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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轩刁难,锋芒初露 兰亭苑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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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苑的夜,比宫外的寒夜更添几分刺骨。窗棂漏进的风卷着残雪的凉意,吹得案上的烛火明明灭灭,将李婉胭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遣退了外间候着的宫女,独自坐在冰冷的紫檀椅上,指尖仍摩挲着那枚双鱼玉佩。
入宫不过半日,她便已尝尽人情冷暖。景仁宫的敲打,丽妃的挑衅,太后的算计,还有这碎玉轩的冷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父亲的叮嘱犹在耳畔,“深宫之中,唯有自己可信”,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涩意,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偏殿。
陈设皆是旧物,漆面剥落,墙角甚至结着薄霜。桌上的茶盏是粗瓷的,泡着的茶叶梗多叶少,寡淡无味。炭火盆里的炭块早已燃尽,只余下些许余温,连掌心都暖不透。这分明是故意的——丽妃受了太后的默许,要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武将家的女儿入宫,若没有靠山,便只能任人欺凌。
李婉胭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冷风瞬间涌入,她却浑然不觉,目光落在院中的那株老梅上。梅枝遒劲,顶着皑皑白雪,却有几朵红梅顽强地绽放,透着一股不屈的傲气。她忽然想起军营里的日子,风沙漫天,刀光剑影,虽苦,却活得坦荡自在。可如今,她要在这方寸宫墙里,学着藏起锋芒,步步为营。
“吱呀”一声,外间的门被推开,打破了殿内的寂静。李婉胭转身,见一个穿着青绿色宫装的婆子,领着两个小宫女,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那婆子三角眼,嘴角撇着,一脸的倨傲,进门后连礼都未行,径直将食盒往桌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响。
“昭嫔娘娘,这是晚膳。”婆子的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御膳房今日忙,能给娘娘备上这些,已是格外开恩了,娘娘就将就着用吧。”
李婉胭目光一沉,看向那食盒。盖子掀开,里面是一碗冷掉的糙米饭,一碟炒得发黑的青菜,还有一小块硬邦邦的馒头,与宫中妃嫔该有的膳食天差地别。这哪里是“将就”,分明是羞辱。
她身后的贴身宫女唐宝忍不住上前一步,怒声道:“大胆!竟敢如此怠慢昭嫔娘娘!御膳房就是这么当差的?”
唐宝是李家特意选来陪她入宫的,自幼跟着她。
那婆子冷笑一声,斜睨着唐宝:“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在这里大呼小叫?咱家是奉了丽妃娘娘的令,来给昭嫔娘娘送膳的。丽妃娘娘说了,昭嫔娘娘刚入宫,不懂规矩,先吃些粗茶淡饭,磨磨性子,免得日后在宫里惹祸。”
这话便是明着告诉李婉胭,这刁难是丽妃授意的。
唐宝气得脸都红了,攥着拳头就要上前理论,却被李婉胭抬手拦住。她眼神平静,看向那婆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丽妃娘娘的好意,本宫心领了。只是本宫记得,宫规有云,妃嫔膳食,虽有等级之分,却需洁净温热,不可随意克扣怠慢。你这膳食,又冷又糙,若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是太后娘娘苛待先帝遗诏册封的妃嫔,有损太后威仪。”
她刻意提起“太后”与“先帝遗诏”,便是在提醒这婆子,她并非毫无依仗。虽身处偏僻宫殿,却也是正经册封的婉嫔,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那婆子脸色微变,一时语塞。她仗着有丽妃撑腰,本以为这新来的武将之女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却没想到竟如此伶牙俐齿,还懂得搬出宫规和太后压人。
李婉胭见状,继续道:“你既是奉了丽妃娘娘的令,想必也是个懂规矩的。今日这膳食,本宫便不追究了。只是明日起,需按宫规备膳。若是再这般敷衍,休怪本宫禀明太后,治你个怠慢妃嫔之罪。”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落在那婆子身上,竟让这在宫中横行惯了的老嬷嬷心头一寒,不由自主地矮了半截。
“是……是老奴糊涂,明日定按宫规备膳。”婆子不敢再嚣张,连忙躬身应下,带着两个小宫女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看着她们狼狈的背影,唐宝松了口气,愤愤道:“娘娘,这丽妃也太过分了!还有那婆子,简直欺人太甚!”
李婉胭拿起桌上的硬馒头,掰了一小块,慢慢嚼着,味道干涩难咽,她却面不改色:“深宫之中,这样的刁难只会多不会少。与其动气,不如想办法应对。今日若与她们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我们。”
她心里清楚,丽妃是太后的侄女,背后有外戚势力撑腰,如今她根基未稳,只能暂时隐忍,等待时机。
唐宝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中敬佩不已,却也越发心疼:“可娘娘怎能吃这样的东西?要不,奴婢去小厨房给您煮点粥?”
“不必了。”李婉胭摇头,“这兰亭苑偏僻,小厨房想必也是空的,贸然举动,反倒会给人留下把柄。先将就一晚,明日自有办法。”
她说着,将手中的馒头放下,走到墙角,仔细观察起四周的环境。兰亭苑虽偏僻,却有一个好处——背靠宫墙,院中有一株老梅树,枝繁叶茂,足以遮挡视线。树后有一处不起眼的假山,假山石缝间似乎可以藏东西。
李婉胭眼睛一亮,心中有了计较。往后在这深宫之中,她需得有一个隐蔽的地方,存放一些重要之物,或是传递消息。这假山,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在徘徊。李婉胭眼神一凛,示意青禾噤声,自己则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借着烛火的微光,向外望去。
只见月光下,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在院墙外张望,似乎在观察兰亭苑的动静。李婉胭心中一紧,难道是丽妃派来的人,想趁夜做些手脚?
她不动声色地退了回来,对唐宝低声道:“拿我的佩剑来。”
唐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从床榻下取出一柄精致的短剑——这是李婉胭入宫时,父亲特意为她准备的,剑身轻薄,便于隐藏,虽不能与战场上的长枪大刀相比,却也足以防身。
李婉胭握紧短剑,指尖泛白。她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若是那人真的闯入,她该如何应对?直接动手,恐会惊动宫中侍卫,到时说不清道不明;若是放任不管,又怕对方心怀不轨,危及自身。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院墙外的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犹豫了片刻,便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李婉胭松了口气,却也更加警惕。这深宫之夜,果然处处暗藏杀机。今日这一遭,不过是个开始。
她将短剑收好,重新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的老梅树。月光洒在梅枝上,积雪反射出清冷的光。她知道,从今夜起,她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才能在这吃人的宫墙里,活下去,护住李家满门。
窗外的风更紧了,烛火摇曳,映着她坚定的眼眸。深宫棋局,才刚刚开始,她李婉胭,绝不会轻易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