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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二八 妙手回春 ...


  •   前往济幼堂的路上,应安一路涨红脸颊,快到时终于扭头朝应喜道:“你一直在偷笑!”

      “偷笑也不行吗?”应喜自觉已经很给他面子,问完才又忍不住扑哧一笑,“小兄弟……”

      “……”

      适才从来仪阁出来时所撞见的小少年,应喜一眼便瞧出对方是个小妹,故听应安道歉时便想笑,刚好渺七朝前走,她便跟上,免得当着人家面失礼笑出声。

      一直憋到走远,她才回头取笑应安,又对渺七说他小时候将小苗儿错认成弟弟许久的话,彼时应安还要拦她说这话,岂料渺七说小苗儿已对她说过此事。

      应安听后立刻炸起毛:“以小苗儿那样的脾性,怎会和你说这些!”

      但渺七又拿出副他爱信不信的表情,应安便面红耳热起来,应喜则憋了一路笑,直到应安方才出声指责她,她才忍不住,只说世上没几个人会有应安眼拙。

      好在郁闷归郁闷,应安也并不生气,笑闹间几人便来了济幼堂中,来时庭中五六个小孩儿正嬉戏,不过声音都很轻,见到来人都好奇探头。

      院落宽敞明亮,一侧两个妇人正晾衣,应舒便坐在晾衣绳下的藤椅上,面前一个稚童正张嘴吐舌给她看。

      “哎呀,问题可有些大。”

      应舒这般说着,口吻虽严肃,但分明还很夸张,一旁的两个妇人听便知是玩笑话,皆不曾出声。

      只有那个小孩儿听不出真假,忙用漏风的牙口问:“那怎么才好?”

      “瞧着是去庖房里偷吃饴糖才掉牙的,可不许再偷吃糖了。”

      小孩儿瞪大眼,竟不知大夫连这事也看得出,还不待她下定决心,就听一人在后头说话。

      “娘,您不早说,那我买来这么多糖葫芦怎分得完?”

      看将去,应安搬着街边卖糖葫芦的稻草靶停在院中央,好不威风地叉着腰,而他身侧已经围上几个小孩儿。
      原是来时路上他见到有人卖糖葫芦,便前去买来,结果一来就听见应舒不让人吃糖的话。

      一见他,应舒面前的小孩儿眼睛一亮冲上去:“应安哥哥,你回来了!”

      “你竟还记得我,小秋?”

      “记得记得!”

      “那我定要请你吃糖了。”

      应舒见他一来就胡闹,摇摇头,起身走到裴皙面前,对人道:“见过王爷。”

      “应姨,今日便不这般称呼我。”

      知他想免去些麻烦,应舒遂改口叫他声公子,而后才转头看向一旁正在张望的渺七,朝她道:“渺七姑娘,此前那事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渺七收回目光看她,想到那时猛吸一口的迷药,前几日受凉犯晕的脑袋又有些晕了起来,遂问她:“那你能给我一些上次的迷药吗?”

      “……”

      不单应舒,在场所有听见这话的人都看向她,包括一旁的裴皙,裴皙更是直接问她:“你要迷药做什么?”

      “还没想好,但是一见到她就想起迷药来。”

      “……”应舒听后暗暗头疼,但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说,“下回喜妹来找你,我让她带一罐给你。”

      渺七只点点头,然后绕过她,目标明确地走去院墙旁那棵老槐树底下。

      每到一处,渺七总是先留意此处是否有树,树是何模样,而济幼堂中的老槐树粗壮,瞧着少说有百余年历史,渺七在树下看上会儿,一个小孩儿才小心翼翼地从树后探出头来。

      小孩儿看着才三岁大点儿,个头极小,只见她好奇望着渺七,口齿不甚清晰地问:“你是谁?”

      渺七低头看看她,蹲下身说:“我是大夫。”

      “我、我没有病。”

      渺七好若没听见这话,又仰头看树,日光从罅隙间投下斑驳光影,落在她面颊上。
      许久,她才垂下眼,然后便发现小孩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手上的糖葫芦。

      应安买来糖葫芦后,先分给渺七一串,一串有六颗糖球,眼下她吃去三颗,还剩下三颗,见小孩儿眼巴巴,但又不敢前去园中找应安要,渺七便伸出手中的糖串。

      小孩儿受宠若惊问:“给我的吗?”

      “给你看看,不给你吃。”

      只见小姑娘一瘪嘴,眼眶里眼泪打转,然后呜咽跑开去。渺七回头看去,就见应舒一把抱起小家伙,哄着走开,而某人站在原地,似笑非笑看着她。

      “……”

      渺七低下头,自己吃一颗糖葫芦后又起身绕着树看起来。

      裴皙这时也走近几步,跟着抬头,再低头时问渺七:“渺七大夫在瞧什么?”

      渺七大夫一听,就知他一早就跟来身后,听见她那话,不知想到什么,她说:“我没撒谎。”

      说得认真,然后用糖串指着老槐树西南向的枝桠道,“我在给这棵树看病。”

      “怎么说?”

      “那处枝叶枯黄,枝干发黑,定是根腐枝,若不早些将它砍下来,腐病便会蔓延开,等到时树干腐了,这棵树便活不了多久了。”

      她说完,收回糖串看裴皙,只见他目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又清亮。

      渺七眨眨眼,低头又吃一颗糖葫芦。

      裴皙这时才从她话中回神似的,面露微笑:“渺七,你为何会知晓这些?”

      渺七将糖壳咬碎,声音含糊:“因为我认识很多树。”

      她将这话说得天经地义,好像树与人一致,本就该认识。
      她所在意的究竟是些什么?

      裴皙心底又一次涌起好奇,不知为何只觉心间软得一塌糊涂,就好像她方才并没有戏弄哭一个孩童般,他滚动下喉结,又问她:“那你能否医好它?”

      渺七似是思考了几瞬,她想问为何要医好它,但她不想对裴皙这样问,因为或许裴皙听后会问她为何会想要医好他。

      她不知道,于是她说:“我去砍掉那根枝干便是。”说着,将手中仅剩一粒的糖葫芦递向裴皙,“我先上去看看。”

      裴皙对着那粒鲜红可爱的山楂微微一怔,随后接至手中。

      两人在树下的谈话没有落到第三人耳中,但宽敞的庭院中,不少人都瞧见两人说话的场景。

      应安与应喜给院中几个小孩分完糖葫芦后便站在一处,远远瞧见尽头院墙之下的一幕,应安忍不住有些低落,应喜似有感应,看看他:“怎么了?”

      “唔……”应安支吾下,还是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总觉得近来崔渺与王爷走得很近。”

      应喜若有所思,而后也压低声问他:“可是,他们不是从来都走得很近吗?”近到她今天在渺七身上嗅到了同王爷一样的香草气。

      应安因这话怔了怔,心想也是,可不知为何,总有些不舒坦,但应安不敢对任何人说这话,只得憋闷在心间。

      “应安。”应喜叫他声。

      他回神看她:“做什么?”

      “你不进去找堂主说说话吗?”

      应安这才“噢”上声,转身进了内院中,应喜则对着他背影叹息声,这时,听得应舒的声音从旁响起:“怎么还唉声叹气的?”

      应喜回头,见应舒怀中还抱着那个三岁小孩儿,又轻叹声,说:“总觉得应安今后要恼的事还很多。”

      “像你一样?”

      “我?我应当还好罢,毕竟我可比他聪明多了。”

      应舒为这话一笑,然后说:“聪明不也在恼他的事?”

      “这倒是。”

      “人生在世,烦恼难免,一些事除了我们自己能解,旁人也爱莫能助。”应舒说得认真,似有感而发,而她怀中抱着的小孩儿舔一下手中的糖葫芦,指向老槐树说:“猴儿。”

      应舒转眼瞧去,见那莽人又窜上树,忍不住额角一跳。

      伤才好了多久?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不过,当她知晓这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原是要给这棵老树治病时,她心底竟莫名有丝触动,似是没料到一个莽人竟还真是个大夫。

      此后整整半个时辰,渺七都在树上斫那根粗枝,终于,随着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整根枝干轰然落地,激起半人高的灰土。

      扬尘间,裴皙仍举头看着渺七所坐的枝干,逆着天光,他似乎看见她在砍断那根粗枝时露出个笑来,但一晃眼,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坐在树上低头看着他,一如五年前。

      五年前,他险些就将人送去太原府的济幼堂中,也是在太原的济幼堂中,他才发现她究竟有多犟……

      直到从树上下来,渺七才发现她砍树之时,午憩的小孩儿们皆已醒来,这时站了满院,齐刷刷看着她。
      两方一起愣上会儿后,小孩们忽地拍起巴掌,热闹得倒像是来仪阁里诗会夺魁者在此。

      济幼堂堂主夫妇迎上前来,郑重其事朝渺七道起谢,应舒则上前查看起那枯枝,似是受到什么启发般点了点头。

      渺七只摸了摸脑袋瓜,连堂主夫妇的谢也没听完就走去裴皙那端,伸出手。

      只伸手不说话,裴皙故作不解其意,问:“要我替它付诊费吗?”

      “我的糖串。”

      “我还以为那是你给我吃的。”

      “……”

      堂堂青州王,竟然吃属下的糖葫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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