。
弥乐走进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婴儿的脸,突然间她想到了什么,快速解开了衣襟,将婴儿抱过来,贴在自己的胸口。
婴儿本能地含住,吮吸,但什么也吸不出来。
容迟别过脸,不忍再看。
弥乐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婴儿,愣住了。
许是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孩子没了,自然产不出奶了。
她忽然开口:“容迟。”
“在。”
“这里有多少人?”
“浪谷关原本有三千余户。如今……不足三百。”
“活着的三百人,吃什么?”
容迟沉默片刻,说:“这里的土地被羊群啃荒了,种子无用,就先吃种子,种子吃完了,吃草,草被羊吃了,吃树皮。树皮没了,吃土。土咽不下去,就吃死人。”
弥乐闭上眼睛。
容迟接着道:“可南疆律法,死人归公家。公家把尸体运到指定地点,让羊吃。羊吃不完的,就烂在那里。百姓夜里去偷尸体,偷回来……煮了吃。”
“没人管?”
“管。抓到就杀。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后来,公家索性不管了。反正死的都是贱民,省了口粮。”
弥乐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婴儿还在吮吸,小小的手攥着她的衣襟,指甲发紫。
她忽然想起五岁那年,母亲教她唱的那首童谣。草原上的羔羊和月亮,母亲的声音很软,很暖。
羔羊吃草,草长在地上。
月亮在天上,照着小羊。
小羊睡着了,梦里有奶香。
她轻轻哼了一句,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婴儿居然不哭了,只是睁着眼睛看她,那双眼睛很黑,很亮。
“一步步蚕食……”
“一步步蚕食……”
容迟转头恐慌地看她,看着她一直呢喃着,好像快疯了一样。
“民认国,方为国。民不为人,国则为土。我要将南疆一步步蚕食……”弥乐的目光越过荒原,突然,弥乐将慈悲剑拔起,发令,“将羊群围起来!”
总将领令,在浪谷关百姓的诧异中,不足半刻钟,居然围起数万头羊!
浪谷关有百人、却有万羊……
容雀此时突然来了眼力见,“我马上生火烤!”
弥乐制止:“来不及了!母羊挤奶,公羊直接杀了!优先给快要饿死的人生吃!”
容雀震惊:“啊?生吃?”
“人都能吃!生肉怎么了?再晚下去,该饿死多少人?!”
一时间,数万头瘦羊被铁骑团团围在谷地中央,咩咩的哀鸣声此起彼伏。
孜劫将士按住羊身,孜劫百姓提刀宰羊。
浪谷关残存的百姓们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这一幕,他们早已被饥饿与绝望磨去了所有情绪,只余下麻木,仿佛眼前宰杀公羊、挤取羊奶的场景,都与自己无关。
弥乐抱着那孱弱的婴儿,突然扭头,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孜劫百姓的脸,那些脸上有疑惑,还有跟着她一路颠沛流离的疲惫,他们跟着她放弃家园,东奔西走,本就已是负重前行。
弥乐深吸一口气,原本清冷的嗓音,此刻沙哑地开口:“我孜劫的族人,今日,能否求你们一件事。”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百姓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望着他们的王,眼中满是诧异。自她继位以来,向来是护着族人,领着他们求生,从未有过这般,用“求”一字开口。
“你们跟着我,弃了故土,一路东撤,带着仅存的家当,护着老人孩子,已经吃尽了苦头。”
弥乐的目光落在谷地中那些瘫坐的浪谷关难民身上,他们瘦得不成人形,孩童的啼哭细若游丝,老人的喘息微弱不堪,“可你们眼前这些人,是浪谷关的百姓,也是南疆百姓。”
“我知道,我们孜劫的粮食不多,我们的队伍已经够沉重,带着他们,我们的路会更难走,我们的族人,可能要分出口粮,要腾出地方,要更辛苦。”弥乐的声音微微哽咽,她抱着婴儿,缓缓朝着自己的族人,微微弯下了腰,跪了下来,“但我求你们,求孜劫的每一位族人,收留他们。我们阿孜劫军粮,可随时供给。”
片刻的沉默后,人群中,一位抱着孩子的孜劫妇人率先走了出来。
她的衣裳破旧,脸上带着风尘,怀里的孩子睡得安稳,她走到弥乐面前,声音哽咽:“狼主,您别跪,我们听您的!我家男人战死了,我带着孩子,还有一口吃的,我领养一个女娃,我养她!”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狼主,我无儿无女,领养一个男娃,给他一口饭吃,总能养活!”
紧接着,壮年的汉子们纷纷应声,声音洪亮,“狼主,我们分口粮!”
“我夫妇身子骨硬朗,可以收留两位老人!”
“我来照料这些孩子,给他们挤羊奶!”
孜劫百姓齐齐动身,妇人们上前接过婴儿,用衣襟裹住孩子冰凉的身子,喂下温热的羊奶;
汉子们宰杀公羊,将部分生肉优先递到即将断气的难民手中,剩下的加快生火铐出来。
浪谷关的百姓捧着食物,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对着弥乐和孜劫族人连连磕头,谢声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