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你抱抱我》禾月悠悠

2、第 2 章 “可是

　　“可是上次火锅就是你付的钱……”沈昭的声音轻轻的。
　　“那有什么关系？”柳漫翻出手机，点开一家西餐厅的预订界面晃到她眼前，屏幕上是精致的牛排图片，“上次是听我选的，这次也听我的。
　　既然是我选择的，那么就是我请你，咱们两个人还你的我的。就这家，我早就订好位置了，靠窗的，能看夜景。”她不由分说地把沈昭往衣柜前推，“快换件衣服，别穿针织衫了，我给你买的那件杏色连衣裙呢？就穿那个，配我的外套刚好搭。”
　　沈昭看着衣柜里那件崭新的连衣裙，心里泛起暖意。那是柳漫上个月给她买的，说是“逛街时看见打折”，可她分明看见吊牌上的价格——是她半个月的稿费。她没再推辞，默默换上裙子，柳漫立刻凑过来给她别了个珍珠发夹：“完美！咱们昭昭就是要穿亮色才好看。”
　　西餐厅离学校不远，柳漫叫了自家的车，十分钟就到了。
　　门头是复古的红砖设计，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当作响，服务员穿着笔挺的制服，恭敬地引着她们往预订好的靠窗位置走。
　　柳漫熟稔地接过菜单，一边翻一边问沈昭：“要喝什么？他们家有鲜榨柠檬汁，我记得你喜欢。”不等沈昭回答，她就对服务员说，“先来两杯柠檬汁，一份惠灵顿牛排，要九分熟，再要一份奶油蘑菇汤，一份凯撒沙拉，甜品要一份提拉米苏，多加一层可可粉。一份芋泥奶黄多加芋泥。”
　　“你怎么知道我要九分熟？”沈昭小声问。柳漫不仅知道自己喜欢柠檬汁，喜欢芋泥，甚至知道自己喜欢几分熟的牛排，原来真的会有这样的人，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他不为其他，只为我，无缘无故的好。
　　柳漫眨了眨眼：“上次你吃火锅要的鸳鸯锅，知道你不喜欢吃辣的，里面一些食材基本上都是熟透了才夹出来，现在看来我猜对啦。”
　　沈昭心头一暖，弯了弯嘴角：“嗯，猜对了。”
　　她舀了一勺餐前包的黄油，语气随意，“对了，你带的那帮二年级小孩里，有没有哪个让你眼前一亮的？我听说大二有个叫江诺的女生，水彩画得特别好，是不是在你班上？”
　　沈昭想起女生画纸上那颗倔强的种子，点了点头：“嗯，她在班上。画得确实有想法，今天画‘深渊’初稿，不仅仅拘泥于传统的深渊，更是加入了自己的想法，她画了一颗埋在泥土里的种子，周围是黑漆漆的，却有一点绿芽往外钻，挺特别的。”
　　“我就说吧，那姑娘早有名气了，入学的时候专业课第一。”柳漫切着刚上来的面包，忽然感慨，“说真的，幸好咱们一个水彩一个油画，不然我肯定要跟你抢第一。不过现在也挺好，你是水彩系的王牌，我是油画系的，咱们宿舍就是美院的‘双子星’。”
　　沈昭被她逗笑了：“就你会说。”
　　“本来就是嘛。”柳漫把涂了黄油的面包递给她，“你不知道，上次系里开会，老师还说呢，咱们俩的毕业展要放在一起办，叫‘水与火的碰撞’——你的水彩多温柔，我的油画多浓烈，多搭啊。要我说，我们就该成为互相最好的朋友。”
　　柳漫尝一口柠檬汁，果不其然：“好酸。咳咳咳……”喝的有猛。
　　沈昭见状赶紧递过去餐巾纸，随之也尝了一口：“我觉得还好。”
　　“你喜欢酸的，但这我有些接受不了。”
　　“那你还……”
　　“我这不是有些咳嗽了嘛，喝点鲜榨柠檬水还能对嗓子好一些。慢点喝就好啦，刚才是不知深浅，喝的大口些了，现在我知道了。而且我还没喝过他们家的柠檬水。”
　　说着说着，服务员端来牛排，金黄的酥皮裹着鲜嫩的牛肉，切开来时还冒着热气。柳漫第一时间给沈昭切了一块，放进她的盘子里：“快尝尝，他家的酥皮超脆。”
　　沈昭咬了一口，外酥里嫩，肉汁混着蘑菇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她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柳漫看着她的表情，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吃吧？以后我赚了钱，天天带你来吃。”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柳漫的脸上。
　　她正眉飞色舞地讲着自己的毕业展计划，说要画一组“城市里的花”，画那些在钢筋水泥里顽强生长的野草和小花。
　　沈昭看着她明媚的侧脸，忽然觉得，其实生活也没有那么糟。
　　至少，她还有柳漫——这个带着一身阳光闯进她灰暗人生的大小姐，不嫌弃她的沉重，不嘲笑她的窘迫，留给自己独有的空间去难受，又在需要只是想自己走来，把她当成真正的朋友。
　　吃完饭走出西餐厅时，柳漫非要给沈昭买一杯热奶茶，说是“晚上风大，暖手”。两人手牵手往学校走，奶茶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沈昭看着身边叽叽喳喳讲个不停的柳漫，悄悄把奶茶往她那边递了递——她知道柳漫其实喜欢喝甜的，却总说“我不爱喝，给你买的”。
　　回到宿舍，沈昭洗漱完坐在书桌前，翻出大二学生的画稿，一张张点评，在旁边标注需要修改的地方。
　　柳漫敷着面膜走过来，把一叠进口画纸放在她桌上：“我妈给我寄的，我用不惯这种粗纹的，你画水彩刚好。”沈昭看着画纸的品牌，眼眶有点热——这是她早就想买却舍不得的牌子。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代课呢。”柳漫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回了自己的书桌。
　　沈昭点点头，看着桌上的画纸，忽然在草稿本上画了几笔——一颗种子在黑暗里发芽，旁边有一朵开得灿烂的向日葵，正朝着阳光的方向。
　　第二天一早，沈昭带着点评完的画稿去了画室。
　　美院的画室在教学楼的顶层，空间很大，天窗透进来的阳光洒满地面，一排排画架整齐地摆着，角落里堆着各色的颜料和画布，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独特气味，闻起来让人觉得安心。
　　大二的学生已经到了大半，正围在一起讨论昨天的画稿，看见沈昭进来，纷纷打招呼。沈昭走到画室中央，把画稿分发给大家，然后宣布了今天的主题——新生。
　　“昨天我们画了‘深渊’，今天聊聊‘新生’。”她站在画架旁，声音清亮，“新生可以是很多东西，可以是破土而出的嫩芽，可以是破茧成蝶的蝴蝶，也可以是熬过寒冬的枝头开出的花。不用局限于具体的事物，把你理解的‘新生’画出来就行。”
　　大家立刻忙碌起来，画室里只剩下画笔划过画布的沙沙声。
　　沈昭穿梭在画架之间，偶尔停下脚步，指点几句：“你的玫瑰花瓣阴影可以再重一点，这样层次感更强”“凤凰的羽毛笔触可以更奔放些，才能显出涅槃的张力”“春笋的茎干可以画得更挺拔，突出新生的力量感”。
　　她走到江诺的画架前，停下了脚步。江诺画的是一颗种子，在黑暗的泥土里，悄悄拱出一点绿芽，芽尖上挂着一滴露珠，周围的泥土被撑开了细小的裂缝。
　　沈昭看着画，轻声说：“露珠的反光可以再亮一点，突出希望的感觉。泥土的颜色可以分层，深褐色里加一点赭石，会更真实。”
　　江诺点点头，连忙拿起画笔修改，嘴里小声道谢：“谢谢学姐。”
　　沈昭笑了笑，继续往前走。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看着一张张画稿在学生的笔下慢慢成型——有人画含苞待放的玫瑰，花瓣层层叠叠，裹着一点嫩黄的花蕊；有人画涅槃的凤凰，火红色的羽毛燃烧着，翅膀张开，像是要冲破天际；有人画雨后的春笋，从泥土里钻出来，带着晶莹的水珠；有人画破壳的雏鸟，湿漉漉的绒毛贴在身上，眼睛睁得大大的；还有人画枯木逢春，苍老的树干上，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这些画里藏着年轻的、蓬勃的生命力，像初秋的阳光，温暖又明亮。沈昭站在画室中央，看着这些学生，忽然想起自己大二的时候，也是这样，对画画充满了热情，眼里有光，心里有火，还没被沈家的琐事磨去棱角。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沈昭每天准时去画室，带着学生们从“深渊”画到“新生”，又延伸到“救赎”“挣扎”：第三天画“救赎”，有人画伸手拉人的剪影，有人画穿透乌云的光，有人画搁浅的船被海浪推回海里；第四天画“挣扎”，有人画困在网中的鱼，鱼鳍划破水面，有人画攀登山崖的人，手指抠着岩石的缝隙，有人画在暴雨里奔跑的人，衣角被风吹得翻飞；第五天回归“深渊”，有人画盘旋的乌鸦，有人画无底的黑洞，有人画沉在海底的钟表，指针停在了零点。
　　沈昭依旧话不多，只是在学妹需要的时候提点一句，更多的时候，她坐在画室的角落，看着他们画画，偶尔自己也拿起画笔，在素描本上勾勒几笔。大二的学生渐渐熟悉了她的风格，不再拘谨，偶尔还会主动问她问题，讨论画里的细节，画室里的气氛越来越融洽。